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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隔门寄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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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设计大赛的结果公布那天,阳光格外刺眼,江寻屿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一等奖”三个字,却没有丝毫喜悦。手里的获奖证书沉甸甸的,却远不及心里那份空落落的重量。他赢了比赛,却好像输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自从那天和阮听潮争吵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到她。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去女生宿舍找她,室友说她已经搬出去了,具体去了哪里,她们也不知道。江寻屿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校园里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图书馆的老位置、海边的礁石、常去的奶茶店,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没有她的身影。
陆星辞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很是着急,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一遍遍安慰江寻屿:“她可能只是在集训营,不方便联系,等她忙完了,一定会联系你的。”可这样的安慰,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江寻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信封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它放在速写本的第一页,和那张侧影照放在一起。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再慢慢品读她未说出口的心事。可他等来的,不是她的消息,而是一份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通知书。
那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空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拿出速写本,却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
是阮听潮的海洋科考队录取通知书。
纸张已经被阳光晒得有些发黄,边缘微微卷起,指尖触上去,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慌。通知书上的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容明媚,眼神坚定,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上面清晰地写着集训营地址和出发日期——就在三天后。
她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选择了这样悄无声息地告别。
江寻屿握着通知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里的愧疚和懊悔再次汹涌而来,他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的不善言辞,恨自己没有早点留住她。如果那天他能放下骄傲,好好和她解释,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通知书就朝着宿舍跑去。他要去找她,去集训营找她,哪怕只有最后三天,他也要陪在她身边,也要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有多舍不得她。
宿舍里,陆星辞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江寻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不由得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通知书,”江寻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要去南海,三天后就出发,集训营在城郊的军事基地。”他快速地收拾着东西,“我要去找她。”
“现在?”陆星辞皱了皱眉,“天都快黑了,城郊那么远,而且军事基地管理严格,不一定让你进去。”
“我不管,我一定要见到她。”江寻屿的语气异常坚定,骨子里的执拗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跑,“星辞,帮我请个假,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陆星辞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寻屿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去见阮听潮。他拿出手机,给江寻屿转了一笔钱,又发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江寻屿一路狂奔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集训营的地址。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和阮听潮之间那些短暂却美好的时光。他握着那张发烫的通知书,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他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也不知道见到她之后,该说些什么。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城郊的军事基地。远远望去,高大的铁门紧闭,门口有哨兵站岗,气氛严肃而肃穆。江寻屿下了车,快步走到铁门前,被哨兵拦了下来。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理区,禁止外人入内。”哨兵的语气严肃,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找阮听潮,她是这里的集训队员。”江寻屿急忙说,拿出那张通知书,“这是她的录取通知书,我是她的同学,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哨兵看了看通知书,又看了看江寻屿,犹豫了一下,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江寻屿点点头,站在铁门外,目光紧紧地盯着里面。基地里的训练场上,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口号声震天动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急切地寻找着阮听潮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脸上带着汗水,却依旧难掩那份明媚。她和队友们一起跑步、俯卧撑、队列训练,动作标准而有力,眼神坚定而专注。阳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向日葵。
江寻屿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地朝着她的方向挥手,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又怕打扰到她训练。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阮听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着铁门外看了一眼。当她看到江寻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阮听潮,有人找你。”哨兵走了过来,对她说。
阮听潮和队友们说了一声,快步朝着铁门外走来。她的步伐很快,脸上的汗水还在往下淌,迷彩服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两人遥遥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训练口号声、脚步声都成了背景音。江寻屿看着她,看着她晒黑的脸颊、额头上的汗水、坚定的眼神,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听潮。”
阮听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江寻屿,嘴唇动了动,却也没有说话。铁门上的栏杆隔开了他们,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思念彼此的人,分隔在两个世界。
“你怎么来了?”过了很久,阮听潮才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看到了你的通知书。”江寻屿举起手里的纸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阮听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我怕你难过,也怕我自己舍不得。”她顿了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而且,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比赛。你看,你赢了一等奖,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我赢了比赛又怎么样?”江寻屿的声音有些激动,“没有你,赢了比赛又有什么意义?听潮,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是我太固执,没有好好表达我的心意。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走?”
阮听潮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我的梦想,江寻屿。我不能放弃,就像你不能放弃你的建筑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而且,集训已经开始了,我不能当逃兵。”
江寻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再多的挽留都是徒劳。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不舍。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听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隔着铁门,递给他:“这个,送给你。”
江寻屿伸出手,接过盒子。盒子是木质的,上面刻着细小的贝壳纹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的指尖发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用贝壳串成的手链,贝壳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和大海的颜色一样,每一枚贝壳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串在一起,精致而好看。手链的旁边,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信纸还是他熟悉的米白色,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只写了一半。
“这是我亲手做的手链,用海边捡来的贝壳串的。”阮听潮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我本来想给你写一封完整的信,可写了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江寻屿拿起那封未写完的信,上面只写着:“江寻屿,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画画,记得多晒晒太阳,别总待在图书馆里……”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留下了一片空白,像他们之间未完成的故事。
“我走了。”阮听潮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她后退了一步,看着江寻屿,眼里含着泪,却依旧努力笑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我还想看看你设计的海边图书馆,还想和你一起去看日出,还想……还想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我等你回来。”江寻屿握着盒子,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会把海边图书馆设计好,会在海边等你,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看日出,一起捡贝壳,一起完成我们所有的约定。”
阮听潮用力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江寻屿,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训练场上跑去,没有再回头。
江寻屿站在铁门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握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手链的贝壳硌着掌心,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羁绊。
哨兵走了过来,对他说:“同志,她已经回去训练了,你也该离开了。”
江寻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铁门内的训练场,看着那些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仿佛还能看到阮听潮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才缓缓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打开那个未写完的信,反复看着上面的字迹,看着那些未说完的话。他仿佛能看到阮听潮写信时的样子,看到她纠结的表情,看到她落下的泪水。心里的愧疚和思念,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透了。陆星辞在宿舍楼下等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见到她了吗?”
