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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吉日:以吻入药 吻落疼消春 ...

  •   数日后,塔察儿踏着暮色而来。

      彼时夕阳正沉,余晖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他掀帘入帐时,那光便跟着涌进来,在地上铺了短短一瞬,随即被帐内的昏暗吞没。

      我撑着坐起身,心里已有了计较——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请族兄做主,把这吉日定了。

      塔察儿是东道诸王中有头脸的人物,由他出面主持订婚事宜,再合适不过

      他手里拎着一大块风干牛肉,往几上一搁,大马金刀地盘腿坐下,笑道:“阿晏,你这腿可好些了?”
      我笑道:“托族兄的福,已能下地走几步了。”

      渺儿端上奶茶,又摆了几碟奶食——奶皮子、奶豆腐、酸奶酪,码得整整齐齐。烛火映在她脸上,红晕格外分明,从脸颊漫到耳根,像暮色里最后一抹霞光。

      塔察儿饮了口茶,正色道:“订婚乃是大礼,你二人属意何时举行?”

      我在心里盘算——腿伤约莫要养半年,入秋方能大好。

      “族兄,你看初秋可好?”

      塔察儿捻须沉吟,目光投向帐外渐沉的暮色。良久,他点了点头:“初秋好。按咱们蒙古人的习俗,秋高马肥,草场丰美,正是办喜事的吉时。且初秋时节,星辰之位利于婚配——你瞧那天边的北斗,入秋后斗柄西指,萨满那日祭祀,天神也欢喜。”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上头密密麻麻画着什么。我凑近一看,竟是星象图,弯弯曲曲的线条间,标注着许多我不认识的符号。

      “这是萨满卜的吉日图。”塔察儿指着上头几处用朱砂圈出的标记,“初秋时节——八月廿八、九月初三、九月初九,这几日都是吉日。你们挑一个。”

      我与渺儿对视一眼。

      只一眼,我便觉得脸上烧了起来。那目光相接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酥酥麻麻的,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我张了张嘴,竟有些结巴。

      “那就……八月廿八罢。”

      话刚落,便觉耳后一暖——是渺儿的手探了过来。她指尖轻轻揉捏着我的耳廓,那触感温温热热的,带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香。

      她凑近些,声音低低的,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

      “怎么呢,还脸红了起来?”

      我转头看她。她正朝我眨巴眨巴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狡黠的光,柔媚得不像话。烛火映在里面,一跳一跳的,像要把人的魂都勾进去。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我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塔察儿浑然不觉,只低头在羊皮上记了一笔,又道:“那大婚之日,按规矩得定在订婚后一年。”

      “一年?”我回过神来,继续与族兄商议。

      “自然。”塔察儿笑道,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一年间,你得置办彩礼,她得准备嫁妆,你们还得把家安顿妥当——毡帐、牛羊、仆役,哪样不得费心?咱们蒙古人虽说逐水草而居,可成家立业,也不是小事。我当年娶你嫂子,光备彩礼就备了大半年。”

      我听着,脸上那点热意又漫了上来。脑海里不禁浮起许多画面——我们在草原上搭起自己的毡帐,她穿着蒙古女子的盛装,站在帐前等我归来;黄昏时一同赶着牛羊回栏,夜里并肩躺在榻上,听帐外的风声……

      塔察儿又说:“且这一年间,你们正好相处,看是否真合得来。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回头。”

      “不会有什么变故。”我脱口而出。

      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塔察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好好好,那便半年后的初秋订婚,明年秋日正式大婚!”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那力道震得我身子一晃:“阿晏,好好养伤。等订婚礼上,可要骑马去接新娘子。到时候可别腿软,从马上摔下来。”

      说罢,他掀帘而去。爽朗的笑声还在帐外回荡,渐渐被夜风卷走,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帐中只剩我与渺儿。

      烛火静静燃着,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毡壁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继续摩挲着那细软的指节,低声道:“共约一年余……”

      “阿晏。”她忽然开口。

      我抬眼看她。

      她抬手,抚上我的侧脸。那掌心温热,贴着我的脸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麻了我半边身子,柔声道:

      “很快——你便是我的了。”

