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但重生到嬴政质子时》此路

35、回到秦国 与熊宸擦肩

　　三人昼伏夜出，避开大道，在荒芜山岭与河谷间跋涉。

　　干粮耗尽，只能靠采摘野果野菜，偶尔用扶苏削制的陷阱抓两只山鼠野兔充饥。

　　赵姬咬牙坚持，不敢拖慢脚步，她知道此刻停留便是死路。

　　扶苏一路小心抹去行迹，利用地形反复绕行，多次故布疑阵，终于将身后的追踪感彻底甩脱。

　　进入到城池便好了许多，可以请上车夫前行。

　　不知行了多少日。

　　一片平原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

　　地平线上，巨大的青灰色城墙轮廓巍然矗立，在落日余晖中散发着雄浑肃杀之气。

　　咸阳。

　　大秦国都。

　　赵姬踉跄一步，扶住身边枯树，呆望着遥远却真切的城墙影子，嘴唇剧烈颤抖，泪水涌出，顺着脏污面颊滚落在手背上。

　　到了，终于到了。

　　无数胆战心惊的日夜，无数次濒临绝望的险境，颠沛流离的苦楚，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

　　她转身，将仰望咸阳的嬴政死死搂进怀里。

　　“政儿，政儿……我们到了，我们真的到了……”

　　她声音破碎，泣不成声，明显是压抑了太久。

　　“你父亲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了，娘的好政儿，我们熬过来了……”

　　嬴政没挣扎，小手轻拍母亲剧烈颤抖的后背。

　　他越过母亲肩头看向远处巨城。

　　咸阳。
　　在母亲断续的讲述中，在先生偶尔的提及里，显得既陌生又熟悉的都城。

　　他血脉所系却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父亲……那个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真的在里面啊。

　　他感受到母亲滚烫的眼泪濡湿了脖颈，心里泛起酸涩。

　　嬴政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扶苏。

　　扶苏脸上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神温润沉静。

　　他正望着咸阳，目光悠远。

　　这个地方对嬴政来说是遥远的，陌生的。

　　从某方面来说，对扶苏也是。

　　扶苏再次回到了这里，只是这次回来已经物是人非，超越了时间的界限。

　　察觉到嬴政的视线，扶苏收回目光，低头对他一笑，伸手揉了揉他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到了，政。”

　　嬴政点头，从母亲怀中挣出一点点，小手主动握住了扶苏粗糙的手。

　　紧紧的。

　　扶苏反手握紧，牵着他，对止住哭泣却情绪不稳的赵姬温声道：“夫人，前面有条小溪，我们去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明日堂堂正正进城。”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三人换上包袱里仅存的一套干净衣裳，扶苏和嬴政用冷水将脸和手擦洗干净，束好头发。

　　赵姬对着溪水，用一根木簪将长发挽起。

　　“走吧。”扶苏检查随身物品，确认没有暴露身份的物件，朝着咸阳东门走去。

　　越靠近，巨城的压迫感越强烈。

　　城墙高耸，青灰色条石垒砌，接缝严密，陡峭。

　　上面旌旗招展，甲士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沉默而威严。

　　护城河宽广，河水幽深，吊桥高悬。

　　城门洞开，进出盘查极为严格，两队披甲持戟的秦军锐士分列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这就是秦国。

　　以法立国令行禁止的虎狼之秦。

　　扶苏能感觉到身旁的嬴政身体有点绷紧了。

　　赵姬也下意识往扶苏身边靠了靠，手指紧绞着衣角。

　　队伍缓慢前行。

　　终于轮到了他们。

　　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什长上前，锐利的目光扫过扶苏，落在赵姬和嬴政身上，在嬴政沉静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

　　“从何处来？何事？符传！”

　　声音粗嘎，带着秦地特有的冷硬口音。

　　扶苏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递上三份盖着魏国某地小吏印鉴的木牍符传，语气平稳：“回军爷，我们自魏国安阳来，前往咸阳投亲，这是符传，请验看。”

　　什长接过符传，仔细核验，抬头打量三人：“投亲？”

　　“是内子的姨母，早年嫁入咸阳。”扶苏将细节一一道来，对答如流。

　　先前在检查时期也说过相同的话，这次便格外熟稔。

　　什长将符传递给身旁识字士卒，士卒低声念了一遍，点头示意符传无误。

　　什长没立刻放行，盯着嬴政，突然问：“这孩子多大？叫什么名字？”

　　赵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扶苏神色不变，从容答道：“犬子今年虚岁五，乡下孩子没大名，唤作阿正，正直的正。”

　　什长又看了嬴政一眼，没挑出什么错处，便挥了挥手。

　　“进去吧，咸阳地界，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多谢军爷。”扶苏道谢，接过符传，示意赵姬和嬴政跟上，快步走入幽深高大的城门洞。