江寻屿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给陆星辞看:“她送给我的,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说,让我等她回来。”
陆星辞看着那枚贝壳手链和未写完的信,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拍了拍江寻屿的肩膀,轻声说:“回来就好,至少你见到她了,也把想说的话告诉她了。半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江寻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那个盒子。他知道,陆星辞是在安慰他。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而且,南海那边条件艰苦,任务危险,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回来,也不知道他们的约定,能不能兑现。
接下来的日子,江寻屿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却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依旧每天去图书馆,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依旧坚持画画,速写本里的主角,依旧是阮听潮。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思念和等待。
他把那枚贝壳手链戴在手上,日夜不离。手链上的贝壳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阮听潮在对他说话。他常常对着手链发呆,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想起她明媚的笑容,想起她温柔的话语。
温知夏学姐依旧会给她送热饮,看着他手上的手链,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再说那些隐晦的话,只是偶尔会轻声提醒他:“别太思念,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江寻屿会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知道学姐的心意,也知道自己该好好照顾自己。可心里的思念,却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地将他淹没。
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完善海边图书馆的设计,他想在她回来之前,把设计图完成,给她一个惊喜。他在设计图上,加入了更多她喜欢的元素:落地窗、贝壳装饰、海浪纹路,还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片大海。
他把那张侧影照放在设计图的旁边,每次画图累了,就会看着照片,看着那个在海边画画的自己,和那个偷偷拍照的她。他会在心里默默对她说:“听潮,我在等你回来,等你一起看我们的海边图书馆。”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交替,草木枯荣。江寻屿的海边图书馆设计图越来越完善,手上的贝壳手链也被磨得更加光滑。他每天都会查看天气预报,关注南海的新闻,期待着能收到她的消息。
可他等来的,不是她的消息,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
新闻里说,南海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强台风,海浪高达十几米,很多船只和沿海设施都遭到了严重破坏。科考队的船只也失联了,目前正在全力搜救中。
江寻屿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里的画面,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没有惊动他。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会不会有事?
陆星辞看到新闻,也立刻赶了过来,看着江寻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忧:“别担心,科考队的船只防护措施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只是暂时失联了。”
江寻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想起她离开时的笑容,想起她的承诺,想起他们的约定,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冲到书桌前,抓起那张设计图,还有那个装着手链和信的盒子,疯了一样地朝着海边跑去。他要去海边,他要等她回来,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海边的风很大,海浪汹涌,拍打着礁石,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江寻屿站在礁石上,手里紧紧地握着设计图和盒子,任凭风吹雨打。他对着大海,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听潮!阮听潮!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风声呼啸,海浪咆哮,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礁石上,从日出等到日落,从天黑等到天亮。手里的设计图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陆星辞找到他,把他带回了学校。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陆星辞摆布。回到宿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对着手链和信发呆。
温知夏学姐来看过他,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留下了一杯热姜茶和一张纸条:“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局。但她留给你的回忆,永远都在。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江寻屿看着纸条,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知道学姐的话是对的,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依旧每天去海边,依旧在设计图上修改完善,依旧在心里默默等待着她的归来。
时间一年年过去,江寻屿毕业了,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建筑师。他设计的海边图书馆最终还是建成了,选址就在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海边。图书馆的落地窗很大,站在里面,可以俯瞰整片大海;墙上挂着那张侧影照,还有他画的无数张阮听潮的画像;观景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贝壳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图书馆开放那天,很多人来参观,都称赞设计的精美和温暖。只有江寻屿知道,这座图书馆,是他为她建的,里面装满了他的思念和等待。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观景台,看着大海,手里握着那枚贝壳手链,对着大海轻声说:“听潮,我们的海边图书馆建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还在等你。”
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是她的回应。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像是她在对他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江寻屿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眼里含着泪水。他知道,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是会等下去,在这座海边图书馆里,在这片他们曾经一起爱过的大海边,永远等待着那个像海边的风一样自由、明媚,却再也不会回来的女孩。
他的梦境,还在继续。他会永远困在这场思念里,循环往复,直到生命的尽头。而那些未说完的话,未完成的约定,未写完的信,都化作了海边的潮声,日夜不息,陪伴着他,度过余生的每一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