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落雪成诗》满襟秋

14、姜茶氤氲，心意终明

　　走到小区楼下，单元门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映亮了台阶上薄薄的积雪。

　　我攥着她的手没松，低头看见她发梢上沾的雪粒，伸手替她拂了拂——其实不止高二扫雪那次，高一下学期她刚转过来不久，她蹲在操场边喂流浪猫，肩头落了片槐树叶，我就悄悄站在树后，想替她拂掉，最后却还是没敢上前。

　　“上去坐坐？”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姜茶很快就能煮好。”

　　她仰头看我，眼尾弯着笑，轻轻点了点头。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我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她脱了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手臂上，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摆着那半块印着小雏菊的橡皮，还有当年她回送我的诗集——泰戈尔的《园丁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里面夹着高一下学期运动会我偷偷拍下的她冲过终点线的照片。

　　“原来你还留着。”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书脊，转头冲我笑，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我耳根发烫，转身钻进厨房：“等着，姜茶马上好。”

　　我手忙脚乱地洗姜、切片、煮水，她倚在厨房门口看我，时不时搭句话。说的还是那些被时光埋起来的小事：说高二时我被教导主任抓包罚站，她偷偷从窗口塞给我一颗糖；说高三运动会，我跑一千米摔了跤，她在终点线放了瓶水，却被我别扭地踢到一边；说毕业那晚她在咖啡店门口等我，手里攥着一封只写了一句话的信，最后却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我忽然开口，手里的姜块差点滑进锅里。

　　她眨了眨眼，笑意漫上嘴角：“写着‘那个总爱瞪我又偷偷帮我的笨蛋，我好像喜欢你’。”

　　我心口一颤，握着锅铲的手顿住。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光景，那些年被我藏在恨意里的心动，那些兵荒马乱的少年心事，突然就翻涌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沙哑：“其实我喜欢你，比你想的还要早。高一下学期你转学过来那天，你穿着白裙子，站在讲台自我介绍，阳光落在你发梢上，我那时候就心动了。”

　　她愣住了，眼里的笑意慢慢变成了惊讶，随即又软成了一汪水：“我都不记得我刚转过去的时候穿什么了。”说着，她伸手抱住了我，声音闷闷的，“想不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抱住她，声音急促得像被什么撵着，末尾带着压不住的颤音，“一辈子都记得。”

　　姜茶煮好，我端了两杯出来，递给她一杯。我们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屋里却暖得不像话。

　　她忽然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认真：“其实高三那年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不然你不会在我跑八百米时，悄悄在终点线等我；不会在我被老师批评时，偷偷往我桌洞里塞纸条——字好丑，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更不会把那半块雏菊橡皮，珍藏这么多年。”

　　我看着她，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眶忽然就热了。我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没有躲开。

　　“林逸清。”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一下学期那年的初见开始，就喜欢了。那些年的别扭和敌视，全是我笨，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哪怕是我们重逢以后。”我声音颤抖着，眼里的泪不停溢出来，“我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我不敢向你解释过去，我不敢向你承诺未来——我怕，我怕我又让你失望……”

　　说着我孱弱的目光对上了林逸清。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随即她开口:“我不需要你解释，更不需要你的承诺——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已经足够了。”

　　说完话，她踮起脚尖，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带着姜茶的温热和腊梅的清香，我顿时僵在原地。

　　我的内心从未像此时般炽热，名为爱的火焰燃烧着，祛走了我的懦弱与无能。

　　我空缺的心被她的温情填满了，我紧紧抱住她，彼此灼热且强劲的心跳透过胸腔。

　　终于在这个雪夜，兜兜转转的我们，横跨十年时光，抓住了我们小心翼翼的爱。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带着姜茶的温热和腊梅的清香——就像这个雪夜，兜兜转转的时光，终于落了个温柔的句点。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而我心里的雪，终于化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