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第十九 ...

  •   # 第十九章:倒计时

      苏映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已经三个小时了。

      那些神经细胞在培养皿里安静地生长,和普通的细胞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标记物显示,其中一部分——那些注射过退行化合物的——正在发生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变化。

      突触在重新连接。

      不是进化时那种高效的、优化的、直奔目标的连接,而是一种更混乱、更随机的连接。像在探索,像在试错,像——

      像在重新学习如何成为自己。

      她调出对照组的数据。那些没有注射化合物的进化神经元,突触连接整齐划一,像经过精密设计的电路。而实验组的神经元,连接方式乱七八糟,有些甚至形成了回路闭环——这在进化神经元里几乎不会出现,因为太“低效”。

      但那些乱七八糟的连接,让苏映想起某种东西。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是她自己的大脑,在进化前的扫描图像。

      那时候她的神经元就是这样,杂乱无章,充满冗余,各种莫名其妙的回路互相缠绕。那时候她的脑子“低效”,但那是她。

      现在她的脑子高效、精准、毫无冗余。但有时候,她看着那些扫描图像,会觉得那像是一个陌生人。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动作——进化后她不需要揉眼睛,她的视觉系统永远不会疲劳。但最近她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无用”的动作,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在提醒她她还是一个人。

      培养箱里,有一只实验鼠在叫。

      不是那种痛苦的尖叫,也不是那种规律的吱吱声,而是一种轻柔的、像是在呼唤什么的叫声。苏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鼠。

      是第三组的那只。注射了四剂化合物,现在已经是第六周。

      它看见她,停止了叫声,用那双小小的黑眼睛盯着她。然后它转过身,跑到笼子另一边,用鼻子嗅了嗅另一只鼠——那只鼠是正常的、没有注射过的进化鼠,对它的靠近毫无反应。

      但第三组鼠没有放弃。它继续嗅,继续转圈,继续发出那种轻柔的叫声。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在吗?

      苏映看着它,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实验记录本前,写下:

      **“第三组样本,第六周,出现持续的社交呼唤行为。目标对象无反应,但样本未放弃。这种现象,在进化前的动物行为学里,被称为‘依恋’。”**

      她停下笔,盯着那个词。

      依恋。

      她记得这个词。进化前,她对林澈,就是这种感觉。

      但现在——

      她不知道。

      ***

      下午四点,加密通讯突然响了。

      不是秦墨的常规联络频道,而是紧急频道——那个她告诉秦墨“只有最坏的情况才用”的频道。

      她接通。

      秦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脸色是苏映从未见过的凝重。

      “出事了。”

      “说。”

      “电力系统。他们动手了。”

      苏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三个变电站同时被物理破坏,用的手法很专业——切断备用电源,破坏远程控制模块,确保无法快速修复。目前老城区40%的区域已经断电,预计恢复需要至少72小时。”

      苏映的大脑高速运转。40%的区域断电,意味着——

      “通讯基站呢?”

      “靠备用电源撑着,但最多撑48小时。如果到时候电还没来,那一片会彻底断联。”

      “交通?”

      “红绿灯全灭,已经堵成一锅粥。公交系统瘫痪,地铁只维持基础运行。最要命的是——”

      秦墨顿了顿。

      “医院。有三家医院在断电区域,虽然有备用发电机,但只能维持重症监护室的基础运作。已经开始有病人转移,但路况太差,转移速度很慢。”

      苏映沉默了几秒。

      “这只是开始。”她说。

      “对。”秦墨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情报显示,接下来48小时,他们会继续攻击关键节点——水厂、燃气站、应急指挥中心。目标是让整个城市的应急系统彻底瘫痪,然后——”

      她没说完。

      但苏映知道。

      然后,他们会开始“清洗”。

      那些断电的、断网的、没有应急响应的区域,会变成他们的狩猎场。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24小时。”秦墨说,“也许更短。”

      通讯结束。

      苏映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些实验鼠。第三组的那只还在叫,轻柔的,固执的,一声一声。

      她忽然想起林澈。

      他住在逻格斯社区,这里是独立的电网系统,不受影响。他是安全的。

      但老城区,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那些索玛,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挤在地铁车厢里的人,那些在夜宵摊上聊天、在坏掉的路灯下散步、在楼道里种花的人。

      他们会变成什么?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然后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实验鼠。

      第三组的那只还在叫。

      她不知道那个叫声在说什么。

      但她觉得,它在说:快一点。

      ***

      晚上七点,苏映回到公寓。

      门开的瞬间,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林澈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滋滋作响,油烟味飘满了整个客厅——现在这个客厅已经和几周前完全不一样了。书架上有书,墙上有电影海报,窗台上有绿萝,茶几上有那盏发黄的旧台灯。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回来了?”林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了红烧鱼,你应该——”

      他停住了。

      他看见她的脸。

      “出事了?”他问。

      苏映点点头。

      “审判日。开始了。”

      林澈的手握紧了锅铲。几秒后,他关掉火,从厨房走出来。

      “什么情况?”

