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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半罐弹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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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罐头厂回来的第二天,苏清晏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登机箱装了大半,剩下的是几本书和那个装着半罐弹珠的铁盒——是前一天从罐头厂废墟里翻出来的,玻璃珠沾着灰,他用纸巾擦了半宿,指尖磨得发红。
沈彻来送他时,苏清晏正蹲在玄关系鞋带,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顶,染出点浅金的绒。“不用送了,我打车去机场就行。”
“顺路。”沈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是刚买的热豆浆和包子,“飞机上吃。”
苏清晏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腕,顿了顿:“沈彻,我到了英国就给你打电话。”
“嗯。”沈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铁盒放进登机箱,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把那枚银戒指拿出来,套在自己的中指上——尺寸还是有点紧,他却攥着手,没摘。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出租车电台放着老歌,是十年前他们常听的调子,苏清晏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沈彻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说:“我开了个超市,在医院对面。”
“挺好的。”苏清晏侧过头看他,“等我回来,去给你看店。”
沈彻没接话,只是把视线转回来,落在他中指的戒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环,和十年前套在少年指尖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苏清晏走后,沈彻的生活突然慢了下来。
超市的生意不算红火,却够维持母亲的康复费。他每天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收银台后面,擦那个从罐头厂带回来的弹珠铁盒——玻璃珠被他擦得透亮,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苏清晏的电话来得很勤,有时是凌晨,有时是傍晚。他会说英国的雨,说实验室的样本,说街头卖艺的小提琴手,末了总加一句“我下周给你寄明信片”。
沈彻把那些明信片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从伦敦眼到泰晤士河,每张背面都写着“天气很好,想你”。
这天晚上,沈彻刚关了店门,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英国。
“沈彻?”电话那头是苏清晏的声音,带着点喘,“我在医院,有点急事……”
沈彻的心脏猛地攥紧:“怎么了?”
“没事,就是做实验的时候被试剂溅到了手,”苏清晏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怕他担心,“医生说只是轻微灼伤,过几天就好。”
沈彻没说话,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十年前苏清晏被烟灰缸砸伤的小臂,想起罐头厂仓库里挡在他身前的后背,想起这个永远把疼藏在温和里的人。
“苏清晏,”沈彻的声音沉得像雨前的云,“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苏清晏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你想我了?”
沈彻没回答,只是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像能摸到他的温度:“我妈说,她想喝你熬的山药粥。”
***苏清晏回来那天,是个晴天。
沈彻提前关了超市的门,站在机场出口的栏杆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子——是刚买的弹珠,玻璃珠裹着糖纸,装了小半袋。
人群里,苏清晏穿着卡其色风衣,比走的时候瘦了点,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星子。他走过来,第一句话是“超市生意好不好”,第二句话是“我给你带了英国的巧克力”,第三句话没说完,就被沈彻塞进了手里的袋子。
“什么?”苏清晏低头看,是半袋弹珠,和他铁盒里的一模一样。
“当年没攒满的弹珠,”沈彻的耳朵有点红,别过头看机场的广告牌,“现在补上了。”
苏清晏攥着袋子,指尖蹭过玻璃珠的凉,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拉过沈彻的手,把那半袋弹珠倒进自己的铁盒里——玻璃珠撞在一起,发出“哗啦”的响,像十年前没说完的话,终于落了地。
“沈彻,”苏清晏的声音裹在风里,温温的,“我们的弹珠,攒满了。”
沈彻看着铁盒里的玻璃珠,又看着他中指上的银戒指,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罐头厂漏下的光,像十年前没干的水渍,像这终于攒满的半罐弹珠——
那些被恨裹住的真心,被私心藏住的温柔,终于在这晴天里,晒透了所有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