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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刃初开 ...


  •   江南的梅雨季绵长得令人窒息。

      沈府的大宅在连日的细雨中泛着青苔的霉气,白墙黛瓦间,连飞檐翘角也似乎被湿气压得低垂了头颅。

      沈青砚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祠堂里烛火摇曳,将父亲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投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像某种狰狞的鬼影。

      “我再问一遍,那本《青冥录》藏在哪里?”

      沈玉堂的声音平缓得可怕,与他手中那截已经沾染暗红血迹的藤杖形成诡异对比。

      沈青砚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却在张嘴时又裂开渗出血珠:“父亲,孩儿真的不知……”

      藤杖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沈青砚闭上了眼睛。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老爷!使不得啊!”母亲扑跪在父亲脚边,发髻散乱,素日端庄的面容此刻涕泪纵横,“青砚他才十六岁,禁不住这样打啊!他都说不知道了,老爷为何不信亲生儿子?”

      沈玉堂一脚踹开妻子,力道之大让女人撞在供桌腿上,闷哼一声便蜷缩在地,再无声息。

      沈青砚猛地睁眼:“母亲!”

      他想爬过去,却因跪了太久双腿麻痹,踉跄着摔倒。

      指尖距母亲的衣角仅差半寸,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装死?”沈玉堂冷笑,不再看地上的妻子,转而踱步到儿子面前,用藤杖挑起他的下巴,“你母亲护着你,无非是念在你兄长已死的份上。可你若是死了,她还有别的指望吗?”

      这话像冰锥刺进沈青砚的心脏。

      兄长青墨的死一直是沈家不能提的禁忌,三个月前,青墨被发现死在书房,七窍流血,死状诡异。官府查了月余,只说是突发急病,不了了之。

      父亲从那之后就像变了个人。先是命人封了青墨的院子,然后开始翻找一本叫《青冥录》的书。

      家中老仆偷偷告诉青砚,那是沈家祖传的一本奇书,据说记载着可通阴阳、鉴前世今生的秘术。

      “父亲,大哥的死与那本书有关吗?”沈青砚哑声问道,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鼓起勇气问出口。

      沈玉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藤杖重重落下,这次结结实实地打在青砚背上。少年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你只需要告诉我,书在哪里。”沈玉堂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青墨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他对你说了什么?”

      兄长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微弱得如同游丝:“青砚……书在……在祠堂……”话未说完便断了气。沈青砚后来翻遍了祠堂的每个角落,一无所获。

      “大哥只说……让我好好照顾母亲。”青砚选择撒谎,不知为何,本能告诉他若说出实情,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沈玉堂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最终,他丢下藤杖,转身背对儿子:“你既不说,就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沉重的祠堂大门吱呀关闭,落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青砚咬牙爬到母亲身边,探到她微弱的鼻息,心中稍安。

      他将外袍脱下盖在母亲身上,借着微弱的烛光查看她额头的伤势,肿起好大一块,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母亲……”他低声唤道,手指颤抖着抚摸母亲冰凉的脸颊。

      深夜的祠堂里,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沈青砚靠着供桌,开始仔细回想兄长死前的每一个细节。

      青墨那时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眼神里有急切,有恐惧,还有……某种未完成的嘱托。

      “书在祠堂……”这是什么意思?若真在祠堂,父亲这三个月几乎掘地三尺,为何找不到?

      沈青砚的目光缓缓扫过祠堂的每一个角落。正中央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按辈分排列,足有三十七块。

      供桌上摆放着香炉、烛台和几碟早已干硬发霉的供果。两侧悬挂着褪色的楹联,上面写着“忠孝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等等。

      诗书继世长。

      沈青砚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兄长酷爱书法,生前常在书房临摹字帖。他曾说,好字不在形似,而在神韵。若要将一个字藏起来,就该藏在意想不到之处。

      青砚强忍膝盖的疼痛,扶着供桌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楹联前。这副楹联年代久远,纸张泛黄,但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顺着“诗书继世长”的笔画描摹。

      当描到“书”字的最后一笔时,指尖触感有微妙的差异——那一横的墨迹略微凸起,像是后来添补的。

      青砚心脏狂跳,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铜簪,小心翼翼刮开那处笔画。

      薄薄的纸张下,竟然藏着另一个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的藏字法。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察觉。

      那是一个“梁”字。

      梁?祠堂里哪里有梁?

      沈青砚仰头望去,祠堂屋顶有三道粗大的横梁,漆成朱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最高的主梁离地足有三丈,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

      但沈青墨可以。兄长轻功了得,曾不止一次在家族聚会上表演踏雪无痕的绝技。

      青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供桌旁那架梯子上——那是每逢年节用来打扫高处灰尘的。梯子不算高,但若能借力跃起……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搬来梯子,艰难地爬到顶端。从这里到主梁仍有近一丈的距离,若在平时,他或许还有一试的勇气,但现在浑身是伤,几乎不可能成功。

      正绝望间,母亲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青砚……你要做什么?”

