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澜銨筎

9、开学考那天

　　许安刚进班就看到了一部分人在背书，对，今天开学考。
　　莫怀卿走在后面，怼了他一下，“咋站这不走了？想啥呢？”这个少年一如往日的开朗，眼里放着光，好像前方有多大困难，危险等着他，他都能迎难而上。
　　“没什么。”许安看了他一眼，回到位子上拿出了笔记。
　　班里开始陆续来人了，唐芷也掐着早自习的时间进班。
　　“这次语文基础题我看你们谁敢错，错一个抄这学期整本书十遍！”唐芷强调着。
　　反反复复的强调，还是总有那么几个人不当回事，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二班人的实力依旧摆在那儿，除了一班，哪个班还敢抗衡？
　　考试前半个小时桌椅就已经排好了，只不过一班，二班两个班的英雄如过江之鲫，排与排之间的距离比别班能大许多，以至于走廊的大厅有四排桌子，当然了，肯定也有监考老师。
　　大会议室许安抽空有去找过，六楼正中间，从中间楼梯一直往上走，正对的就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刚来就要有这个破开学考，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他现在已经厌恶考试了。不是在原来的学校经历的考试次数多，而是……他把原来的第一给考过了，并且还持续反超，原第一受不住，心态崩了，找人把他给打了，还经常霸凌他，压榨他，又因为家庭的原因，他的心理逐渐扭曲，他内向，自卑，敏感，堕落了，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有病，他也是，但好在他有个会开导的小姨。
　　大会议室有两个教室那么大，地上铺着深棕色的地毯，墙上贴满了藏蓝色的隔音布，就连窗帘都是黑色的，许安迈进去感觉好压抑，一点儿活人气息都没有，他看了一圈，要不是这次是考试，他早就转头跑了，当然要不是因为这次是考试，他也不会来，但是他看到演讲桌前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也正好在看他。
　　崔华，是一班班主任，也是校长。
　　校长说话了：“开心吧，这里没有人打扰你，就你我两个人。”
　　许安没说话，伸手将额前碎发先后撩去。
　　“来，坐这儿第一排，我的正对面。”崔华抱着，手笑眯眯的抬了抬下巴，样子很是得意。
　　许安无语，有点儿闹心。
　　上午考语文，一到写作文许安就头疼。
　　“语文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学科，纯自我感动，自作多情，恶心死我了。”许安在心里骂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莫怀卿等到了许安，“考的怎么样？”
　　本来还可以，一听这话火又起来了。“卷撕了。”许安扔出一句。
　　“……？……”莫怀卿愣在原地。
　　“不是哥们？！唐姐要讲的！你把卷撕了……你你你你你不怕她给你撕了吗？！”莫怀卿追上前，抓着头发一脸不可置信的问。
　　“不怕。”许安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莫怀卿。
　　突然的刹车莫怀卿险些撞到许安。“不是啊……”
　　呵呵呵，许安的脾气虽然不好，易怒，不擅长文科，但还真不至于把卷给撕了。
　　莫怀卿瞪着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许安，许安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莫怀卿。
　　僵持不下，许安从兜里掏出折好的卷子，轻拍在了莫怀卿蓬松的头发上，头上的呆毛被压住，又弹了回去，许安笑道：“假的。”
　　莫怀卿睫毛一颤，卷子从面前滑落，他双手接住，仔细看了看：“我……去了……不是，你怎么这样啊？”大少爷有些气。
　　“哈哈哈哈哈这你也信啊。”许安下楼向食堂走去。
　　莫怀卿小脸一鼓，小嘴一撅，跟着上去，“不带你这样的。”
　　许安压着嘴角，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啊，还挺好玩。”