      苏映把秦墨说的信息简单复述了一遍。林澈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老城区断电了。”他重复,“40%?”

      “嗯。”

      “我那边——我原来住的那片,断电了吗?”

      苏映调出数据看了一眼。

      “断了。”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张阿姨呢?还有老周他老婆——他们住在老城区,断电了吗?”

      苏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关于“那里还有我在乎的人”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有他们的具体住址。”

      林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回厨房,把火重新打开,继续做饭。

      苏映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进化前,每当她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只是继续做该做的事,然后用一顿饭、一杯水、一个沉默的陪伴,让她知道他在。

      现在他还是这样。

      只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收了。

      晚饭时,他们都没有说话。

      窗外,逻格斯社区的灯火依旧明亮,整齐,毫无意外。远处老城区的方向,原本应该亮成一片的地方,此刻黑了一块——像一张完整的拼图,被人抠掉了一角。

      “苏映。”林澈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你的研究,”他看着她,“那个退行的东西,怎么样了?”

      苏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在实验阶段。”她说,“动物实验有一些进展,但离人体应用还很远。”

      “什么进展?”

      苏映沉默了几秒。她不该说这些——这是最高机密的研究,连秦墨都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此刻,坐在这个曾经极简、现在充满生活气的客厅里,对着这个唯一让她觉得“不一样”的人,她忽然想说了。

      “那些注射了化合物的实验鼠,”她说,“开始出现社交行为。它们会叫,会互相嗅,会——”她顿了顿,“会找同伴。”

      林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一只,它一直在叫。”苏映继续说,“对着那些没有反应的进化鼠叫。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在吗’。但它们不理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细节,在研究报告里没有任何价值。但此刻,它们就是她想说的。

      林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它为什么不停?”

      苏映愣住了。

      为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研究只关注“是否出现行为变化”,不关注“为什么”。但此刻林澈问出来,她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她说。

      林澈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说:“也许它在等。”

      等什么?

      她没有问。

      但她知道,那个问题,会在接下来的很多个夜晚,反复出现。

      ***

      那天深夜,苏映又去了实验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数据已经分析完了,样本已经观察过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她就是想来。

      第三组的那只鼠还醒着。它蹲在笼子角落,脸朝着她的方向,那双小小的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映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它。

      它没有叫。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

      一人一鼠,就这么对视着。

      很久之后,苏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等什么?”

      那只鼠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动了一下——只是很小的一下,把头偏了偏,像是听到了什么。

      苏映盯着它,忽然想起林澈问的那个问题:

      “它为什么不停?”

      也许不是因为“等”。

      也许是因为——它记得。

      记得那种“被回应”的感觉,记得那种“有同伴”的温暖,记得进化之前,那个还会叫、还会找、还会在乎的自己。

      它不是在等别人回应它。

      它是在等自己回来。

      苏映站起身,看着那些培养皿,那些数据,那些乱七八糟的突触连接。

      她忽然明白了。

      退行,不是让人变回从前。

      而是让人重新学会——如何成为自己。

      那个自己,可能更乱,更慢,更低效。但那是真正的自己。

      她走回实验台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写下:

      **《退行化合物的人体应用可行性分析——初步构想》**

      她知道这个研究有多危险。一旦泄露,她会成为整个逻格斯世界的公敌——不仅是被暴力派追杀,连温和派都会质疑她。

      但如果不做呢?

      等审判日过去,等那些被清洗的索玛变成统计数据,等这个城市彻底被理性之光笼罩——

      那时候,她还能面对那只一直在叫的鼠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

      窗外,远处的老城区,那片黑暗的区域似乎又扩大了一点。

      她盯着那片黑暗,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开那个名为“0.3毫米”的文件夹,写下新的一行:

      **“今天,有一只鼠一直在看着我。我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