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不到堂前 回不到堂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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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玫终究没能熬过那天晚上。
失血过多，气息一丝一丝地弱下去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了。
临终前，她竟有过片刻的回光返照，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迷迷糊糊地朝着床榻边低唤了几声“玉哥哥，我冷死了，冷死了…”
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便走了。
沉煦见姐姐断了气，一笔呵成一纸状书，敲响了府衙的鸣冤鼓，指名道姓告他的堂兄沉玉，说亲眼所见沉玉将池玫从二楼楼梯口推落，致其流产重伤，实乃蓄意谋害亲妻。
官员端坐明镜高悬之下，将惊堂木一拍，问沉玉有何辩驳。
沉玉立在堂下，面容平静，眼下的浅浅乌青略微证明他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他微微抬眼，不疾不徐地答道：“大人，是她自己失足摔下，与我无干。”
话音一落，他侧目瞥向一旁的沉煦，那人嘴角正浮着一丝阴恻恻的笑，眼底恨意实在太明显。
沉玉心里便如明镜一般，沉煦不过是想借机要他们一房的家产，谁叫自己父亲英年早逝，而沉煦的父亲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
好在，料理这样的局面，于沉玉而言并非头一遭。此刻他冷静得不近人情，甚至无需旁人催促，便主动拱手道：“请大人准仵作验尸。”
仵作领命而去，细细查验池玫遗体，片刻后回禀道：“尸身并无推搡所致的淤青或抓痕，肩背肘腕皆无外力重击之迹。”
更关键的是，仵作在她亵裤之下、贴身之处，翻出一叠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吸饱了污秽，叠放齐整，显然是她自己摔落前便已垫好的。
沉玉闻此，不怒反笑，转向沉煦道：“堂弟既然口口声声说“亲眼所见”，
那为何你从头至尾，没提过她身下这叠帕子？我竟然想谋害她，有必要多此一举吗？这明显就是她自己干的。你全程跟我在一起。你看见我动手，却看不到我这般举措？”
沉玉转身对官员道：“请大人明鉴，还有前几日我妻子发生的事情，我想大人应该有所耳闻，那这事我不想多说……”
另一边沉府的管家已经将三百两白银送到主事官员府上，那县令听到底下人的传话，收了好处，见又无确切证据，便称池氏之死乃是意外，草草断案，同时也还了沉玉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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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好清醒，好冷静。”
他沙哑中带着哽咽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家产？”
沉玉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寒意，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难道还能是为了池玫不成？”他步步紧逼，继续讥讽道。
“是，就是！”
沉煦猛地跨前一步，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要压不住那声哭腔。
“你不珍惜的人，有人捧在心尖上。是你们家，是你们联手把池姐姐害死的！”
沉玉那副从容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道：“觊觎我的妻子，下作的人是你。”
积压太久的痛苦与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沉玉再不多言，挥拳直朝沉煦面门砸去。
沉煦侧头闪避，反手揪住他的衣领，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此刻变成鬼魂的池玫想去拉，双手却从他们身体穿过。
“第一次见哥哥打架……没想到是在死后。玉哥哥最怕麻烦了，他一定是因为我死了还让他吃官司，气得不轻，才出手打人，不然他这么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会打人呢？不过沉煦怎么突然这么在意我了？”
池玫又在心里想到：“还是沉煦打架厉害一点，但是不要打玉哥他的脸！”
池玫最爱夫君的脸，白得发光，面容英俊，眉眼如画，她第一次见他，便出了神，丢了魂，心想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般好看的男子，特别是那双丹凤眼，神采奕奕，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这时候的沉玉还没有发觉异常，他的噩梦要从到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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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玫死了，却没等来黑白无常勾魂。
她飘飘忽忽浮在半空，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回家的路太远，她又不识得方向，便昏昏沉沉地又飘回了沉府。
府中一切如旧。
仆人们在廊下洒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她“丧门星”。
婆婆沉着脸指挥下人，将她的尸体抬到马棚里去了。
生前那些气，她咬着牙忍了，死后却再不愿受这窝囊气。她守在自己冰冷的尸身旁，把脸埋进膝间，呜呜咽咽哭起来。
后来沉玉请来的装殓妇替她换上一身漂亮的白裙，又梳了发髻，匀了脂粉。
池玫趴在棺材沿上，止了泪，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道：“好漂亮的衣裳，就跟嫁衣似的，可惜是白的，不喜庆。这婆子手真巧，粉往脸上一扑，脸蛋儿就粉粉的了，我就喜欢粉色。”
她兀自欢喜，沉玉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分明听见了池玫的声音，那语气、那腔调，活脱脱就是她。
他不动声色没有说话，只当是一夜没睡累出来的幻听。
到了夜半，他直挺挺坐在床沿，眼窝深陷，满脸倦色，他很累，但是他又不睡，不想睡，也不敢睡，怕她变成厉鬼索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公堂上仵作的验单、官府的判词，都把他择得干干净净，但他清楚他有错，是他害死了她，害得她一尸两命。
那哭声又缠上来，细细弱弱，烦到他又想明日请个道士来驱鬼。
“好个恶鬼，怨鬼，哭哭哭……是她自己矫情，想得太多……她自作主张，我……她怀孕了我怎么晓得？”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转而又埋怨起来道：“她身子不好，好几个月不来月事，我们成亲三年都没孩子，谁能想到这一回就有了，我不知道……”
他正絮絮叨叨推卸着，却听黑暗里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哎呀，我只是在哭明天就见不着自己的尸体了。没想到死后我这么好看，活着的时候，我竟从没心思打扮过自己。”
沉玉霎时噤了声，又觉背脊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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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不到堂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