      那双桃花眼里有柔媚、期待,像一汪春水,温柔地漫过来,将我整个人都浸在里面。

      ---

      此后,便是我最甜蜜又最煎熬的一段日子。

      我和渺儿是一同宿在最大的王帐里,穹顶高阔,能容下十几人。毡壁厚实,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里。还有一张宽大的榻,铺着上好的皮毛,躺上去便陷进去半边身子。

      姨娘和春棠秋蕊则宿在旁边的大帐,余下两顶小帐,给仆役住,堆杂物。

      白日里,渺儿替我换药、熬汤,扶我下地走动。她弯着腰替我敷药时,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拂在我腿上,痒痒的。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里便满满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夜里,我们就睡在一张榻上。

      起初,我睡这头,她睡那头。中间隔着两床厚实的羊毛被,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宽得能装下满天星辰。

      可那河,慢慢就窄了。

      有一夜,腿伤疼得厉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下的皮毛被蹭得窸窣作响。那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沉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躺都不对。我咬着唇,不想惊动她,可那喘息声还是漏了出来。

      忽然,一只手探过来,轻轻覆在我额上。

      那手温温热热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像一捧温水,将我额上的冷汗缓缓化开。

      “疼?”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软软的,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

      “嗯。”我老实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她没说话,只起身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开,映得帐内朦朦胧胧。

      她俯身查看我的伤口,指尖轻轻按了按,我忍不住闷哼出声:“疼……”

      “伤口未出血。”她柔声道,“明日再换味药,能缓解些疼。”

      我闭上眼忍着,那疼还在,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潮水,没完没了。可渺儿轻柔的声线落在耳畔,有种说不清的却异常浓烈的安全感。

      我正疼得迷糊,恍惚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忽然,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覆上了我的唇。

      起初只是贴着,软软的,带着她唇上残留的水汽。我刚要睁眼,那柔软忽然动了——她的舌尖探出来,轻轻描过我的唇线,一下,又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挑逗。

      我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不停。那舌尖缓缓抵开我的唇,滑了进来。温热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轻轻地勾着,缠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味道。

      我忘了疼。

      忘了腿上的伤,忘了帐外的风,忘了这世上的一切。只觉那舌尖所到之处,酥酥麻麻的,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蔓延开来,从唇上到舌尖,从舌尖到喉咙,从喉咙到胸腔,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忍不住回应她。

      轻轻含住她的舌尖,吮了一下。她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地探进来,与我纠缠。那吻越来越烫,越来越深,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融化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缓缓退开,唇却还贴着我的唇,一下一下,轻轻啄着。那气息拂在我脸上,温温热热的,酥酥麻麻的。

      “还疼么?”她轻声问,声音哑哑的,软得不像话。

      我一愣。

      这才发觉,腿上的疼,已然尽消大半,像是被那个吻带走了。

      “不咋疼了。”我喃喃道,声音飘忽得像在梦里。

      黑暗中,似乎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我睡了。

      我愣在那里,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像是要冲破胸膛。

      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味道。那酥麻感久久不散,顺着唇蔓延到全身,像喝了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那一夜,我再也没睡着。

      睁着眼望着帐顶,一遍遍回味那个吻。唇上那点温热,像烙在了那里,怎么也散不去。

      原来疼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吻你,便真的不疼了。

      ---

      此后,日日腿疼,她便夜夜用吻来“奖励”我。

      可有一夜,险些出了事。

      那夜腿疼得厉害,她照例吻我。起初只是轻轻浅浅的吻,落在额上、颊上、唇角。

      我没忍住,在她吻到唇角时,侧头迎上去,含住了她的唇。

      她微微一颤,松开牙关。

      我探入舌尖,勾住她的,越吻越深。她的身子软下来,伏在我身上,呼吸越来越乱。

      吻从唇上移开,落在她唇角,落在她脸颊,落在她耳畔。

      她整个人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阿晏……”她的声音软得发颤,手轻轻推着我的肩,“别……”

      我哪里肯停。吻从耳畔继续蔓延至上侧颈,肌肤温热细腻,轻轻吮着,一下一下,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停下……”她又推我,力道比方才大了些。

      我还是不肯。

      吻又落回唇上,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身子软得几乎要化开,可手上推拒的力道却越来越强。

      “真的不行……!”

