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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头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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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河村案了结后的第十日,青冥山迎来了一场秋雨。
雨水细密连绵,将竹林洗得青翠欲滴,寒潭的水位涨了几分,水面雾气更浓。
沈青砚站在回廊下,看着雨丝如线,思绪飘远。
这十天里,他夜夜梦见林婉儿。
有时是她穿着嫁衣站在月河边的身影,有时是她坐在梳妆台前流泪的模样,更多的时候,是那只没有头的躯体,举着绣有“宁为玉碎”的手帕,在黑暗中无声呐喊。
“还在想那个案子?”
凌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青砚回头,见她端着一碗热姜茶走来。
“师姐。”他接过姜茶,“我只是……有些难以释怀。”
“师尊说过,鉴道者要学会与痛苦共存。”凌霜望向雨幕,“那些冤屈,那些不公,不会因为你破了一个案子就消失。但你能做的,是在它们出现时,尽力去匡正。”
沈青砚点点头,抿了一口姜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师尊呢?”他问。
“在镜渊。”凌霜顿了顿,“他让你午时过去。”
镜渊?沈青砚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凌霜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镜渊是青冥山的禁地之一,在寒潭深处。师尊说,你鉴痕之术已有小成,是时候学习更深层次的‘鉴心’之法了。”
鉴心。这两个字让沈青砚心中一动。墨尘曾说过,鉴痕是术,鉴心是道。术可察迹,道可通灵。
午时,雨势稍歇。沈青砚来到寒潭时,墨尘已等在潭边。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长发用玉簪束起,腰间那枚云纹玉佩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师尊。”沈青砚恭敬行礼。
墨尘看了他一眼:“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寒潭,却不是沿着岸边走,而是径直踏入水中。沈青砚一愣,只见墨尘的脚步落在水面上,竟如履平地,连衣摆都未沾湿。
“这是……”沈青砚震惊。
“镜渊的入口在水中。”墨尘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跟上。”
沈青砚咬牙,学着墨尘的样子踏出第一步。
脚底触到水面时,他以为自己会沉下去,但奇异的是,水面竟如坚冰般承托住了他的重量。低头看去,脚下的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和水草,但他就是不下沉。
“集中精神。”墨尘的声音在前方引导,“想象自己与这潭水融为一体。”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渐渐地,他感到一种奇妙的感应——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潭水的一部分,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却不会沉没。
两人一前一后,向潭心走去。越往中心,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沈青砚只能紧紧跟着墨尘的背影,不敢分神。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不大,但旋转的速度极快,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跳下去。”墨尘停下脚步。
沈青砚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漩涡,心中难免忐忑。但他相信墨尘不会害他,一咬牙,纵身跃入漩涡。
想象中的溺水感并未出现。他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耸,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池边立着九面巨大的铜镜,每一面都有两人高,镜面光滑如银,映出洞穴的景象。
“这就是镜渊。”墨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青砚环视四周,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九面铜镜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一个圆形,将水池围在中央。镜面上隐约有流光转动,像是活物。
“镜渊是青冥山历代掌门修炼鉴心之处。”墨尘走到一面铜镜前,伸手轻抚镜面,“这九面镜子,分别照见九种心境:喜、怒、哀、乐、爱、恶、欲、惧、痴。鉴心者,需一一经历,而后超脱。”
沈青砚走到一面镜子前,镜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但诡异的是,镜中的自己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年幼时在沈府的样子,大约七八岁,正趴在兄长膝上听他讲故事。
“这是……”他伸手去触摸镜面,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镜面,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不再是镜渊洞穴,而是沈府的花园。
春日融融,桃花盛开,兄长沈青墨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含笑看着他:“青砚,今日我们读《诗经》可好?”