      “母亲!您醒了!”青砚差点从梯子上摔下,连忙稳住身形,“您别动,我去找《青冥录》。”

      “那书……”母亲艰难地撑起身,“不能拿……你父亲……他疯了……那书会带来灾祸……”

      “可是大哥因它而死!”青砚低吼,随即压低声音,“母亲,我必须知道真相。若今日不取,明日父亲还会继续逼问我,直到我死或母亲您……”

      母亲沉默了,烛光映照下,她眼中泪光闪烁:“你兄长……曾说过,若书被发现,就让你带着它去青冥山……找一个人……”

      “谁?”

      “他未说名字,只说那人能护你周全。”母亲挣扎着站起,走到梯子下方,“孩子,你想办法拿到书,今夜就离开。你父亲……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青砚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主梁。他将腰带解下,一端系在梯子顶端,另一端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然后纵身一跃——

      手指勉强钩住了梁木边缘,全身重量都坠在一条手臂上,背上的伤口瞬间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松手。

      但想到母亲,想到兄长惨死的面容,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

      主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青砚强忍咳嗽的冲动,双手摸索。

      在靠近西墙的位置,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他用尽力气将它撬开,一个扁平的油纸包静静躺在梁木的凹槽中。

      拿到书的瞬间,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爷吩咐,明日天亮前若公子还不开口,就……”后半句压低听不清,但绝非善意。

      “快走!”母亲急切地低语,已从供桌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从祠堂后的狗洞出去,你小时候常爬的,现在应该还能过。”

      “母亲,您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母亲将包袱塞进他怀里,眼神决绝,“记住,去青冥山,找能护你的人。书在人在,书亡人亡。”

      脚步声越来越近,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

      沈青砚再不敢犹豫,揣好书和包袱,扑向后墙根那个不起眼的洞口。

      钻出去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母亲正迅速整理衣着,将梯子推回原处,然后重新躺倒在地,伪装昏迷。

      祠堂门开的那一刻,沈青砚已滚入屋后的草丛。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泪水,冰凉刺骨。

      他没有回头,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城外奔去。

      背上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撕裂,血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被雨水冲刷,在身后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水迹。

      青冥山在哪里,他只知道大概方向——向西,千里之外。怀中那本《青冥录》沉甸甸的,像兄长未尽的生命,也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

      七日后,沈青砚已完全不像个富家公子。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溃烂发烧。

      他迷路了。

      本应向西,却在山区绕了三天,最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更糟的是,他感觉有人在追他——不是父亲的人,那些人早在第三天就被他甩掉了。

      而是另一些人,如影随形,却又从不现身,只在他松懈时制造一些诡异的声响:夜晚的脚步声、树枝折断声,甚至有一次,他清晨醒来,发现身边的地面上有一行奇怪的脚印,像是赤足,但足印前端有尖利的爪痕。

      山林起了雾,浓得化不开。沈青砚拄着一根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意识逐渐模糊。他想起母亲做的桂花糕,想起兄长教他写字时温暖的手掌,想起父亲曾经慈爱的笑容……一切都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脚下踩空,他滚下山坡,天旋地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雾气中隐约的一座山门,以及山门上两个斑驳却依旧凌厉的大字:青冥。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沈青砚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身下是干燥柔软的草垫,身上盖着素净的棉被,室内有淡淡的药香。他发现自己趴卧着,背上的伤处传来清凉的触感,疼痛已大大减轻。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沈青砚侧头看去,门边站着一位青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秀但神情疏离,手中端着一碗药。

      “你发烧昏睡了三天,伤口感染得很严重,再晚一刻救治,恐怕命就没了。”女子走近,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喝药。”

      沈青砚挣扎着要起身道谢,却被女子按住:“别动,刚敷的药。我叫凌霜,是这里的弟子。你从哪儿来?怎么伤成这样?”

      “我……”沈青砚嗓子干哑,咳嗽几声才勉强说出话来,“我叫沈青砚,从江南沈家来,来青冥山……找人。”

      “找人?”凌霜挑眉,“找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说青冥山上有人能护我周全。”沈青砚急切地说,“姐姐可知……”

      “青冥山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这里也不是避难所。”凌霜打断他,语气依然冷淡,“救你是师尊的意思,但他是否收留你,还未可知。”

      “师尊?”沈青砚眼睛一亮,“我可以见他吗?”

