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流霜 此剑还未取 ...
-
可是今年的二十四会有些不同,魔教势力在玄碛原北部卷土重来,不少边境小门派惨遭灭门。丰州的苍岩宗本来约定今年前往蜀州赴会,却在一月前与秦雍断了音讯。
秦雍立即派出门下弟子前往丰州,一路探寻苍岩宗的消息。前日秦雍的三弟子武寻惜风尘仆仆归来,也带来了这几日探听到的讯息。
北地边境连同苍岩宗在内的七个门派,皆被魔教灭门,而北地幸存的门派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本该死在八年前玄碛原上的战孤峰起死回生,重建魔教。不过半载光阴,销声匿迹八年的魔教竟然以一种几乎疯狂的速度死灰复燃。
而这一切,都仰仗于一种秘药。这种药可以让断气者重活,濒死者复生,获得不死之身。
这种药诡谲难测,可是它的出现,定然会引发江湖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这一次二十四会,秦雍不仅要论道续义,更要昭显武林正道的磅礴气势,震慑蠢蠢欲动的魔教余孽。
而与青云派毗邻的清徽宫和澜溪宗,也应秦雍的约来到蜀山。三人当即决定派出门中翘楚,共赴北地围剿魔教。
温寂月身为青云派大师姐,更是蝉联二十四会五年的魁首,自然义不容辞。
秦雍话音刚落,惊风堂的大门被推开,风雨卷进屋中,吹灭了几盏油灯。
外面的雨势渐渐大起来,阴云下光线昏暗。众人只见门口站着一人,他手中执一剑,这把剑没有剑鞘,剑身被连绵春雨涤荡,似乎这场滋润万物的雨水无形中锻打淬炼了这柄长剑,让其锋芒沉敛又凌厉锋锐。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半边衣袖被雨水浸得发深,上半张脸隐在斗笠后,只露出一线苍白的薄唇和绷得紧直的下颌线。
温寂月最先反应过来,指尖已经搭上了腰间剑柄,出声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抬步跨进门槛,带进来的寒气扫过全场,他抬眼扫过殿中一众人等,最后目光落在秦雍身上,声音清朗而沉静。
“在下铸雪山庄景流霜,应故人之约,来送一把剑。”
景流霜取下斗笠,他的发丝已被雨水浸湿,一滴水痕从额发流淌而下,淌过景流霜的眉眼。
温寂月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很黑,却也很沉寂。
他幽幽然站在堂下,周身满是倦怠,似乎那平整的肩胛也不足以支撑他累月奔波的疲敝。
只有那一柄剑,被他妥帖地安放在身侧。
铸雪山庄,向来以铸剑术闻名于世。山庄位于雪山深处,与世隔绝,百余年来只闻其名,很少有人真的见过山庄出来的人,更别说铸雪山庄少主亲自携剑下山。
秦雍放在桌沿的手没动,只抬眼看向景流霜,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故人是谁?送的又是哪一把剑?”
景流霜将目光扫过一旁警惕的温寂月,淡声说道:“八年前,陆观行寻到一块天外陨铁。他跋涉千里来到铸雪山庄,求我父亲以陨铁锻造世间最锋利的剑。”
他取下长剑,指尖抚过剑身的纹路,“陆观行临走前,只说待这把剑铸成,送到青云派温寂月温女侠手上即可。”
他的目光又停留在温寂月的面上,微微歪了歪头,“可惜陆观行失踪了,这把剑的锻造费还没结清,我爹人老了怕记不清事,催我一定要把剑送到,顺便把账结了。”
温寂月起身,走到景流霜面前。她接过那柄剑,长剑移转发出清越的剑鸣。
秦雍坐在原地,与崔雁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惊诧。
陆观行,即是秦雍那天赋异禀的小师弟,也是温寂月的小师叔。
“多少钱。”温寂月的嗓音有些黯淡,但是看向景流霜的眸子却清澈透亮。
景流霜的余光里,脸侧发梢还凝着细碎水珠,可眼前这位女子的目光,比烟雨,比天光,都要干净纯粹。
景流霜微微委顿的身子不自觉站直,收起那随性散漫的做派。
报出了锻造那枚剑标的价钱,他抬手蹭了蹭鼻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此剑还未取名。”
温寂月转身看了秦雍一眼,秦雍了然地点点头,取下腰间锦囊放在桌案上。温寂月将锦囊整个塞到景流霜的手里,道了声谢。
“少庄主不远千里将剑送来,承了观行当年的诺。青云派亦承了铸雪山庄的人情,还请少庄主在青云派小憩几日,让我青云派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好稍缓赶路的劳顿。”秦雍妥帖的说。
“正好二十四会在即,景少侠也可留下一览这江湖盛会。”封伏青配合道。
景流霜一时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放在温寂月身上。