“大哥!”沈青砚脱口而出,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这不是幻象。
他能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温暖,能闻到桃花的芬芳,能听到兄长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忘记这只是镜中景象。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兄长开始吟诵,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沈青砚痴痴地看着,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这美好的幻象就会消失。
但幻象还是变了。
春日的花园扭曲变形,桃花凋零,兄长手中的书变成了一本泛黄的古籍——《青冥录》。兄长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恐惧,七窍开始流血。
“青砚……书在……在祠堂……不能给父亲……”
“大哥!”沈青砚想冲过去,身体却无法动弹。
兄长的身影渐渐淡去,花园变成了书房,变成了那个雨夜。
十岁的自己抱着兄长的尸体嚎啕大哭,父亲站在门口,眼神空洞,手中拿着《青冥录》。
“不——!”沈青砚嘶吼,眼前的一切如玻璃般破碎。
他回到了镜渊,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
“这是‘哀’镜。”墨尘的声音平静无波,“照见你心中最深的哀伤。”
沈青砚抬头,镜中的自己满脸泪痕,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他明白了,这九面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它们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情绪,并将其放大、重现。
“站起来。”墨尘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鉴心之路,首先要学会面对自己的心魔。逃避无用,唯有直视,方能超越。”
沈青砚挣扎着站起,擦去泪水。他知道墨尘说得对。兄长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若不能面对,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份哀伤中。
“下一面。”墨尘指向旁边的镜子。
这一次,是“怒”镜。
镜中景象变幻,他看见父亲沈玉堂翻阅《青冥录》时那疯狂的眼神,看见周管家握着短刀狞笑的脸,看见那些被贩卖的女子无助的哭喊。
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他想冲进镜中,将那些伤害兄长、伤害无辜女子的人撕碎。但镜面如铜墙铁壁,将他挡在外面。
“怒而不发,是为制怒。”墨尘的声音如清泉般注入耳中,“怒可成勇,也可成暴。鉴心者,当知何时该怒,何时该静。”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怒火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决心——他要查明真相,匡扶正义,但不是以暴制暴。
一面又一面镜子,沈青砚逐一经历。
“喜”镜中,是他与兄长一起放纸鸢的快乐时光;“乐”镜中,是母亲为他缝制新衣时的温柔笑容;“爱”镜中,是对家人的眷恋,对正义的执着;“恶”镜中,是对罪恶的憎恨,对不公的反抗;“欲”镜中,是对真相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惧”镜中,是对失去的恐惧,对未知的忐忑;“痴”镜中,是对过去的执念,对复仇的执着。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场考验,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洗礼。当沈青砚从最后一面镜子中走出时,已筋疲力尽,但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有软弱,有坚强;有仇恨,有慈悲;有执念,有超脱。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现在的他。而鉴心之道,不是消灭这些情绪,而是理解它们,驾驭它们,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枷锁。
“很好。”墨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你比我想象的更快通过了九镜试炼。”
“师尊,这镜渊……还有其他用处吗?”沈青砚问。他能感觉到,这九面镜子蕴含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墨尘沉默片刻,走到水池边:“镜渊真正的奥秘,在这池中。”
他伸手入水,池水忽然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池面如镜,映出的却不是洞穴的景象,而是一片朦胧的光影。
光影逐渐清晰,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素雅的衣裙,坐在窗边刺绣,面容秀美,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这是……”沈青砚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林婉儿。”墨尘轻声道,“镜渊之水,能映照出亡者的残念。林婉儿的魂魄虽已入轮回,但她死前的执念,仍留在这世间。”
池中的林婉儿抬起头,望向虚空,眼中含泪,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什么。沈青砚屏息细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陈郎……等我……”
陈郎,就是那个货郎,林婉儿的心上人。
“她想传递什么?”沈青砚问。
“未了的心愿,未传的话。”墨尘道,“鉴心之法的最高境界,不止是鉴活人之心,也能鉴亡者之念。但这是极其危险的术法,稍有不慎,就会被亡者的执念反噬。”
沈青砚看着池中林婉儿哀伤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师尊,我能……能和她对话吗?”
墨尘看了他一眼:“你想帮她?”
“她死得冤枉,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想帮她完成。”
墨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我在场。而且,你只能问三个问题。多问一句,你的魂魄就可能被她的执念拖入轮回缝隙,永世不得超生。”
沈青砚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墨尘走到池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池水泛起更大的涟漪,林婉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跃出水面。
“林姑娘。”沈青砚轻声唤道。
池中的林婉儿似乎听到了,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青砚。她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光。
“你是谁?”她的声音飘渺如风。
“我是沈青砚,是来帮你的人。”沈青砚尽量让声音平和,“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林婉儿的眼中涌出泪水:“陈郎……陈郎他还好吗?”