      她用力一挣——

      我正吻得忘情,被她这一挣带得身子一歪,伤腿猛地撞在榻沿上。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那疼来得又急又猛,像一把刀生生扎进骨头里。

      “阿晏!”她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查看,“撞哪儿了?让我瞧瞧——”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咬着牙,指着伤处。

      她小心掀起被子,借着月光查看,倒是未出血。她轻轻按了按,我又疼得一缩。

      “活该。”她瞪我一眼,可那眼里分明是心疼。

      我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兽。

      她看着我那模样,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叫你胡闹。”她笑着,可那笑意里全是温柔,“腿还没好全呢,就想着使坏。”

      我讪讪的,不敢说话。

      毕了,她又躺回我身边。

      我以为她应是睡了,便也不敢再动。

      忽然,一股温热靠近。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黑暗中,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帐顶的月光透进来,映着那眸子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还疼么?”她问。

      “疼。”我依然委屈巴巴。

      她不语。只抬起手,捧住我的脸,然后倾身过来,吻住了我。

      那吻探进来,软软的,热热的,勾着我的舌,缠着,吮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我整个人都酥了,像是被她吻成了一滩水。

      她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指尖滑过我的眉骨、鼻梁、脸颊,最后落在耳后。那里是她最爱揉捏的地方——她轻轻揉着,那酥麻感从耳根蔓延开来,全身都软了。

      吻继续落在我的唇角、脸颊、眼睑。她吻着我的眉眼,一下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拂过。

      然后落在耳畔。

      酥麻感更烈,我忍不住轻哼一声,手紧紧攥住被角。

      “渺儿…”我忍不住颤抖着唤她

      她没有停。

      又回到唇上,与我纠缠,缠绵得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化在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退开。

      月光下,她的脸颊红透,唇微微张着,带着方才吻过的湿润,亮晶晶的。那眸子里满得溢出的柔情蜜意,似毒药般吸引着我沉醉。

      “喜欢我吻你吗?”她问,声音又软又哑。

      我还沉醉在她勾人的吻里,眯着眼,喃喃道:

      “喜欢……”

      随即听得她轻笑一声,又俯身轻轻啄吻着,唇间含糊地问:“那伤口还疼吗……”

      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哪顾得上伤口疼不疼。

      那一夜,终究无眠。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太甜。

      ---

      自那以后,我竟盼着腿疼……?

      每日醒来第一事儿,是感受一下伤处——疼不疼?疼得厉不厉害?若疼,心里便暗暗欢喜;若不疼,便有些失落。

      可腿偏偏好得越来越快。

      有一日,竟整日都没疼。我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心里空落落的。她进来换药时,见我蔫蔫的,问:“怎么了?”

      “腿不疼。”我老实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漫进眼底,亮晶晶的。

      “小傻子。”她说,“哪有盼着伤口疼的?”

      我不语,只凝眸望着佳人,脑海里细细回味那一幕幕以吻为药、醉人心魂的刹那。

      夜里,她如往常般卧在我身侧。

      许久,仍未等来——那醉人的吻。

      想来——今日伤已不疼,便不再以吻相慰?

      忽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一种痒痒的、热热的无名物在胸腔里拱动,要破土而出。

      终于忍不住了。

      我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只身子一僵,并没有挣开。

      我顺势用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她的背贴着我胸口,温热的,软软的。

      “渺儿。”我低声道。

      “嗯?”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故意摔断腿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身子微微发颤——是在笑。那笑意隔着衣料传来,闷闷的,痒痒的,从她身上传到我身上。

      “你不心疼自个身子,我可心疼。”她转过身偎进我怀里,伸手在我耳朵上狠狠拧一下。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却忍不住笑起来,“渺儿,你这是心疼还是惩罚?”

      “都是。”她闷闷道,指尖却轻柔地揉着方才拧过的地方,“叫你胡言乱语。”

      我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她软软靠在我怀里,身子温热,呼吸渐渐绵长。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与我共振。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毡帘微微晃动。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这一刻的幸福,我只盼——日子慢一点,再慢一点。

      ---
      “吻落疼消春暗度,与卿相守再无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吉日:以吻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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