《深情人》宝菀空雀

7、7 昏沉而暧昧的时辰

　　镜中的自己实在谈不上肤白貌美。

　　其实刚毕业那会儿我的皮肤还行，虽然那时候就已经因为几次实习晒出雀斑了，好歹还占一个白。

　　经过这几年野外的“牲口”生活，现在的我只能说是一个与柔美无关的健硕女性，所幸这还符合我自己的审美。而且好像也符合楚桐的审美？至少他经常约我出去。

　　今天他又约我，没想到去的是攀岩馆。

　　“这个很锻炼身体的。”楚桐笑得人畜无害，而我也只能跟着笑。

　　我能说什么呢，说我放假只想找张床躺着？爬坡过坎什么的平时干得够够的了，休息日还来攀岩你这主意真是坏透了？我当然没这么说。

　　虽然不想当扫兴的人，但我也实在没能从攀岩这项活动中找到什么乐趣。我们平常爬山是为了爬上去看山上的东西，这儿呢？爬上去纯粹是为了爬上去——这叫什么理由。

　　而楚桐在与地面呈直角甚至锐角的岩面上健步如飞。

　　他像个猴儿一样蹭蹭就上去了，我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超低难度，毕竟只是新手道。

　　我在底下仰头看着他，这角度如果是以一个观察者来说其实挺尴尬的，我刚好能看见他……紧实的臀部荡在空中。

　　“愣着干嘛，上来啊。”楚桐回头朝我喊，“很简单的，不要怕。”

　　这里又没有落岩又没有滑坡，我怕什么呢。我摸了摸安全带，吐了口气慢慢往上爬。

　　刚才教练怎么说的来着的？并手并脚，交叉手，交叉脚。

　　在被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赶超过后，我终于抵达了楚桐的高度。我们停在岩点上，我问他：“然后呢？”安全绳紧紧地系着，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高楼外面擦窗户的人。

　　楚桐看了看我，说：“其实我猜到了你可能不会喜欢攀岩，平常早爬够了吧？”

　　我有点无语，所以他约我来这儿是特地整我吗？给我找不痛快？

　　“其实我是想让你试试这个。”他说着，忽然就松开了扒着岩点的手。整个人浮空向后弹了一下，然后缓缓坠了下去，他从我能平视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下来吧，感觉很好的。”楚桐的声音从下面传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也撒开了手。毕竟要是想下去，一点点倒退着往下挪更慢，还不如荡下去。

　　刚松开手的那一刹那心脏有滞空的感觉，有一点恐惧，但是坠着坠着就习惯了。

　　“我就是想让你在安全的地方试试能撒手的感觉，很痛快吧？”

　　等我落地，楚桐对我说：“平常你们出野外肯定不能这样。我就是想让你爽一把，体会体会不一样的。”

　　楚桐爽朗的笑让我对自己刚才看人家臀部一事产生了一丝羞愧。人家的眼界里看的是生命体验、快乐和自由，我呢？蝇营狗苟全是下三路，太不应该了。

　　我在内心小小地唾弃了自己一会儿。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带你去蹦极的，又担心会不会太刺激了……”

　　“那就去蹦极吧。”我说。

　　“啊？”

　　“我说，那就去蹦极吧。”我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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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桐外表斯文，爱好却狂野。

　　攀岩之后我们又一起去了蹦极，跳楼机，跳伞，摩托车越野，几乎是所有可以把心脏揪起来狠狠蹂躏的活动。精疲力尽，却精神愉悦。

　　晚餐后我们在江边遛弯。

　　平宁的冬天没有蓝市那么冷，但是又阴又湿，江边的市民步道上人已经不多了。明天就是回队里报到的日子，工作安排已经下来了，这个夜晚是我最后的休闲。

　　楚桐靠在堤岸的栏杆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身问我：“你在蓝市去没去过大庙？”

　　“去过，我挺喜欢那儿的，很清静。”

　　楚桐点点头，说：“那你应该去过蓝色琉璃殿里的后殿吧？”

　　我想起那间挂满了骷髅头帘幕的幽暗后殿。那不是什么热门的去处，楚桐居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地方。

　　“第一次看到那些骷髅的时候我挺震撼的，”他说，“后来我很喜欢它们，我觉得它揭示了某种真相——我们每个人终究是要变成那个样子的，健康、漂亮、还有脑子里塞满了的东西，终究有一天是会离开我们的。”

　　“那还剩下什么呢？”

　　只剩下那把骨头吗。我默然。

　　“剩□□验吧，当下的体验。所以我及时行乐。看见有趣的事就去做，看见喜欢的人就去靠近。比如你。”

　　江风吹过去，城市的晚灯明亮。楚桐的眼睛被那些灯光照亮了，里面像含着水果糖一样含着一种达观。他明明没有在看我而只是在看着江水，可我从他的余光里似乎感受到一种柔波。

　　和风一样。

　　我有点儿喜欢这样昏沉而暧昧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