“陈郎是你心仪的那个货郎?”
“是……我们约定,等我三年。三年后,他攒够了钱,就带我离开。”林婉儿的声音哽咽,“可我……我等不到三年了。”
沈青砚心中一酸:“你想让我带话给他?”
林婉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沈青砚在月河村案中发现的那种鱼形玉佩:“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婉儿对不起他,来世再续前缘。”
沈青砚接过玉佩,触手温润:“还有吗?”
“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女子……”林婉儿的眼中闪过决绝,“宁可死,不可辱。这世道不公,但我们至少能选择怎么死。”
沈青砚握紧玉佩:“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
林婉儿的眼中涌出恐惧:“周……周管家……还有……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他们要抓我,我不从……他们就……”
话未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如烟消散在池水中。
池面恢复平静,映出洞穴的倒影。
沈青砚握着玉佩,久久不语。林婉儿最后的话,印证了他们的推测。周管家和“鱼龙帮”的人逼死了她,而她的死,是一场宁死不屈的抗争。
“师尊,‘鱼龙帮’到底是什么组织?”沈青砚问。
墨尘收回结印的手,面色略显苍白:“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秘密组织。他们不仅贩卖人口,还涉及走私、暗杀、情报买卖。势力遍布江南,背后有朝中权贵支持。”
“朝廷不管吗?”
“管?”墨尘冷笑,“有些官员自己就是‘鱼龙帮’的靠山。官官相护,民不聊生。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真相。”
沈青砚感到一阵无力。他原以为破了月河村案,就能为林婉儿讨回公道。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元凶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墨尘望向池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青冥山历代掌门,都在与‘鱼龙帮’斗争。但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铲除。”
他顿了顿,看向沈青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对抗整个组织,而是继续修行,提高自己的修为。待你鉴心之术大成,才能真正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沈青砚明白墨尘的意思。他现在太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弟子明白了。”
两人离开镜渊,回到寒潭边时,已是黄昏。雨停了,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师尊,您……似乎很疲惫?”沈青砚注意到墨尘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墨尘摇摇头:“无妨。使用镜渊之力,消耗有些大,休息几日便好。”
沈青砚心中涌起一股担忧。他能感觉到,墨尘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那师尊早些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沈青砚取出林婉儿留下的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呈鱼形,雕工精细,鱼眼中镶嵌着一点朱砂,栩栩如生。翻到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陈”字。
这应该是林婉儿和陈货郎的定情信物。陈货郎现在在哪里?他是否知道林婉儿已经死了?
沈青砚决定,等有机会,一定要找到陈货郎,将林婉儿的话和玉佩带给他。这是他对林婉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晚膳时,凌霜端来一碗药膳:“师尊吩咐,让你补补身子。镜渊试炼消耗心神,需好生调养。”
“多谢师姐。”沈青砚接过药膳,“师尊他……还好吗?”
凌霜沉默片刻:“师尊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日。这几日的功课,由我代授。”
“旧疾?”沈青砚心头一紧,“师尊有什么旧疾?”
“你不必多问。”凌霜语气冷淡,“专心修行便是。”
沈青砚知道凌霜的脾气,不敢再问,但心中的担忧却更深了。
接下来的几日,墨尘果然没有出现。
沈青砚的功课由凌霜指导,依旧是鉴痕之术,但难度加大了许多。凌霜找来各种复杂的案发现场模拟,让沈青砚从蛛丝马迹中推断真相。
沈青砚进步很快。
月河村案的实战经验,加上镜渊的心境洗礼,让他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他已能从一根头发推断出一个人的年龄、性别、健康状况甚至近期饮食;能从一块泥土判断出其来源地、沉积时间和可能的用途。
但越是进步,他越感到自己的不足。这个世界太大,罪恶太多,他能做的太少。
第五日清晨,沈青砚照例去寒潭边静坐。刚到潭边,就见墨尘已在那里。他仍是一身月白长袍,但身形似乎消瘦了些,面色依旧苍白。
“师尊。”沈青砚恭敬行礼。
墨尘转过身,看向他:“这几日功课如何?”