　　穿过门洞，眼前开阔。

　　咸阳景象扑面而来。

　　两侧屋舍鳞次栉比，高大坚实。

　　嬴政站在人流边缘，小小的身影在庞大城市中显得格外渺小。

　　他用力握紧扶苏的手。

　　扶苏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嬴政摇头，将这座城市的模样一点点刻进心底。

　　赵姬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笑容，眼中泪光再次闪烁。

　　她走到嬴政身边，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声音带着哽咽后的轻快。

　　她声音很低很低，压到只有嬴政和旁边的扶苏能听到的程度。

　　“政儿，这就是咸阳，多气派多整齐！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再不用东躲西藏了。你父亲知道我们来了，不定多高兴呢！”

　　她眼中充满憧憬。

　　“等见着你父亲，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他一定会安置我们，补偿我们这些年的苦，娘以后也能穿好看衣裳，住大房子，我们政儿也能像王孙一样读书习武。”

　　她似乎看到了苦尽甘来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队车马从城内驶来，要出城。

　　护卫穿着精良皮甲，眼神凌厉，行人避让。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窗垂着厚重帘幕。

　　马车与扶苏三人即将擦肩的瞬间，车窗帘幕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掀起一角。

　　车中人蹙着眉，对身边仆从低声吩咐，语气不悦与焦虑。

　　“夫人催的紧，那楚国女子必须尽快安排与公子偶遇，此事再办砸，你我都吃罪不起！还有，邯郸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那对母子……”

　　后面的话被车轮粼粼与市井嘈杂掩盖。

　　几个字眼猝不及防刺入了扶苏耳中。

　　他脚步微顿，眼角余光瞥向马车。

　　车上人的话语与颐指气使的语气绝不是寻常势力。

　　嬴政察觉什么，抬头看了看远去马车，又看向扶苏。

　　扶苏收回视线，对他轻摇头，示意无事。

　　三人在陌生的人流中穿行。

　　又穿过两条长街，两侧的宅院明显高大轩昂了许多，门楼巍峨，石狮狰狞，朱漆大门紧闭，只有角门偶尔有仆役出入，个个低眉顺目，步履轻快。

　　这里已是咸阳真正的权贵聚居区。

　　扶苏的目光掠过一座座府邸门楣上，寻找着可能的目标。

　　他记得前世曾听宫人提及，祖父嬴异人在正式被立为太子前，于宫外有一处别院。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座府邸细节。

　　赵姬越来越紧张，呼吸都放轻了，猜测着哪一扇后面有她日思夜想的人。

　　扶苏找到了目标后，停下脚步。

　　他定了定神，走到紧闭的乌木大门前，抬手，握住门上的铜环，不轻不重的叩了几下。

　　吱呀一声，沉重的乌木大门从里面被拉开，穿着仆役服装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目光警惕的扫过门外三人。

　　他的视线在扶苏脸上停留一瞬，掠过赵姬，最后落在嬴政身上时，语气疏离而有礼：

　　“三位何事？此处乃私人宅邸，不接待外客。”

　　扶苏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这位管事，我等远道而来，有要事求见此间主人，烦请通禀一声。”

　　“主人今日不见外客。”仆从想要关门。

　　扶苏上前半步，挡住门缝，压低声音：“事关重大，请务必通禀，主人若知，必不会怪罪。”

　　仆从皱眉，眼中闪过不耐，但看到扶苏气度从容，不像是寻常无赖，心中微动。

　　他重新打量三人，语气放缓了些：“可有名帖信物？主人身份尊贵，非等闲可见。”

　　扶苏看向嬴政。

　　嬴政会意，上前一步。

　　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小物件。

　　嬴政用双手托着，递到仆从面前。

　　仆从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他低声道：“三位请在此稍候。”

　　说罢，仆从匆匆远去。

　　门内。

　　他捏着轻飘飘的粗麻布包，脚下不停，穿廊过院，朝着内宅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他心中犹自惊疑不定。

　　这布包……主人看了真能明白？

　　书房位于院落深处，门口守着两名佩剑的侍卫，见仆从匆匆而来，目光扫过。

　　仆从连忙躬身，低声道：“有急事需禀报公子。”

　　侍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仆从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书房门。

　　“进来。”

　　仆从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卷盈架，灯火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嬴异人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并未看进去，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他和吕不韦正商议着什么，气氛有些凝滞。

　　见仆从进来，嬴异人抬起眼，问道：“何事？”

　　仆从快步上前，躬身将手中的粗麻布包双手呈上，声音紧绷：

　　“公子，门外有三人求见，说是远道而来有要事，那孩童……给了此物，说公子看了自会明白。”

　　他将布包放在书案上。

　　嬴异人的目光落在不起眼的粗麻布包上，眉头蹙紧。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吕不韦。

　　吕不韦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看看。”

　　嬴异人拿起布包，触手轻飘飘的，他心中疑惑更甚，手指有些迟疑的解开了外面粗糙的麻布。

　　麻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嬴异人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吕不韦也看清了，一向沉稳的脸上瞬间变色，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