　　其实他原本也很开朗，没有那些事情，他也可以结交玩伴，和玩伴的放声欢笑，有些话嘴上是那么说的，可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的，他这个人有点儿矛盾，他其实觉得莫怀卿挺好的，像个太阳一样，瞪着个眼睛眨巴眨巴，跟个小狗一样可爱，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友好一点，不用那么高冷，外人看来像有人该他几百万一样，天天板着个脸，一天很少笑一下，他以为骂了几天莫怀卿，莫怀卿就不会找他了，可是不是，大少爷很会察言观色，那天晚上自己什么也没说，大少爷自己就悟出了点什么，也能看出来，有些出格地方大少爷确实改了，他觉得他挺可爱的其实。
　　“哎呀，你别笑了！”莫怀卿嘴撅的更高了。
　　许安转头又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伸手在他撅起的嘴上往前揪了一下。
　　这人也是配合，脖子也跟着往前抻了一下。
　　“你知道你刚才那样像什么吗？”许安憋着笑。
　　“啊？像什么？”莫怀卿天真的看着他，又转而严肃的说，“你确实应该多笑笑。”
　　许安收起了笑意，看着他，抿一下嘴唇又说：“我尽量吧。”转头推开食堂的门。
　　等两个人走上前一看，食堂早已被那群饿狼洗劫一空。
　　莫怀卿看了一眼表，才缓缓开口道：“墨迹墨迹十二点了，东西早被抢没了，出去吃吧。”
　　“那怪谁呢？”许安歪着头看着莫怀卿。
　　莫怀卿转头，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行行行行行，怪我行吧，怪我怪我。”说着拉着许安走出食堂。
　　许安有注意到大少爷拉的是他的袖口的衣服，没有握手腕，也没有拉手。
　　莫怀卿确实是改了。
　　“不用了，我位儿里还有那天唐芷给的零食，出去一趟再回来，时间快不够用了。”许安跟在后面道。
　　“能顶饱吗？下午数理化一直坐到五点，你不饿吗？”莫怀卿回头看了一眼许安，许安也刚好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三秒。“啊行行行。”说完他也撒开了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起回来，被苏少林和朱哲看了个正着，莫怀卿还从许安那儿拿了两包零食回位儿。
　　“？这什么意思？”苏少林指着零食问莫怀卿。
　　“没什么意思，我俩都没吃上饭，出去不赶趟了。”莫怀卿撕开薯片。
　　苏少林撇撇嘴，这俩货想抢也不敢抢，看看前面那个，又看看后面这个，欲言又止。
　　这是数学老师过来了。
　　对，还是崔华，崔大校长。
　　他抱着函数解析题迈进了二班，开始讲易错题了。
　　台下昏昏欲睡。
　　他又开始敲黑板了，台下“惊起沙鸥一片”
　　“你们就不听吧，等考的时候你们就慌了，开始抓头发，咬指甲了，那个指甲也不怕咬掉了，头发也不怕薅秃了，心一个比一个大，一个个的都不在意，亏的唐芷白养你们半年，一群白眼狼！”崔华看不到效率，骂着，“就这么地了，爱听不听，有不会的赶紧滚一班去问我。”粉笔头一扔，合上书收拾卷刚准备走，就被许安叫住了。
　　“老师。”许安拿着卷又带上草稿本站起来，放到崔华眼前，“这个式子的解析式的抛物线，还用和这个的抛物线重合吗？”他手上的笔指着。
　　“我看看。”崔华接过卷，“他俩重合不了，他俩越走越远，你这个第一个式子应该是解错了，第二个没有问题。”崔华拿过笔在本子上划拉着，语气比刚才平缓多了。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崔华问。
　　“没有了，谢谢老师。”许安摇头，笑着回应。
　　崔华点点头，下了讲台还不忘表扬许安，“一个个醉生梦死的一点精气神儿没有，一个个比陶渊明还陶渊明，看看人家许安，多跟人家学学，上上进吧孩子们！”
　　台下的这片死鱼依旧无动于衷。
　　面对公开表扬许安是害怕的，他怕底下传来一片耻笑声，嘲笑声，放在以前早已骂上一片，“真能装”“Strong哥”，甚至下课后还能来围剿他。
　　现在不一样了，下面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其实他还是害怕的，他怕他们表面不说，内心在骂。
　　其实也不是这个观点，完全可以否认，二班英雄如过江之鲫，每个人都敬佩欣赏对方的才华，他们挺佩服许安的这股上进劲的，一天天的都快累死了，他还能精神充沛。累倒了还能鼓励鼓励，三观正品德好，也不会出现内讧，挑拨离间的。
