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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 许景川因为 ...


  •   许景川当时说只去一次江渡呈的房间,就真的只去了一次。他这个人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做事没个正形,骨子里却比谁都守信,答应过别人的事,从来不会打半点折扣,说一不二的性子刻在了骨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校队的训练加了量,许景川竟出奇地连着两天中午都没跟江渡呈一起去食堂吃饭,就连晚上放学,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在自习室等着江渡呈收拾东西一起回家,而是发个消息给他。
      初夏来得猝不及防,才刚入五月,天气就热得发闷,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燥热。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江渡呈走出教学楼,能接住一丝穿堂而过的凉风。他习惯性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许景川往常发来的“哥我在自习室等你”,也没有“食堂人多我先去占座”,连一条无关紧要的表情包都没有。江渡呈本来就不是个爱刷手机的人,平日里手机大多时候都是静音放在包里,可这几天,他却变得格外依赖,隔上几分钟就要解锁一次屏幕,指尖划过空白的聊天框,像在等一个迟迟不肯落地的答案,心里空落落的。
      他的性格本就偏冷,向来不喜欢主动,骨子里带着一股疏离的劲儿,许景川也是个闷葫芦,嘴上看着能说,可真遇上事,也不爱主动交底,所以许景川不说原因,江渡呈自然也不会去问。如果换作班里其他关系好的同学,恐怕早就追着对方刨根问底,把来龙去脉问得明明白白了,但江渡呈偏不,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反复推演所有可能,也不愿开口打破那点微妙的平衡,仿佛先开了口,就输了什么似的。
      有几次放学回到家,江渡呈坐在书桌前,总会忍不住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下望,想看看许景川究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能连着几天丢下他一个人先走。结果每次望下去,都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
      他在心里想过很多种可能:是校队的训练真的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是跟班里的同学约了课后去打球,玩得忘了时间?亦或是不小心惹了什么麻烦,躲着自己不想说?可思来想去,最后却鬼使神差地停在最荒唐、也最让他心里发堵的那个猜测上——那小子该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一想到这个念头,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画面:许景川跟某个女生并肩走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牵着对方的手,指尖相碰时,耳根还会偷偷泛红;食堂里,他再也不会抢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而是把餐盘里的鸡腿、红烧肉,一股脑地夹到对面女生的碗里;晚自习结束后,他们会绕着学校的操场走一圈又一圈,踩着月光,说着悄悄话。甚至……会在学校没人的转角,偷偷凑上去,亲一下对方的脸颊?
      江渡呈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不敢再想下去,怕这些胡思乱想真的变成现实。他害怕许景川的身边,会突然多出一个人,分享走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害怕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喊“哥”的小跟班,从此心里有了别人,再也不会围着他转。这种没来由的烦躁和心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连续几晚都翻来覆去的失眠,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教室,一进门,就把他的好哥们高萧宇吓了一大跳。
      “我靠,呈哥,你这是怎么了?”高萧宇把下巴搁在江渡呈的桌沿,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眼下的乌青,一脸夸张的惊讶,“这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你是昨晚偷偷卷到凌晨三点,还是背着我们去网吧肝游戏了?这脸白的,快赶上纸了。”
      江渡呈抬眼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趴在了冰凉的课桌上,连跟他搭话的力气都没有。高萧宇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乖乖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时不时地回头,好奇地打量着江渡呈。
      上午的数学课,是江渡呈最擅长的科目,可今天,他却因为连日失眠的困倦,脑子昏沉沉的,连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听不进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频频走神。也正因如此,他被数学老师点了三次名,让他起来回答问题。这是他来到这所学校,头一回这么狼狈,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被老师点名提醒走神的次数。每次老师念到“江渡呈”三个字,全班同学都会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两秒后,又捂着嘴,偷偷地笑作一团,再齐刷刷地转回去,那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看得江渡呈的耳根阵阵发烫,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下课铃刚响,数学老师就走到江渡呈的课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他去办公室一趟。作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江渡呈被老师请去办公室,从来都是因为竞赛、因为成绩,还是头一次以“上课走神”这种理由被请进去,一时之间,他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站在办公室门口,老师叫了他好几遍,他才低声应了一句,推门走了进去。
      “渡呈,你今天早上的状态很不对。”数学老师把他拉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心,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咖啡糖,递到他手里,“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这糖你拿着,含着提提神,中午回去好好睡一觉,下午的课可不能再走神了,马上就要模考了,得打起精神。”
      江渡呈捏着那颗包装纸皱巴巴的咖啡糖,糖身的硬壳硌着掌心,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阳光正烈,晃得他眼睛发花,他把那颗咖啡糖塞进校服的口袋里,指尖碰到硬硬的糖纸,心里却没泛起一点甜,反而依旧堵得慌。
      回到教室,他发现自己的课桌前,早已围了一圈同学,一个个都探着脑袋,用八卦的眼神盯着他,眼里满是好奇。商蔚宁率先从人群里挤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呈哥,老师没骂你吧?快说快说,我们都等着吃瓜呢,学霸上课走神,这可是大新闻。”
      他这一问,周围的同学也跟着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吵得江渡呈的头更疼了:“对啊对啊,江学霸也会被老师抓现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昨晚偷偷看小说看到半夜,没睡好啊?”“我猜是打游戏,不然怎么会困成这样。”
      江渡呈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口袋里的那颗咖啡糖拿出来,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颗咖啡糖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我靠,这也行?上课走神被抓,还能拿到老师的糖?学霸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草,我上次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还被骂了一顿,人与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慕了慕了,要是我上课走神,老师早把我拎出去了。”
