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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终是殊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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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默认让楚鸢心痛到窒息。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心直直坠落了下去。
“楚通说得对,我就是灾星,是安南的祸害,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会失去自己,楚祀死了,楚懿也死了,他们都渴望权力,最终被权力吞噬。商也,你亲眼见过他们的下场,你怎么也会变成这样?”
“明明,才半年……”
商也自嘲的笑了:“是呀,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阿鸢,你不是灾星,你是安南百姓的希望,你是圣女,你是安南女帝,回来吧,重新坐回这个位置。”
商也不再犹豫,他坚定的走向楚鸢。
楚鸢看着他走近,没有后退,她想知道,他还会做到什么程度,她想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在他心里值什么价。
超出她的预期和准备,商也抱住了她。
“阿鸢,我找到了圣女蛊的解蛊方式,你不用再为它所累。”
什么?
她猛然推开他。
却……没有推动。
他单手紧紧箍住了她,右手抚着她的后背,像要把她嵌入身体一般。
没有武功的身体,原来这么脆弱,没有实力的自己,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漫萝蜜,有雌雄两只,当年楚祀给你下的,是雌蛊,以至于每月十五,你都需要靠着青黛解蛊。”
“我拿到了雄蛊,有了雄蛊,两只蛊王就能牵制圣女蛊,无论你身体有什么变化,圣女蛊都无法吞噬五脏,或是离开。”
“阿鸢,你能永永远远,控制那些魔鬼。”
商也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搂住了她的腰身。
“商也,你要做什么?”
“阿鸢,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缓缓靠近,唇在楚鸢耳边,他盯着她小巧玲珑的耳垂。
粉嫩娇媚。
真是好看。
他喃喃:
“每一次,我都幻想,身下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我给的一切,所以,我拼命的取悦你。”
“我想让你知道,那种快乐,只有我能给。”
“今晚,就可以解了漫萝蜜的蛊毒。”
“我来帮你。”
“只有我配帮你。”
无尽的悲伤和欺骗涌来,她连声音也变得冷而僵硬:
“商也,为了今日,你准备了很久吧?”
“连漫萝蜜的雄蛊也能拿到,又等我去了安南半年,你彻底掌握了安南军,这个时候反。”
“我们这么多年的生死,原来,在你心里就是个笑话。”
她的冷笑,彻底砸碎了他的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渐渐急促:
“你及笄礼的时候,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你,那么美,美到,我不敢靠近。”
“我们一同在山间猎虎,成为彼此的后背。”
“我们一同在这皇宫中谋划,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周旋在各种势力之间,最后把他们一个一个消灭。”
“我不想永远站在你背后看着你,做触不及的梦,太痛苦了。”
“阿鸢,做我的皇后吧!此生,我只娶你一人。”
身体中腾起一股欲望,掩盖了她的悲伤,让她无法忽视。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每月十五,她都要经历一次。
漫萝蜜。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感觉,心似乎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她紧紧捏住拳头,暴怒:
“你怎么敢,给我下漫萝蜜!”
商也抱得更紧,紧到楚鸢难以呼吸。
“我不想再等了,阿鸢,今夜,我们就成为夫妻,我会打下大夏的江山,送给你当聘礼。”
“我会把干娘接来,我们像曾经一样,一起生活。”
“阿鸢,陆清,他完了!”
失望一寸一寸吞噬了她的心,理智也随即一寸一寸回归。
“商也,那青黛呢?”
商也顿住。
楚鸢灼烧着自己的心,也煎熬着商也的内心:“你把青黛置于何地?”
“阿鸢,我……我不想谈别人。”
“她不是别人,她是我们的亲人,是和你有将近三年肌肤之亲的人,在我心里,你们早就是夫妻了。”
“你怎能如此对她?”
商也沉默以对,无法自白。
“南宫叔叔呢?你对他怎么了?”
“南宫叔叔没事,阿鸢,我不会伤害家人的,你放心。”
楚鸢努力保持冷静,质问商也:
“你我当年一起见过安南百姓的苦难,我们亲眼见过楚懿屠杀百姓的惨状,二十年的时间,安南的百姓从八百多万,变成了五百多万!安南到处是尸山血海。”
“好不容易,楚懿死了,安南的百姓们,我的百姓们,他们刚刚收获了冬天种下的麦子,他们终于能吃饱饭了,商也,你却要再起刀兵,拿着他们的麦种充当军粮,你的心呢?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得出来?”
商也摇头:“没有,阿鸢,我没有要百姓的麦种,我只是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反抗,我们不想做奴隶……我们想要尊严!”
楚鸢抓着他的衣服,声嘶力竭:
“你在欺骗他们,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何为安南册吗?为了安南册,我可以付出所有,就是要我的百姓们不为奴,不为娼,可以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和大夏的子民永远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能得到平等生活的权利,你居然骗他们……”
“安南,如今十室九空,许许多多的妻子没有丈夫,很多老人没有儿子,很多孩子,没有父亲,你和我一起走遍了安南的每一个角落,你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当初的泪水,都是欺骗吗?”
“你和我亲眼见过什么是尸山血海,什么是万亩良田荒成枯山。”
“你究竟是为了你的野心,你对权利的野心,还是为了安南百姓的尊严。”
“他们食不果腹,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和我谈尊严!”
“什么是尊严?他们吃饱了,穿暖了,有力气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父母和孩子,那个时候,我们才配谈论尊严!”
“你要让他们再用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的生命,陪你去谈一场虚无的尊严。”
“你与楚懿何异?你与刽子手何异?”
“永宁城的满城尸首,你忘记了吗?你的良心呢?”