　　十二点四十五广播响起，“各位考生可以陆续进入考场”
　　这群死鱼才把脑袋支棱起来，拖着个身体进考场的进考场，上厕所的上厕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数理化，许安强项，他势在必得。
　　刚接过数学卷子，刚看清第一题，他直接僵住了。
　　“……”许安和卷子大眼儿瞪小眼儿，“这他妈不是初中题吗？”
　　对，没错，反比例函数，的，定，义。
　　许安干笑一声，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崔华看到他这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嘿嘿笑了出来：“怎么了？卡机了？不会了？”
　　许安抬眼看了一眼崔华，冷笑着：“上来就出这么弱智的题，出题人脑子有包被驴踢了吧。”
　　崔华笑不出来了，因为选择题这部分就是他出的，神情僵住，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许安。”
　　许安抬头。
　　“要是我说这个出题人就是我，你该如何应对？”
　　许安死盯两秒，过后又冷笑一声，揉了半边脸，扔下，笔给崔华竖了一个大拇指。
　　随后崔华就像什么计划得逞了一样，手杵着膝盖，嘿嘿笑着。
　　一直做到五点，才算可以放松。
　　回到教室，班里呜呜泱泱全是对答案的，许安对“刚考完试就对答案”提不起一点兴趣，他也不理解他们考完试哪来那么大的兴致对答案，虽然说卡里面都写满了，但他也不敢保证全对，他刚来怕自己考不好，他不知道这个班里的人分数都稳居在哪，但重点班进重点班，分数肯定不能低了，他怕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垫底儿，不是垫底儿，他也怕倒数。
　　不是他凡尔赛，他是完美主义者，他有点儿强迫症。
　　这两个班倒数，垫底的存在，放在别班那也是第一第二的存在，放在别校更不用提，那都能横着走。
　　莫怀卿坐在了徐安周边的讲台上，拿出数学卷子，“你最后一道大题等于多少？”
　　许安拿过卷子，看着那个结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夺少？！”
　　“二分之根号一百六十六啊，我也纳闷怎么能是这个结果，苏少林是二分之根号三十三，还有好多，千篇一律，五花八门，得出啥的都有。”莫怀卿愁眉苦脸，“完了，这回稳不住第一了，我靠……哎，你得多少啊？”
　　许安平静的看着莫怀卿，“二分之根号三。”
　　莫怀卿：“……”
　　唐芷抱着一摞答题卡回班，高跟鞋踩过讲台，班里立马安静了，又像见到自己追的爱豆一样，像唐芷围过去。
　　唐芷当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抬手像赶苍蝇一样将他们赶走，“都起开起开起开，不是你们这个年级的，高三的。”她被簇拥着挤到了办公桌前。
　　喝了一口水喘出来气息，插腰问，“怎么样啊？考的怎么样？”
　　班里“哎”声一片。
　　“哎什么哎呀，别装哑巴了。”唐芷站到讲桌前，“莫怀卿，你考的怎么样？”
　　“！……”莫怀卿像上岁数了，腿脚不利索一样，蛄蛹着爬起来，“……还行吧……唐姐你问哪一科呢……”挠头，眼神飘忽不定。
　　“呦呵！哪一科？你自己说说呗，你要是语文敢给我考不好，你看我勒不勒死你。”唐芷手里玩弄着拇指伸缩棒，伸到最长指了指莫怀卿。
　　“啊啊没有没有，语文不出意外还能稳居第一，就是数学最后一道结果不一定对……可能掉第一，其他科挺好的。”
　　“啊这样啊。”唐芷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低头又问许安，伸缩小手抵着他的桌子，“你呢？你考的怎么样？”
　　许安看着桌上的小手，头也没抬，“不知道，应该挺好的。”
　　唐芷点点头，“行吧。”
　　崔华似乎听到了二班的热闹，凑过来打探军情，“你们不能给我的数学考的很拉吧？”
　　班长第一个站出来的，问“老师，最后一道大题得多少啊？”
　　“最后一道大题？二分之根号三。”
　　班里炸了。
　　许安一惊，眉头微蹙，竟然……算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