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但重生到嬴政质子时》此路

31、评估 为何考校

　　草堂内外明里暗里的护卫，可不是一个寂寞山野隐士该有的排场。

　　对他们这样打扮普通，刻意低调的行人产生好奇，还特意打听颇通文墨？

　　扶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我等不过是漂泊旅人，途穷至此，能得老先生青眼是晚辈的荣幸。”

　　“只是不知老先生在此隐居多久了？看此间布置清雅，老先生定是位雅人。”

　　他开始试探。

　　王叟叹了口气，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没多久，老夫年少时曾走过些地方，见过些世事，如今老了只求一片清净，了此残生罢了，雅人谈不上，只是不喜喧嚣而已。”

　　他避重就轻，不谈来历。

　　扶苏也不深究，转而谈起沿途见闻和山川风物，语气十分轻松，像是与一位偶遇的隐士闲谈。

　　嬴政安静的坐在赵姬身边，小口抿着茶水，将两人的每一句对话每个眼神交换都收入心底。

　　他明白先生在与这位王叟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彼此试探，话中有话。

　　王叟虽然言辞客气，姿态放的很低，但浸润在骨子里的气度偶尔流露出居于上位者的习惯，这是掩饰不住的。

　　这个味道，嬴政经常在赵国那些皇亲贵戚身上体会到。

　　他不是普通人。

　　而且嬴政敏锐的察觉到，这位王叟虽然在与先生交谈，但注意力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放在自己身上的。

　　他为什么要如此关注自己？

　　嬴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谈话持续了约莫两刻钟，气氛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和与疏离。

　　直到仆妇进来，低声在王叟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叟点了点头，对扶苏笑道：“老夫已命人备了些粗浅饭食，如今天色将午，几位远来辛苦，不如便在此处用了午膳再走？也让老夫稍尽地主之谊。”

　　扶苏正要婉拒，王叟却又道：“况且，老夫对令公子甚是投缘，还有些小儿启蒙的旧物可赠与公子把玩，也算一番缘分。”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

　　扶苏心中念头一转，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也正抬眼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在好奇，想看看这位神秘的王叟究竟意欲何为。

　　扶苏思索片刻，展颜一笑：“既蒙老先生盛情，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好，好！”王叟颇为高兴，起身道，“请随老夫来，我们在隔壁用饭，那里更暖和些。”

　　他引着三人来到东侧的厢房。

　　这里比正堂稍小，布置的更精致些，临窗有一张方桌，上面已摆好了几样菜肴。

　　四人入座。

　　王叟谈兴颇浓，不再绕弯子，开始问起一些学问上的问题，从诗书章句到各国律法风俗的异同，问题由浅入深，表面随意，却颇有章法。

　　扶苏从容应对，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言语之间尽守分寸，不露锋芒。

　　嬴政心中暗暗比较思索。

　　他发现这位王叟的学识极为渊博，对天下大势各国典故了如指掌，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格局和眼光，绝不是寻常隐士所能有。

　　他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嬴政，问些诸如公子平日读何书之类的问题。

　　嬴政回答的简短谨慎，多是客套话。

　　但王叟并不在意他回答的内容，只是听着，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饭至半酣，王叟放下筷子，看着嬴政，温声问道：

　　“老夫观公子气度非常儿可比，不知公子可曾想过，这天下纷纷扰扰数百年，战火不息，百姓流离，其根源何在？若他日公子得处高位，又当如何解这乱世之局？”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年方四岁的孩童而言有些沉重。

　　赵姬脸色一变，想做些什么，但看扶苏并未出声，于是强行压住了惊骇的情绪。

　　嬴政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眼迎上王叟带着深究的目光。

　　这个问题才是今日这场邀约真正的关键。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扶苏。

　　扶苏也看着他，目光鼓励。

　　嬴政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小小的身板坐的笔直。

　　他看向王叟，黑眸清澈，清晰的说道：

　　“天下乱的根源，先生教过我是因为礼崩乐坏，周天子衰弱，诸侯不再守规矩，都想要更多的土地和权力，谁强就欺负谁，打来打去没个头。”

