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正文第7章 万物滋长 ...

  •   傅无雪推开潮生大门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萧沅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账本,手里的白玉算盘发出清脆的响,他的神色看上去懒散,事实上已经把纸页上的数字记得格外死。
      这人真是,明明现代技术用的比所有人都好,千年如一日的拿着那个小算盘,几千年过去玉算盘越发莹润。
      楼霜见曾经说,若灵气依旧,这算盘早晚生灵。
      萧沅当时笑了,敲了敲算盘珠子:“真有了替我看账本。”
      听见门口的响动他头也不抬:“哟,咱家恋爱脑回来了?”
      这样说着,他已经温好了一盏茶。
      “什么恋爱脑。”傅无雪走过去踹了他一脚,随意仰靠在沙发上。
      二人打闹一阵,萧沅才挺直脊背,正色道:“这次召你回来是真有事,你得去杳杳那里跑一趟。”
      听见家里老幺有关,傅无雪也没了笑意:“怎么了?我一个星期之前还和她打了视频,看上去状态不错,还逛了公园。”
      “今天子时,曦都离海岸边海水左右开,听守着的小妖说,隐隐听见了镜子破裂声。”
      看他到了,萧沅起身,准备亲自去离海边一趟。
      傅无雪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从客厅签筒随手抽了根竹签。
      月落星沉,风生雨至;只要龙虎不相争,方可如时利。
      孔明求寿,大凶。
      他脸色平静地长发用竹签挽了起来,只是步伐急了一点,临走时轻轻掩上门。
      没有关死,像是里面有人等待。
      因为萧沅此刻心绪不宁,换了傅无雪来开车。
      今天曦都是阴天,乌云一簇拥着一簇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说话也没有沉甸甸的,只是余光瞥到副驾上的萧沅都把古钱扒了出来眼皮一跳。
      “结界碎了吧,碎裂之后开始自动修复还是继续裂开了?”
      “没有仔细说,不然那小妖知道太多离死也不远了。”
      萧沅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黄金竖瞳,添了几分非人邪气。
      傅无雪开车像他性格一样,轻而快,掐着速刹在海边。
      “听上去应该只是鬼门的结界碎了,安心,碎得太厉害的话我替上去。”
      萧沅转身给他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如今杳杳已经躲到了国外去,你若是再出事我还活不活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得让我这种大人先顶着。”
      他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说话也开始无所顾忌。
      守在附近的小妖灵力太弱,已经被萧沅遣散了
      海上的乌云已经形成了风暴的形状,浪花似凝成大片大片的冰块往岸上摔,噼啪作响。
      普通人一眼瞧过去只是以为浪大,然而傅无雪和萧沅可都不是人族,打眼扫过去离海海面黑雾升腾,鬼怪哀嚎声愈发明显。
      傅无雪松了一口气,他正要上前时被萧沅一声低喝拦住了路。
      “小雪!”像是意识到什么,傅无雪往前看去。
      海水沸腾了。
      与其同时,所有海水化为门状一左一右散开。
      鬼门开了。
      傅无雪闭上了眼。
      终究还是来了。
      萧沅迅速推开他,只是快速说了一句:“去看杳杳!别让她回国!”
      随后化为原型,金龙咆哮着将海水强行拢起,雷电一声声击打在它的鳞片上。
      天地间只余傅无雪一人,但是他不敢停留。
      衣杳杳当年将傅筝送往离海尽头的归墟,自己沉眠在海底两千年,早已和离海息息相关。
      像是一种宣告,灵气迅速消散,离海鬼门关被强行封印,但是每到地官赦罪之日依然会波动起伏。
      但是这次……竟然碎裂了。
      碎裂的时候,他正在和傅筝接吻,二人手上的戒圈微微发着光。
      这就是……命吗?
      傅无雪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快速安排好一切,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落地杜勒斯机场,手机上刚发出去一条“我今天晚上不回来”的信息。
      明明他允了傅筝七点到家的承诺。
      可离海的变动像是带着鲜血淋漓的“因果”二字雷霆万钧劈了过来。
      他没有再去看手机,到达衣杳杳在郊区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空气稍凉。
      傅无雪确认般敲了敲屋门,随后手心微热熟练用微弱的灵力推开。
      进门之后是前花园,种满了浅蓝或梅子粉的绣球,还有大片的玉簪花,它们得益于主人的细心照顾,开的很旺。
      但是傅无雪一瞬间就闻到了血液的甜腥气。
      他脸色大变,快步走在青石小路上,顺着气息在花园中寻找。
      找到她的时候,衣杳杳像是睡着了般倒在水池边。
      今天不太冷,她身上却裹了一层披肩,棉质的披肩已经被水浸透了,湿淋淋贴在她的身上。
      雪白的披肩被血染上了猩红的色彩。
      往常绵绵的白色发丝如今很狼狈地贴在衣杳杳脸颊上,几缕发丝无可奈何似浮萍飘在水面上。
      她双手搭在水池边,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淌入水中,最后水变成了浅粉了。
      明明颜色温柔,但是傅无雪却感觉自己置身寒冬。
      衣杳杳或许是想要回归让自己放松安睡的水中,慢慢的让伤口愈合。
      却没想到,一步之遥。
      旁边还散落着绷带,傅无雪注意到她的手腕原本被裹得很紧,却在最后松散开来。
      像是自己想要处理这些“无伤大雅”的伤口,但是手抖得太厉害了,不了了之。
      之前见过的几只鸟儿纷纷落在旁边,不远不近地看着。
      “杳杳?”傅无雪跪在池边,把她抱起来,不知不觉,当年的玩伴如今瘦的薄如纸片,抱着轻飘飘的。
      起身时已经断开的珠链开始往下落,珍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绝望的泪,又像是突然逝去的白鸟。
      随着动作水也浇了他一身,妖兽重伤的血液都是精血,虽比不上心头血却也珍贵无比。
      眼下却像是流尽了,傅无雪闻到了水里的血腥气。
      和附近的别墅设计不同,衣杳杳没有在花园中心安置,她的小房子在花园的尽头。
      傅无雪走得每一步都跌跌撞撞,他又在路边发现了几抹血痕和披肩上的流苏。
      一想到对方是踉踉跄跄咬着牙撑着打算去疗伤他的心就被狠狠捅了一把匕首似的疼得想要蜷起身体来。
      当年自己和她明明是最怕疼的。
      他被傅筝抱在怀里的时候看着衣杳杳乖乖靠在楼霜见身前,楼霜见虽寡言少语,语气却也柔情似水。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很长,被萧沅一点点编起来插上漂亮的小装饰。
