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你到底要什么? 别怕,我在 ...
-
若不是她眸子猩红,陆执当真以为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叛逆已除,诸位皆是被蒙蔽蛊惑,孤不予追究,司马云深,你即刻遣散众军,今日内焚毁刀兵甲胄,军士归还其家,粮种归还百姓,从此,再无安南军,谁敢私藏兵器甲胄,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
司马云深单膝跪地,声音沉重。
楚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晏疏临,安南已是夏土,楚懿身死,安南皇宫……今日拆除,拆下的砖瓦梁柱送与大都城百姓,紫宸殿保留,更名安南庙,供奉安南死去的百姓牌位。”
“臣遵旨!”
“天佑安南,吾身为祭,祈愿上苍护佑百姓,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在这声祈愿中,满城百姓跪下祈福。
“天佑圣女,天佑安南!”
许是听到了如此多生灵的祈求,上苍露出了仁慈,大雨止住,漫天霞光破云而出,阳光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百姓的头顶,也落在商也平静的面容上。
身后,是即将被拆除的安南皇宫,身前,是万里晴空,一片崭新山河。
陆执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场对两国百姓如灭顶之灾的战祸被平息。
用了对所有人而言最小的代价。
却是对她而言最大的代价。
,
深夜,司马云深府邸中楚鸢的房间内。
晏擎推开房门,烛火幽暗,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地上的楚鸢,她已然换下了圣女的服装,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只是晏擎看见了她的眸子,空洞如深海,没有一丝亮光,硕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她蜷缩在角落,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缩在那里。
晏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红着眼上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在楚鸢身前。
“公主……”
声音带着哭腔,晏擎的情绪像是得到了宣泄的地方,高大的少年将军跪伏在地,肩膀猛烈的抖动。
听到声音,楚鸢的眸子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头顶在地剧烈抽泣的男人,她行尸走肉一般的瞳孔中生出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膝行到他跟前,将人扶了起来搂进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抚。
“晏擎,别怕,别怕,我在呢!”
纤细的身躯替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撑起了天地。
“公主,少帅,少帅不是真的要反,他被逼得没有了办法,顾煜屠了云落村,杀了阿霞姐,少帅,他忍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她不断点头不断肯定。
“你们受苦了,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公主!”
晏擎失礼的回抱住楚鸢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释放,像失了母牛庇护的小牛,无助又凄厉地嚎叫着,听得人心头发颤。
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断手断脚都不会吭一声的爷们,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久,晏擎才慢慢平复情绪,惊觉失礼赶紧放开了楚鸢,跪行向后两步:“公主,末将失礼,公主恕罪。”
楚鸢轻声:“别怕,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晏擎,你要护住自己,还有商也的兄弟们。”
“公主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他们。”
楚鸢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要好好活着,商也不在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叫你阿兄过来,只有他,可以保住你们。”
晏擎惊诧的抬头,此时才明白为何今日楚鸢要让阿兄晏疏临负责拆除皇宫,这分明是帮阿兄在拉拢民心。
“微臣这就去!”
晏擎艰难的起身,脚下一软身形猛地趔趄了一下。楚鸢眉心一紧,忍不住温声嘱托:“慢些,慢些走……”
他回身微微点头,不敢让楚鸢担心,稳住心绪慢慢出了房门。
晏疏临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这期间司马云深亲自送了茶水饭食,都被楚鸢喝退了出去。陆执站在门口无奈的摇头,阻住了司马云深要强行进入的念头。
与晏擎的英挺魁梧不同,他的阿兄晏疏临是文人出身,清瘦温雅,十分知礼,他进来的时候,楚鸢已经收起心绪坐在了书案之后。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虽然竭力掩饰,但她声音中的虚软还是传入了晏疏临耳中。
“公主请节哀!”
读书人总是如此,洞察人心,能精准的掐住你的弱点,也能准确了解你的心事。陆瑾如此,晏疏临亦是如此。
“晏大人,我此次是秘密来安南,这里的事情六日后就会传到陛下耳中,安南的安宁,晏擎的命,我就都交到你手里了。”
楚鸢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声音虚浮无力,却还是因为使命一字一句的说清楚了她的意图。
晏疏临颔首:“公主放心,我会护好阿弟,也会护好百姓。”
楚鸢靠在圈椅中,倚在扶手上撑住了身体,眸光幽暗。
“你是晏家最有出息的人,晏家世代从商,纵有百万财资,仍旧受尽冷眼,你十五岁就高中会员,这些年安南几经动乱,你仍能刚直不阿,以百姓为先,如果我把苍梧城交给晏家,你,能撑得起来吗?”