温寂月察觉到堂中变得冷寂的氛围,将视线从长剑上移开,看向景流霜。
两人目光相撞,对视片刻,景流霜先将目光移开。
温寂月看见景流霜不自然的神情,眼中浮现疑惑。
她收起剑,“这把剑锻得极好。”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景流霜却听懂了。温寂月这是在感谢他,也是在邀请他留在青云派,亲眼看她用这把剑拿下二十四会魁首的样子。
他喉结微动,勾了勾唇角,将那点不自然压下去,缓缓开口应下:“那我便叨扰了,静候温女侠拔得头筹。”
秦雍见景流霜应下,立时吩咐门外等候的弟子,引景流霜去贵客厢房安置,又命人备好热水和衣物,一应打理得周到妥当。
待人退出去,堂中又剩下初始几人,独孤源才摸着胡子看向温寂月手中的剑,沉声道:“铸雪山庄避世而居,向来不掺和江湖恩怨。可是天下神兵,十有八九皆是出自铸雪山庄,铸雪山庄虽隐世却在武林之中地位超然。”
这位铸雪山庄少庄主,更是以铸剑术冠绝天下。
秦雍却是叹息一声,再次听到故人的消息,却是此番情景,让他实在难以开怀。
身旁几人看出他心中郁郁,便起身告辞。
温寂月随江福渺退出惊风堂,只留崔雁荭和秦雍在原处。她关门时,看见秦雍落寞的身影,心下有些钝痛。
“温师妹。”江福渺的声音将温寂月的思绪拉回,她扣上门,转身与江福渺离去。
两人比肩走在廊道下,不远处的天光破开阴翳,万里霞光便倾泻而下。
江福渺侧目便能看到温寂月手中那把被灿然霞光染得锋芒乍现的剑,“温师妹,此次前往北地,也许能探寻到陆前辈的消息。”
当年陆观行与青邬先生兵分两路围剿魔教残众,青邬先生与战孤峰同归于尽,而陆观行则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这些年秦雍派人各处搜寻陆观行的音讯,至今没有收获。温寂月知道江福渺这是在安慰她,她便也轻轻点头。
温寂月心里想着事,便也跟着江福渺的步子走了一路。直到江福渺停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前,这里紧挨着一处飞瀑,院门前的石阶都被水汽氤氲,草木与山泉的清新让人灵台开阔。
江福渺转身,看着温寂月温柔一笑:“温师妹,进来坐一会儿?”
她的声音与山涧清泉的声音相和,格外好听。
温寂月盯着院门上方的牌匾,上面“浣尘居”三个字笔锋清瘦苍劲。
“不了。”温寂月转身走向一旁的小径,“江师姐,此处山泉旁的箩通草,取叶片泡水,可以散翳障,清目明神。”
温寂月独自往前走,没有停留,站在她身后的江福渺却是一愣,又忽而笑开,“多谢温师妹。”
绕开此处散落的院子,温寂月回了自己的莲氏院。
温寂月眼尖,刚推开门就发现那小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她踱步到石桌旁,掀开食盒的盖子,就见里面摆着一叠青团,还沾着新鲜艾叶的清香气,温寂月终究没有动,只轻轻合上了食盒的盖子,转身进了内屋。
待天色渐渐沉下来,温寂月才推开门,去了后山。
山涧深处,飞瀑自高崖倾泻而下,泉水奔涌,砸在下方的清潭里,溅起湿润的水雾。周遭的草木受水汽滋润,自是一番苍郁的景色。
罗知痕和封离月分别站在两块青石上,身姿挺拔,却剑拔弩张。
不知是谁先出剑,滔滔不绝的水声都盖不住金铁相击的脆鸣。两把宝剑挥出的罡风卷起细碎的水珠,扫过案旁的草木青石,发出簌簌响声。
温寂月看着此间两道交错翻飞的身影,没有贸然出声,只是静静观察两人的剑法。
两人的剑法皆是灵动飘逸,可是罗知痕的身法更加刁钻难辨,每一次走位都让人捉摸不透,偏偏封离月守得极其沉稳,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袭来的剑锋。
剑峰呼啸,温寂月看见封离月嘴唇张合,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而离封离月最近的罗知痕忽然暴起,剑势斗转。忽地一声清响震得人耳鼓发颤,火星顺着剑峰错开。
封离月顺势后退,罗知痕却不打算放过他,提剑直追而上,剑刃带着破空声直刺封离月咽喉。
温寂月蓄力想要上前,就见蒙昧的暗处飞出一粒石子,正好击在罗知痕的剑尖。剑的方向瞬间变换,罗知痕甚至被那力道带得往一旁偏斜。
温寂月足见一点,踏上青石拦腰抱住罗知痕,将她带回原来的位置。待温寂月站定,看见对面封离月委屈又震惊地看着她怀里的罗知痕,温寂月又微微低头看向罗知痕。
罗知痕抿着唇,眼里是还未散去的怒火。
“罗知痕!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我?”封离月的语气有些颤抖。
罗知痕扭过头,将脸埋在温寂月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