　　“至于解法……先生说，乱世用重典，想结束这乱世就得有一个最强大的国家，用最有效的法令把所有不听话的力量都聚拢起来，统一号令，才能真正平息战火，让百姓不再流离。”

　　闻言，王叟的眼中掠过惊异，沉思。

　　他看向扶苏：“这……是先生教与公子的？”

　　扶苏微微颔首：“闲谈而已，政他记性好，喜欢琢磨这些。”

　　王叟深深看了扶苏一眼，又转向嬴政，道：“公子可知，这最强大的国家用最有效的法令聚拢所有力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会有很多人不服，会流血牺牲，会有无数人咒骂那个最强大的国家和想要结束乱世的人。”

　　嬴政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可是如果不这样，就会一直流血，一直牺牲，一直有人咒骂，而且永远没有尽头，长痛不如短痛。”

　　王叟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

　　“后生可畏啊……”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出声招呼他们用菜。

　　饭毕，王叟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嬴政。

　　“些许旧物，小公子留着把玩，也算你我相识一场的念想。”

　　锦囊入手颇沉，嬴政谢过，没有当场打开。

　　扶苏见时机已到便起身告辞。

　　王叟没有强留，亲自送他们出了草堂，临别时他看着扶苏，意有所指道：

　　“前路漫长，多有险阻，先生与公子务必珍重，若有难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扶苏。

　　“可凭此物到任何一家挂着同样云纹标记的商铺求助，我等愿提供些便利。”

　　扶苏接过令牌，入手温润，知道这绝非寻常信物，郑重收下，再次道谢。

　　王叟站在草堂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久久未动。

　　在他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魏无忌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朱先生，你觉得那孩子如何？”

　　王叟也就是朱亥想了想，谨慎道：“沉稳的不似孩童，尤其是最后那几句……不同于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倒似乎……”

　　“似乎有人教过，而且他深以为然。”魏无忌接口道。

　　“那位扶苏先生，”朱亥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绝非等闲，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自身更是深不可测，君上，我们……”

　　“合作。”魏无忌吐出两个字。

　　朱亥一怔。

　　魏无忌负手。

　　“嬴政此子，若真能回到秦国，以其心性，加上扶苏的教导，未来不可限量。”

　　“秦国朝堂，赢子楚根基未稳，华阳夫人一系，楚系外戚，还有那些公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说是极度危险也不为过。”

　　“嬴政和扶苏想平安回到咸阳，站稳脚跟，需要助力，而我们……”

　　魏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们需要一条后路……盟友。”

　　“魏国我是回不去了，王兄不会容我，赵国……终究是客居，非长久之计。”

　　“秦国将是未来天下变局的核心，嬴政，或许就是那个撬动变局的关键。”

　　他看着朱亥。

　　“暗中给予他们必要的帮助，让他们欠我们人情，记住这份善缘，这就够了。”

　　朱亥明白了，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嗯。”

　　魏无忌点了点头。

　　*

　　马车在林间道路上行驶。

　　车厢内很安静。

　　赵姬抚着胸口，后怕道：“那位王老先生……气势好强，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扶苏拿出云纹令牌，仔细观察着。

　　令牌做工精细，不同于普通商铺的信物。

　　“母亲，先生，”嬴政开口，“那个人……问我的问题很奇怪。”

　　他抬起头看向扶苏，黑眸中带着疑惑。

　　“他问天下乱世的根源和解法，不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老先生会对一个四岁孩子问的问题。”

　　“他似乎在评估什么。”

　　扶苏将令牌收好，看向嬴政，温声道：“那政觉得他是谁？又为何要考较你？”

　　嬴政蹙着眉头，认真思索。

　　“他很关心天下大事，谈吐气度不俗，给的令牌听起来能量不小。”

　　“在魏国境内能有这样势力，又对秦国事务如此关注，可能知道我们身份的人……”

　　他脑中飞快闪过扶苏之前讲过的关于魏国的信息，特别是关于那位传奇公子的部分。

　　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嬴政的眼睛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