      凌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警告:“师尊不见外人。你先养伤,伤好了就下山吧。”

      “可是——”

      “没有可是。”凌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你若真想留下,就证明自己值得留下。青冥山不养闲人。”

      门轻轻关上,室内重归寂静。沈青砚望着那扇门,心中五味杂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仍不知前路在何方。怀中的《青冥录》还在,他用颤抖的手摸向胸口——硬硬的,油纸包完好无损。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砚在凌霜的照料下渐渐恢复。凌霜话不多,但换药煎药从不含糊。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中,青砚得知青冥山是一座隐世门派,人丁稀少,以“鉴”为道,具体鉴什么,凌霜没有细说。

      “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天换药时,青砚忍不住问。

      凌霜的手顿了顿:“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今日晚课,师尊要见你。”

      沈青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晚课时分,凌霜领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简朴的厅堂。堂内没有过多装饰,只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峦,笔法苍劲,意境深远。

      画前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门口,一身月白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静感。

      “师尊,人带到了。”凌霜恭敬行礼。

      那人缓缓转身。沈青砚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或者至少是中年修士。但眼前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得不像凡俗中人,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平静无波。

      “你叫沈青砚。”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清冽如山泉。

      “是……晚辈沈青砚,拜见前辈。”青砚连忙躬身行礼,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伤未好全,不必多礼。”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略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江南沈家,沈玉堂是你什么人?”

      “是家父。”青砚低声回答。

      “你为何离家?”

      沈青砚犹豫了。该说真话吗?该说出《青冥录》的事吗?眼前的陌生人,真的能信任吗?

      “我……”他攥紧衣角,最终决定说一部分真相,“家父性情大变,逼迫于我,母亲助我逃出,让我来青冥山寻求庇护。”

      “性情大变。”师尊重复这四个字,若有所思,“从何时开始?”

      “三个月前,兄长暴毙之后。”

      厅堂内突然安静下来。沈青砚感到师尊的目光锐利了许多,像是在审视一件古物,要辨其真伪,断其年代。

      “沈青墨是你兄长?”师尊问。

      “您认识我兄长?”青砚惊讶地抬头。

      “有过一面之缘。”师尊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他确实提过,若有一日沈家有变,可来青冥山。”

      青砚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您愿意收留我吗?”

      师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青砚才注意到他腰间悬着一枚奇特的玉佩,形制古朴,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似乎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青冥山有青冥山的规矩。”师尊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若留下,须拜我为师,守我门规。此间清净,却也清苦,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青砚毫不犹豫,“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只要……能查明兄长死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师尊显然听到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漾起了一丝涟漪。

      “你想查明真相?”

      “是。兄长死得不明不白,父亲变得判若两人,母亲生死未卜……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青砚握紧拳头,眼中涌上泪水,又被他强行逼回。

      师尊看了他许久,久到凌霜都忍不住轻声提醒:“师尊……”

      “明日起,你随凌霜学习基础课业。”师尊终于开口,“一月后,若你能通过考验,便正式入门。”

      “谢师尊!”青砚大喜,便要下跪,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不必跪。青冥山不兴这些虚礼。”师尊转身,“凌霜,带他去安顿。西厢那间屋子空着,就给他住吧。”

      “是。”

      走出厅堂时,沈青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师尊仍站在画前,暮色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一瞬间,青砚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今生,而是在某个遥远的、模糊的梦里。

      ---

      西厢的屋子很简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书架,但干净整洁。窗外能看到后山的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让人心境平和。

      “以后你就住这里。”凌霜说,“每日卯时起床,晨练一个时辰,然后早课。午后随我读书识字——师尊说你根基尚可,但还需系统学习。晚课自己温习,亥时就寝。”

      “师姐,师尊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青砚小心翼翼地问。

      凌霜看了他一眼:“我们都称他师尊,或者先生。至于名讳……”她顿了顿,“你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在青冥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这话说得有些严厉,但青砚能听出其中的关切之意。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师姐。”

      凌霜的神色缓和了些:“你先休息吧,明日开始,就没这么轻松了。”她走到门口,又补充道,“对了,后山的竹林深处有一眼寒潭,你伤好之前不要去。那里……是禁地。”

      禁地二字让青砚心生好奇,但他忍住了没问。待凌霜离开后,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青冥录》三个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书不厚,纸张泛黄,边缘有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两行字:

      “青冥之鉴,照影无形。
      前世今生,因果自明。”

      再往后翻,却是一片空白。青砚愣住了,连翻数页,皆是白纸。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又见一行小字:

      “非有缘人,不见真章。”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有缘人?那兄长为何因这本书而死?父亲又为何疯狂地寻找它?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青砚感到一阵眩晕。他将书重新包好,藏于床板下的暗格里——这是他自己发现的,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有个小小的空间。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竹声,沈青砚第一次感到一丝安心。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此刻,他有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他不知道的是,在竹林的另一端,师尊负手立于崖边,望着夜空中渐圆的月亮,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沈青砚……”他轻声自语,“这一世,你终于来了。”

      远处山风吹过,带来隐约的铃铛声,清脆悠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哀伤。

      在青冥山的第一夜,沈青砚梦见了兄长。

      青墨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对他微笑,嘴唇开合像是在说话,却没有任何声音。

      青砚拼命想靠近,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最后,青墨的身影渐渐淡去,雾气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是师尊的脸,却又有些不同。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悲痛与温柔。

      青砚惊醒,窗外天光微亮,竹林里传来早起的鸟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青冥山的日子,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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