晏疏临不可置信的抬眸,又转瞬低了头,显然他被这突然的赏赐惊到了,反应过来后即刻跪地谢恩。
“微臣叩谢公主隆恩!”
楚鸢从椅中起身走到晏疏临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放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
他垂首低眉,眼角看到了那个漂亮的琉璃瓶,神情隐隐藏着期待。
楚鸢转头看着他:“晏大人洞若观火,晏家信息网仅次于司马家族,这些年的历练,当年那个天之骄子在宦海沉浮中磨去锋芒,变得沉稳内敛,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
楚鸢背身负手,静静的等候。
晏疏临看着面前的琉璃瓶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拿了起来,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他不再犹豫,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他大呼大吸,静静等着身体的变化。
楚鸢回首看到他在猛烈的呼吸,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浮木一般的挣扎和恐惧,她叹息一声:
“你不会有感觉的,这也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契约,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与你投机的人来落地安南册,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开心。”
“去吧……”
,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鸢身心俱疲,全身瘫软在了椅中,几度克制,她才勉力开口:“司马城主,进来吧!”
陆执看着在院中等待许久的司马云深,微蹙了眉心。
“司马城主,请进!”
司马云深遣退左右,亲自端着一直小火温着的补汤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将补汤放在桌上,回身关上房门,这才跪在了楚鸢面前行礼。
“参见公主!”
仪态舒朗,半分不输陆瑾。
楚鸢微眯着眼盯着他,不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许久,没有听见楚鸢让他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司马云深担忧的开口:“公主,您今日太过劳累,请您顾惜身子,吃点东西吧!”
还是没有声音。
“哪怕是为了安南的百姓!”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楚鸢心底的痛楚,他知道她的逆鳞在哪,他知道如何巧妙含蓄的利用她的逆鳞,达到他的目的。
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又一次被剁碎,她倏然起身,急步来到他身前,几乎要耗光力气的身体生出几分蛮力,对着跪伏在地的男人一脚就踹在了他肩上。
司马云深武功高强,但楚鸢这一脚来得猝不及防,她又几乎用尽全力,他禁不住身体后仰双手反撑在地,似乎踢到痛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仰视着她没有跪回去,眸光反而平静了下来,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得逞,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笑容刺痛了她,楚鸢怒不可遏,失控的俯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目眦欲裂,额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你到底要干嘛?”
司马云深没有半分反抗,瞧着楚鸢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担忧,她力气虽小但终究是全力,司马云深英挺的面容逐渐充血变得异样的红润。
他还是没有反抗,似乎她就这样掐死他也挺好。
楚鸢仍觉得不解气,又一拳砸在了他胸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蹙紧了眉头,很快又疏解开来让她继续凌虐。
他还没死,她却先没有了力气,浑身的劲一松,整个人脱力的坠了下去,司马云深眼疾手快,抬手抱住了往下沉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当缓冲。
楚鸢脱了力却异常清醒,她发狂一般一口咬在了他小臂上,用尽那一丝力气推开他。
感受到她的推拒以及小臂传来的痛楚,司马云深压抑到极致,心底的隐忍无法控制,他猛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抬手护住她的后脑,背光彻底遮住了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笼进一片幽暗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幽暗中他的眸光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楚鸢再没了半分力气,颓丧地瘫软在他身下,纤弱的肩背抵着冰凉的石砖,任由他欺身而下,沉重的身躯覆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停留在她脖颈处。
她的声音暗沉沙哑,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姐夫,你到底要什么?商也并未阻你的路,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
许是刚才的发泄起了作用,她慢慢恢复了理智,嗓音低低的。
楚鸢感受到司马云深剧烈跳动的心脏,汹涌起伏的呼吸,无力挣脱,也不想理会,她此刻不在意这些,她只想验证猜想,知道真相。
“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二十一岁,我亲手扶你坐上了司马家主之位,又给了你大都城城主,我知你野心勃勃,但为了大义能够放下个人野心,助我降国,我心中十分感激。”
“你喜欢楚林,纵然她曾百般羞辱于我,我仍旧忍下了这口气,将她嫁给你。”
“司马家族人才济济,这些年你的族人用尽手段来找我,想让我换下你,我都不为所动,暗中除去了他们的力量,不至于威胁到你。”
楚鸢说累了,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自认,待你已算真心!”
“你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