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4、三排课桌的距离

　　日子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溜走，转眼就到了高一的盛夏，蝉鸣聒噪的午后，调座位的通知突然砸下来。

　　窗外的槐树叶正簌簌往下落，阳光穿过叶缝，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我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团。

　　林逸清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物理笔记本轻轻晃了晃，指尖划过的那一页，正好是我昨天偷偷帮她标注好的重点。

　　“下节课换座位，自由搭配”老班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教室里。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除了我和林逸清所有人都在欢呼，我突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离我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看着林逸清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好像在数桌肚里的笔，一支一支地拿出来，又一支一支地放回去，动作很慢，很慢。

　　我知道，她肯定也舍不得。

　　可我偏偏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轮到我们选座的时候，她被隔壁桌的女生拉着，选了靠窗的第三排。那里视野很好，抬头就能看见操场边的香樟树。

　　我突然有点怨她，为什么她随便就跟别人走了，我感觉被抛弃了，但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也许连好朋友都算不上。

　　于是，在一片嘈杂声里，我选了最后一排的单人座。

　　搬东西的时候，我故意磨磨蹭蹭。她的粉色笔记本、带兔子挂件的笔袋、还有那本被我画满辅助线的数学练习册，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

　　我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书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有点疼。

　　最后，桌上只剩下一支笔。

　　是她的。

　　一支白色的，笔帽上有一只小猫的笔。

　　我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笔杆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她已经走到了靠窗的位置，回头看了我一眼。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水。我忽然想起高一下学期初见时，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眼里带着怯生生的笑意。

　　那时候，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现在，隔着三排座位，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一个炎热的夏天。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以后谁帮她画辅助线，想问她下雨天有没有带伞，想问她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个男生，用最凶的语气，给过她最软的关心。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硬硬的：“笔落下了。”

　　我把笔递过去，她伸手接住，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像触电一样，我们都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地摞在新的课桌上。

　　最后一排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她走了。

　　我听见她和新同桌说话的声音，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听见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曾经是专属于我的，是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的时候，偷偷听了无数遍的，藏在时光里的，温柔的秘密。

　　我趴在新的课桌上，看着窗外。槐树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

　　原来，三排课桌的距离，不是几步路就能走到的。

　　原来，有些告别，从来都不需要说再见。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假装睡觉的时候，悄悄把我的笔记推过来；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冲她凶巴巴的时候，弯着嘴角，小声说“谢谢”。

　　再也没有人，能填满我兵荒马乱的青春里，那最柔软的角落。

　　我每天除了数学课和物理课，其他课都照常补觉，或是盯着林逸清的背影发呆。

　　而林逸清依旧每节课都认认真真的听讲，认认真真做笔记，只是她好像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