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5、流言中的守护

　　换座位后的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键的旧电影。

　　我缩在最后一排，看她在第三排的背影，看阳光落在她发梢，看她埋头解物理题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

　　流言是从某个午后开始蔓延的。

　　那天午休，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个女生聚在走廊拐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的耳朵。

　　“听说她转学是因为在以前的学校没人愿意跟她玩，性格太闷了。”

　　“我还听说是她爸妈离婚，她跟着妈妈才搬来这儿的，多可怜啊。”

　　“可怜？我看是孤僻吧，整天就知道做题，跟个书呆子似的，难怪没人理。”

　　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难处——上次帮她捡掉落的英语笔记本时，不小心瞥见夹在里面的病历单，她妈妈常年需要照料，她的沉默，从不是孤僻，是心里装着太多事，没精力应付无关的热闹。

　　正沉下心，眼角余光却瞥见林逸清端着水杯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嘴唇紧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抖，水滴顺着杯壁滑落打湿校服衣摆，她却浑然不觉。

　　那些女生的话还在继续，越来越刺耳。“说不定是她自己有问题呢，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转学？”

　　下一秒，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耸动，飞快转身想往座位走，可脚步刚动，眼泪就断了线，顺着脸颊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向来要强，被老师冤枉时只红着眼眶辩解，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也咬着牙不吭声，从没这样掉过眼泪。

　　那些轻飘飘的流言，竟把她的伪装击得粉碎。

　　我合上书，椅子腿在地上轻滑出一声响，教室里的喧闹先静了一瞬，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走廊，站在那几个女生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合适吧。”

　　她们愣了愣，其中一个不服气：“我们聊我们的，跟你没关系。”

　　“她的事，就跟我有关系。”我目光扫过几人，没说狠话，却字字清晰，“转学的原因你们不清楚，就别乱猜乱说。背后嚼舌根，显得很没教养。”

　　我没提同桌的身份，也没逞凶，却让那几个女生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互相看了看，没再敢说一个字。

　　“以后别再讲这些没根据的话了。”我说完，便转身走向林逸清。

　　她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止住了，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意，被阳光照得泛着细碎的光，看得我心里发紧。

　　我走到她面前，刚才对着别人的冷意全散了，只剩几分笨拙的无措，却还是绷着嘴角，嘴硬道：“别听她们的，都是些没根据的闲话，不值得往心里去。”

　　她慢慢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声轻细的“谢谢”，带着未散的哽咽。

　　我别开眼，假装看向窗外的槐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语气依旧别扭，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拿着，擦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我立刻收回手，插回裤兜，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

　　“我……”她捏着纸巾，小声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行了，回座位吧。”我打断她，率先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以后再有人说这些，你就当没听见，实在烦了，就……就跟我说。”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融进风里，我没敢回头看她的表情，快步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耳根却悄悄发烫。

　　趴在桌上，余光里的她，正坐在座位上轻轻擦着脸颊，动作柔柔的。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重新低头做题，只是握笔的手，比平时稳了些。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恢复，我却没了补觉的心思。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跟我说”，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比起假装的不在意，我看不得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