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可过于急切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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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嬴异人府邸。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由吕不韦送来的密报，指节用力。
密报上的字不多。
“……公子政与赵夫人已成功脱离邯郸，绕道魏境，正向咸阳而来，同行者尚有游士扶苏，此人颇有才干，一路护持周全……”
脱离邯郸……绕道魏境……向咸阳而来……
嬴异人抬头看向站在书案对面的吕不韦，眼中满是狂喜，充斥着后怕与心疼。
“先生！政儿和赵姬……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可有受伤？这一路……”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出门亲自接应。
吕不韦神色凝重，他抬手止住了嬴异人要起身的动作。
“公子，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压下了嬴异人内心的躁动。
“公子政与夫人确实已脱离虎口，但前路绝非坦途，咸阳恐怕比魏赵边境更加凶险。”
嬴异人愣住：“先生为何这么说？他们既然逃出赵国，入了秦境便是回家了，为何……”
“回家？”
吕不韦打断他，目光锐利。
“公子以为，咸阳此刻还是你离开时的咸阳吗？还是公子政和夫人记忆中的那个家吗？”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华阳夫人为何收你为子？是怜你身世？是看重你才华？或许有，但不是全部，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完全掌控的嗣子。”
“公子政是你的亲生骨肉，流着你的血，却与楚系毫无瓜葛，他的生母赵姬是赵人，与华阳夫人更无半分情谊。”
嬴异人脸色渐渐发白。
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刚听到妻儿脱险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吕不韦戳破，现实摆在面前。
“可……可政儿是我的儿子！赵姬是我的结发妻子！”他声音沙哑。
“她们在邯郸为我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辱！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岂能因为旁人的猜忌和算计就对他们置之不理？岂能成为伤害他们的帮凶？”
“公子！”吕不韦语气加重。
“正因为他们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辱，公子此刻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你此时若表现的过于急切，大张旗鼓去接应，非但帮不了他们，反而是在害他们！”
“你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对母子对你至关重要，是你绝不容有失的软肋！是在逼那些不希望看到他们回来的人不得不提前下手，在他们进入咸阳之前就让他们意外消失在路上！”
“公子，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嬴异人后退一步坐在席上。
他想起赵姬和政儿。
可是难道就让他在这里干等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在前途未卜的路上挣扎，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充斥着他的心。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抬头眼，“先生，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涉险什么也不做啊！”
吕不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公子，不是什么也不做，您要做的巧妙才行。”
“公子你现在要稳住自身，让咸阳各方看到你依然是那个恭顺的赢子楚，你不会因为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数就动摇了你与华阳夫人之间的母子之情。”
“唯有你这里稳住了，不给别人借题发挥迁怒于公子政的机会，我们暗中运作的空间才会更大，公子政和夫人安全抵达咸阳的可能性才会更高。”
嬴异人呆呆的坐着消化着吕不韦的话。
他明白吕不韦说的是对的，是最理智的做法。
这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侍从在门外禀报：“公子，那边来人了，说华阳夫人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嬴异人和吕不韦神色微变。
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
嬴异人看向吕不韦。
吕不韦对他点头，退到书房一侧示意他自己应对。
嬴异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门外道：“知道了，请来人稍候，我马上就来。”
他走到铜镜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用力搓了搓面颊，试图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些。
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
为了政儿，为了赵姬，他必须演好这场戏。
*
扶苏蹲下身，与嬴政平视，温声道：
“还记得先生教过你的吗，面对复杂局面，首要的是看清形势，稳住自身。”
“无论前方有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阴谋算计，我们首先要活着走到你父亲面前。”