她厉声,最后,哀求着开口:
“商也,怎样,你才能放弃起兵?”
他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她无力的垂下了手,失望,彻骨的失望。
他的沉默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愤怒,他不断摩挲着楚鸢的后背,他的焦急和慌张难以掩饰。
而这一刻……
和当年一样,那熟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慢慢起来。
无力,温热,酥痒,是漫萝蜜蛊虫入体后的感受。
她几乎站立不稳。
还有,熊熊燃烧的欲望。
商也抱起了她,低眉不敢看她的眼睛,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颤抖着指尖去抚摸她的脸。
楚鸢的泪成串流下。
“别哭,阿鸢,别哭……”他慌乱得不成样子,不断去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那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商也,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明知,三年前的楚祀,就是这样对我,你怎能,让我再一次重温那个噩梦?”
“对不起……阿鸢,对不起……”
他更加慌乱,却在她泪水中坚定了心念:
“可,今天……阿鸢,能不能,把今天当成我们成亲的日子?”
“我一个人在安南,太孤独了。”
“这个世间,我太孤独了。”
他握住她的双手轻声恳求。
楚鸢痛得无法呼吸:
“权力,才是这世间至毒之物,让我失去了所有。”
“权利,是我的诅咒。”
“我注定这一生,所爱都会因权利而失去。”
“楚懿说对了,他的诅咒应验了!”
“商也,我真的好难过,为何是你!”
她闭上双眼,失望至顶,理智,也就彻底回归。
商也摇头:“不,阿鸢,权力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它给了我勇气,也给了我尊严。”
楚鸢无力的笑了,努力让笑容显得不那么悲伤:
“今天不是成亲的日子吗,不喝一杯交杯酒?”
商也的眼睛亮了,他看着楚鸢跟着笑了:“好,阿鸢,你等我!”
他满是期盼,起身去倒酒。
楚鸢看着他的背影,这一次,换她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是这样的感受。
他身形颀长挺拔,容貌俊朗刚毅,带着皇族之后的清贵,也带着安南人的野性和不羁,他不喜言笑,如高山寒冰,是那么多少女心中的少年。
可,楚鸢只看到了他的……
冰冷,孤独,没有希望。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背影,忍受着触不可及的痛苦。
她懂了,也晚了。
他倒了酒,端着两杯酒回头,笑容和希望交织在脸上。
红烛高悬,龙凤杯,鸳鸯被。
他是真的想与她成亲。
楚鸢朝着他笑了笑,满眼心痛,眸中全是泪,艰难地开口:
“商也,我们……终是殊途了……”
然后……
寝殿的床突然打开,她转瞬消失在他面前。
商也怔愣了一瞬,丢下酒杯飞一般奔了过去。
可,床上已经空空如也。
他发疯一样甩开被褥,去看床板和找机关,甚至抽出剑去撬床板。
“来人,来人!”
他叫了人,把御床掀开,砸成了稀巴烂。
可,仍旧没找到楚鸢消失的机关和位置。
“去找!去找!快去……所有人都去……”
他的声音,几近癫狂。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在紫宸殿到处劈砍,茫然得不知所措。
他从未如此失控。
大批护卫冲出皇宫,搜寻着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商也仍旧拿着剑,立在紫宸殿门口,他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他期待着,楚鸢能像来时一样,骑着白马出现在他眼前。
可白马呢……
“马呢?”
“回少帅,陛下进来时让放出城去了!”
呵……
阿鸢,不愧是你啊。
他孤独的站立在那,心似乎彻底空了。
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楚鸢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那个少女,才十岁,带着面具出现在斗兽场,砍杀了十几人,拉着他的手逃了出去。
教他真正的武功,教他捕猎,教他生存,教他种庄稼,带军队,抵御敌人,也教他驾驭敌人,让他们成为自己人中的一部分。
她好像天生就什么都会,又好像天生就是悲天悯人的人。
她太完美了。
他感到恐惧,感到锥心一般的疼痛。
他不敢回忆楚鸢的眼泪,他不敢去看她眼底的失望。
却又贪恋她的泪水,那是为他留的泪水,那也是因为爱之深,才会那样觉得失望。
阿鸢,阿鸢的心里是有他的。
一定是的。
若是没有,她怎么会独自一人来见自己,怎么会选择在黑夜,她想让自己放下。
可是,他不能了。
他做不到。
今夜,就当他们成亲了吧。
商也的心底交织过千百种的情绪,可我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
漫萝蜜!
阿鸢中了漫萝蜜,是自己亲手下的蛊虫,若是无人解蛊,她会死掉,一想到阿鸢会死掉,他觉得这世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是,阿鸢那样聪明,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她会找人解蛊,会与别的男子……
交欢。
商也怒极,双眼猩红,心底的痛楚无法发泄,他死死的按着手中的长剑,低头的瞬间,看到了手臂的伤口。
上面,还有楚鸢刚才为他洒的金疮药,以及她亲手包扎的白布。
他贪恋的看着那块白布,一遍一遍的抚摸。
阿鸢,太痛了。
这个人世间,太痛了。
要是能够一直在永宁城多好,一起剿匪,一起训练士兵,一起打猎,一起种田,一起和百姓们过年。
稚嫩的少女与他一同成长,最终,长成了倾城绝代的公主。
她是城主,她是公主,她是陛下。
他永远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
他脑中想起,她站在城墙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接她飞扬而起的长发,可,那发丝却像利刃,划伤了他的手指,他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只有权利,可以让他走到她身边,与她比肩,而不是,站在她身后。
可……
一切都,不在了。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