“凌霜师姐教导有方,弟子受益匪浅。”
墨尘点点头:“今日起,我教你鉴心之法的实战应用。”
他走到潭边,伸手入水,掬起一捧水。水在他掌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水镜,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场景:一间破庙,几个黑衣人,还有一个被捆绑的女子。
“这是……”沈青砚震惊。
“镜渊之水的另一种用法:追溯。”墨尘的声音平静,“以特定物品为引,可追溯与其相关的过去场景。这捧水中,有林婉儿玉佩的气息。”
水镜中的场景逐渐清晰。破庙里,几个黑衣人正在商议什么,被捆绑的女子就是林婉儿,她嘴被堵住,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三月初五,月河村外十里,破庙。”墨尘道,“林婉儿被绑架的地方。”
沈青砚死死盯着水镜。他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有疤,正是周管家描述的那个“鱼龙帮”成员。另一个黑衣人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赵”字。
赵?难道是赵老爷?
“赵老爷亲自参与了绑架?”沈青砚难以置信。
“不止。”墨尘指向另一个黑衣人,“你看他的手。”
那黑衣人正在检查林婉儿身上的绳索,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这个特征,沈青砚在赵家的一个护院身上见过。
“赵家的人……”沈青砚握紧拳头。
水镜中的场景继续变化。林婉儿挣扎,被黑衣人打晕,装进麻袋。然后场景切换,到了赵家,林婉儿被关进一间密室,正是沈青砚发现的那个密道尽头的房间。
“原来如此。”沈青砚明白了,“林婉儿根本不是自愿嫁到赵家,而是被绑架后,伪装成明媒正娶。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赵家名正言顺地控制她。”
“不错。”墨尘收回手,水镜消散,“这就是‘鱼龙帮’常用的手段:绑架良家女子,伪造身份,卖给有钱人家为妾或为婢。赵家是他们的老主顾,这些年经手不下十次。”
沈青砚感到一阵恶心。这世道,女子竟如货物般被买卖,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师尊,我们能不能把这些证据交给官府?”
“官府?”墨尘冷笑,“你以为县衙为何迟迟破不了案?赵家为何能逍遥法外?因为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他走到潭边,望着平静的水面:“青冥山历代掌门,收集了‘鱼龙帮’的大量罪证,但每次上交朝廷,都石沉大海。有一次,甚至引来了杀身之祸。”
沈青砚心中一凛:“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能做,但不能明做。”墨尘转身,目光如炬,“暗访,收集证据,等待时机。待证据确凿,时机成熟,一举揭发。但在此之前,必须忍耐,必须谨慎。”
沈青砚明白了。这是一场漫长的斗争,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弟子愿随师尊一同追查。”
墨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条路,凶险万分,你确定要走?”
“确定。”沈青砚毫不犹豫,“若不能为这些无辜的女子讨回公道,我修这鉴道又有何用?”
墨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你正式参与‘鱼龙帮’的追查。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师尊请讲。”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是。”
“第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得对外泄露,包括凌霜。”
沈青砚一愣:“连师姐也不能说?”
“不能。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是。”
“第三,”墨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有一日我出事,你要立刻停止追查,离开青冥山,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沈青砚心头巨震:“师尊!”
“答应我。”墨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青砚看着墨尘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追问,只能点头:“弟子……答应。”
“很好。”墨尘的神色缓和了些,“现在,我们开始第一课:如何识别‘鱼龙帮’的成员。”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上面画着各种标记、暗号、服饰特征。
“这是‘鱼龙帮’的标识系统。他们的成员分为九等,以鱼为记:最低等是‘虾兵’,最高等是‘龙王’。每个等级有不同的标记和权限……”
沈青砚聚精会神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条路充满危险,但也充满意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寒潭水面泛起涟漪,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而在青冥山的某个角落,凌霜站在竹林深处,望着寒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鱼已惊,速离。”
她将密信揉碎,撒入风中。碎纸如蝶,随风飘散,消失在山林之间。
夜色渐浓,青冥山一片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