      江渡呈没理会他们的起哄,只是抬手,拨开围在桌前的人群,坐下来,把课本摊开,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景川的身影。他忍了一上午,心里的那股堵得慌的情绪,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去找许景川,问清楚这一切,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要一个答案。
      为了不让自己再继续失眠,为了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弄明白,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甚至打破了他向来不主动的性子。
      中午的下课铃一响,江渡呈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教室门外走,连高萧字在身后喊他一起去吃饭,他都没听见,脚步匆匆的,像是在追什么。高萧宇看着他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八百遍:“靠,这大热天的,先是黑眼圈挂了好几天,魂不守舍的,现在又连饭都不吃就跑了,搞什么名堂,莫名其妙的。”
      与此同时,江渡呈已经快步走到了教学楼楼下的批发部门口。他站在批发部的遮阳棚下,目光快速地扫过往来的人群,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许景川的人。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眉眼清冷,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照,还有人红着脸,跟身边的同伴咬耳朵,眼里满是羞涩和心动。
      他在遮阳棚下站了几分钟,看到顾呈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从操场的方向走过来,许景川和顾呈平时在班里的关系还算不错,本来想上前打个招呼,可脚步刚动,又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来找许景川的,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渡呈走进了批发部旁边的小卖部。以前,他从不跟人挤食堂,都是许景川早早地去食堂占座、打饭,把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端到餐桌上,等他过去吃,可现在,许景川不跟他一起了,食堂的位置,早就被抢光了,他也懒得去挤。
      学校的小卖部只有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老板跟江渡呈很熟。之前因为许景川天天帮他占位置,他有两个星期没来过小卖部,老板还特意发微信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紧。今天他一进门,老板就一眼认出了他,笑着迎上来,语气亲切:“小江,你可算来了,都两个星期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嗯,最近有点忙。”江渡呈应了一声,走到货架前,熟练地拿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又拿了一杯冰柚子汁,走到收银台旁,准备结账。
      老板一边拿着扫码枪,扫着饭团和饮料的条形码,一边笑着跟他唠嗑:“是不是那个天天帮你带饭的小伙子,不帮你带了?我看你这阵子,都是一个人。”
      江渡呈的指尖顿了一下,沉默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没事没事,你就来我这吃,我这的东西,干净又好吃。”老板把饭团和冰柚子汁递到他手里,又絮絮叨叨地说,“你这阵子没来,我还挺想你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过最近有个跟你同校的男生,总来我这买火腿肠,一次买好几根,我听他同学喊他,好像是叫许景川。”
      江渡呈拿着饮料的手,猛地顿住了,指尖捏着冰凉的饮料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他低声应了句“谢谢老板”,接过找零,就转身走出了小卖部,脚步慢了下来。
      高中的宿舍在学校的西门,而小卖部在北门,穿过整个校园,要走十几分钟的路,沿途都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江渡呈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得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他心里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在听到老板说“许景川买火腿肠”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落了地。
      原来不是谈恋爱。
      这个答案,就足够了,足够抚平他这几天所有的烦躁和心慌,足够让他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烟消云散。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一个小角落时,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是个平时他看都不会看的偏僻角落,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旧的自行车,平时很少有人来,此刻,却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的。
      那就是许景川。
      许景川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校服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小臂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想来是训练时磕到的。他一手拿着刚买的糖糕,一手轻轻摸着脚边的流浪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发顶,连带着他的侧脸,都暖得发亮,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只三花猫,正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呼噜声,许景川低着头,看着猫,轻声细语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有好多,不够再给你拿。”
      江渡呈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停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心慌,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柔软。他想着,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那就没必要再上前打招呼,打扰他喂猫的兴致,便悄悄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许景川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喊了一声:“哥!”
      那一声哥,喊得清晰又响亮,江羡星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转了回去。
      “我刚刚路过,看到你在这喂猫,不想打扰你,就没打招呼。”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淡无波,可话一出口,却还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许景川蹲在地上,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显然是被他今天反常的话多吓到了。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江渡呈,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说:“哦……那你要不要一起喂猫?”

      江羡星没说话,只是迈步走过去,拿起放在地上的猫粮袋,蹲下身,学着许景川的样子,把猫粮倒在掌心,掌心微微摊开,递到三花猫的面前。三花猫闻到味道,立刻凑了过来,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柔软的胡须扫过他的掌心,有点痒,酥酥麻麻的,传到心底。
      “我以后……跟你一起喂猫吧。”他看着猫埋头吃东西。
      “嗯,等你。”
      江渡呈靠在旁边的墙上,等他,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猫粮袋系好,放在纸箱的旁边,又轻轻摸了摸三花猫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原来他没有去谈恋爱,只是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一只流浪猫,只是因为训练太累,只是因为想给这只小猫一点温暖,才会连着几天丢下他。
      这个认知,像一股清泉,淌过江羡星燥热的心底,让他的心情,在这个闷热的初夏午后,突然变得晴朗起来,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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