嬴政伸出小手，抓住了扶苏的一根手指，握的很紧。
指尖冰凉，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
“先生。”
他看着扶苏，一字一句。
“邯郸我都走出来了，魏国的大梁就在眼前，秦国的咸阳……我也一定能走进去。”
“我要回去，去见父亲，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去结束这乱世。”
扶苏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力的包裹在掌心，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
他点了点头，嘴角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
过了大梁，便是朝着秦国去。
魏国边境，秦魏交界处，一片荒芜的山地。
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枯木。
半旧的马车停在背风的石坳里，拉车的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
老陈蹲在车旁，耳朵紧贴地面，神情凝重。
“先生。”他抬起头，对刚刚下车的扶苏低声道，“不太对劲，太安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这附近怕是有埋伏。”
扶苏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肃杀和紧绷。
这里已经是秦魏交界的缓冲地带，向来不太平，盗匪、溃兵、各国细作混杂，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他们之前利用魏无忌给的云纹令牌，在魏国境内几处隐蔽联络点得到了补给和简单的路线指引，避开了几处明显关卡和盘查。
但进入这片山地后，被窥视的感觉就一直都在。
嬴政也下了车，小脸被寒风吹的有些发红，黑眸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赵姬紧张的跟在儿子身后。
“陈大哥，依你看，埋伏可能在哪个方向？”扶苏问。
老陈指了指前方百米外一处乱石堆和左侧一片地势稍高的斜坡。
“那两处最容易藏人，也最利于发动袭击，一旦我们进入前面那个隘口，前后一堵，我们就跑不掉了。”
扶苏仔细观察着那两处地形，心中飞快计算。
硬闯肯定不行，他们人少，还带着妇孺。
但退回魏国也不行。
且不说魏国未必安全，时间上也耽搁不起，夜长梦多。
这片山地连绵，岔路虽多，但对方既然在此设伏，未必没有在其他路径也做了安排。
“先生。”
嬴政观察到了什么，低声开口，拉了拉扶苏的衣袖，小手指向右侧一片布满荆棘灌木的山壁。
“那里有条野兽走的小道，很窄，马车肯定过不去，但人大概能爬上去。”
扶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确实植被茂密，山势陡峭，没有路的样子，但仔细看，隐约能见荆棘灌木有被什么东西反复蹭刮折断的痕迹，形成了一条隐蔽的缝隙。
“政，你能确定？”扶苏问。
嬴政点头，眼中闪着光。
“刚才停车前我看到有狐狸之类的野物从那边钻进去，如果野兽能走，人小心点应该也能过，而且那里看起来很难走，埋伏的人可能不会注意。”
这倒是一个思路。
弃车步行，翻越这片山岭，虽然艰难，却能出其不意。
扶苏迅速做出决断。
“陈大哥，你把马车赶到前面那个隘口附近，做出要硬闯的假象吸引注意，然后找机会弃车自保，事后我们到之前约定的河谷汇合。”
“夫人，政，我们走右边，翻过去。”
老陈有些犹豫：“先生，这太危险了，您带着夫人和公子……”
“无妨，你那边吸引注意才是关键，自己小心。”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马车里取出必须的干粮水囊和一个小包袱，将剩下的财物大部分留给老陈作为诱饵和酬谢。
时间紧迫，不再多言。
老陈一咬牙，跳上车辕，挥动马鞭，驾着马车朝着隘口方向不急不缓的驶去，故意弄出些动静。
扶苏则带着赵姬和嬴政，迅速潜入了右侧陡峭的山壁下，拨开荆棘，果然发现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脚下湿滑。
扶苏打头，赵姬在中间，嬴政断后，三人紧贴着岩壁，艰难的向上攀爬。
没走多远，前方隘口方向果然传来了呼喝声。
声音隐约传来，更显得他们所处的这片山壁死寂的可怕。
荆棘划破了衣衫，岩石蹭伤了手掌，赵姬体力不支，几次险些滑倒，都被前后的扶苏和嬴政死死拉住。
嬴政小脸憋的通红，汗水混着灰尘流下，他却一声不吭，手脚并用的向上爬，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扶苏的背影，跟着他的落脚点，学的有模有样。
不知爬了多久，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光线亮了些，缝隙到了尽头。
扶苏先探出头，警惕的观察了片刻，然后伸手将赵姬拉了上来，最后是嬴政。
三人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山顶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回头望去，来路已隐藏在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植被之后。
山下远处的隘口，只能看到零星的人影晃动。
他们真的爬上来了，绕开了埋伏。
赵姬后怕的搂住嬴政，浑身发抖。
嬴政靠在她怀里，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看着扶苏。
扶苏对他笑了笑，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汗水和一道细小的血痕。
“做的很好，政。”
嬴政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扶苏辨明方向，带着母子二人朝着西北方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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