      他肩膀一沉,之前见过的小山雀大胆地站在他肩膀上,一直跟着进了屋
      别墅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想来主人也是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摔倒。
      屋内是大片的泉水,傅无雪就近选择了一个,他慢慢把怀中人放在水里,然后把自己的精血滴落在水中,灵力入了水,如萤火一点一点进入衣杳杳体内。
      傅无雪也没走,他坐在岸边握着衣杳杳的一只手,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终于感觉到脉搏时傅无雪忽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离开,只是疲惫地靠在水池边,看着故人许久未见的脸。
      当年猝不及防哗然大变,傅无雪一直到傅筝的棺椁进入归墟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仔细看衣杳杳的性情变化。
      在现世二人几乎没有见过面,傅无雪那个时候看着视频里那头少女潇洒肆意的笑,以为几乎一切都好。
      也只是以为了。
      衣杳杳的面容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剩下一片艳丽,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厌倦枯朽感。
      现在想来,或许她漫不经心的表情大部分也是在强撑,只是告诉家里人,她过得很好。
      所有人都在强撑着告诉家里人过得很好。
      事实上一团糟,聚在一起又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无坚不摧的火焰。
      华盛顿今天没有下雨,可他心中的经年旧雨又重重落了下来。
      另一头照雪洲。
      已经是早上十点了,傅筝如往常一般洗漱,开车,去公司。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今日脾气不好,
      公司的小群里还推测是不是因为之前一直在这的那位潮生的傅先生昨天夜晚离开了,所以傅总才一脸鳏夫样。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对。
      傅筝看着消息框里那条“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头愈发的痛了。
      他只回复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傅筝知道傅无雪这么急一定有原因,可摁耐不住地去想
      是不是因为昨夜吻得他不舒服?或者是说他没有去热情回应?又或者是,发现他无趣的很了?
      这些问题像是利爪一样挠开了他的心。
      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闲下来又开始猜忌,万幸夜里终于接到了爱人的电话。
      “我回来了。”傅无雪轻轻地说,藏不住的疲倦感。
      “你来接我吧,我好想你。”
      衣杳杳醒了之后他确认没事之后立马回国先去曦都看了萧沅,对方已经再次关了鬼门,现在在家里睡得不省人事。
      放心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刚表明心意就让人家一个人忍受寒夜漫漫,这次是他的不是了。
      傅筝没有挂电话,低声道了一句“好。”
      听着对象急匆匆的脚步声,傅无雪笑着说:“慢一些。”
      他的呼吸声传到傅筝耳朵里,让他意识到,傅无雪真的回来了。
      “吃饭了吗?要不要买一些?”
      “不用,这次我带了一些杳杳烤的贝果和饼干,过来一起尝尝。”
      “你飞国外了?”
      良久,对面的人才应了一声,像是一种无力感。
      “遇见你之后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可是昨夜又让我发现,这或许是错觉。”
      与此同时傅筝推开了傅无雪没有合拢的门。
      门口的沙发上动了动,一声轻叹又像是心疼:“这么快就来了,今天一整天光想我了是不是?”
      傅筝大步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此时此刻好像他才是那个年幼无错的人。
      傅无雪伸出手抚摸着他的眉眼,藏着心疼:“也没睡好吧?抱歉……”
      傅筝打断他的话,把傅无雪抱起来往外走:“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这里空荡荡的,灯光惨白,见到他之后傅筝反而更害怕这是个幻觉了。
      傅无雪任他动作,出玄关的时候喊了一声:“把门口的袋子拿上。”
      傅筝没有多问,只是开车的路上,傅无雪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衣杳杳醒了之后就恢复了那个潇洒的性子,等傅无雪帮她包扎好后就强行把他轰了回去。
      傅无雪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鼻音忽的重了。
      “为什么又会这样啊。”他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泣音和茫然。
      眼看他情绪陡然大幅降低,傅筝不语,找到可以停车的路边后将人抱了过来。
      傅无雪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兽回到了巢穴,一声不吭窝在他怀里。
      一滴水落在了傅筝指尖,他一颤。
      接着就是细雨纷纷,他用力地抱着傅无雪,像是想让对方觉得温暖。
      傅无雪阖眼汲取着近处的温暖,把脸埋在他胸膛上,水液将衬衫打湿了。
      此刻傅筝没有安慰什么,只是抚摸着傅无雪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没事的,有我在。”
      所以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一个可以放肆大哭的小孩。
      然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哭泣声慢慢停止,傅无雪没有动作,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寂寥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就是命。”
      傅筝心里一悸。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细想,傅无雪又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后昏睡在傅筝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正文第7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