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试镜当天,脚踝的肿胀已消褪大半,疼痛转为隐隐的钝感,走路仍有些微跛,但已不影响基本活动。陈助理早早等在楼下,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样子,只是目光在我脚上多停留了一瞬。
      “陈哥,早。”我打招呼。
      “早。车备好了。”他点头,替我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试镜地点——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家专业影视工作室。窗外风景飞逝,我握着手里的剧本,指尖微微发凉。剧本边缘已被翻得有些毛糙,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笔记:赵岚批注的表演建议,表演老师勾画的重点,还有我自己在深夜写下的、零零碎碎对角色的理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团队群的消息。
      赵岚发了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大家早,今天继续抠细节。小一,试镜加油,放轻松。
      贺星立刻跟了一串加油的表情包:小一哥哥必胜!等你凯旋!
      李延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顺利。
      钱羽林没有出现。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今天,只有我自己。
      试镜地点比想象中更低调朴素。走廊里已经等了不少年轻演员,有的在默戏,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我被工作人员领到一间单独的休息室等候,陈助理守在门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反复回忆着剧本里的片段,尤其是那场关键的独白戏——男二在天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埋藏心底多年的告白,却注定得不到回响。这场戏几乎没有肢体动作,全靠眼神、微表情和声音的细微变化来支撑。
      “——小一老师,请准备。”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我站起身,脚踝传来轻微的刺痛,我忽略它,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试镜室。
      房间不大,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导演、制片人、编剧,还有两位看起来像是资方代表。灯光很亮,打在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摄像机已经架好。
      “各位老师好,我是小一。”我走到椅子旁,微微鞠躬。
      导演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你好小一。请坐。不用紧张,我们先聊聊。看过剧本了吧?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问题直白。我按照准备好的思路,结合自己的感悟,简要谈了谈对角色的看法:他的自卑源于过高的自我要求,他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害怕说错,他的爱慕与其说是对女主的向往,不如说是对一种“被接纳的可能”的渴望。
      导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没说什么。编剧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很好。那我们来试试天台告白那场戏。”导演说,“给你一分钟准备。”
      我闭上眼,迅速调整状态。不是“表演”,是“成为”。想象自己是那个优等生,在无数个日夜的自我压抑后,终于站到了临界点。脚踝的疼痛似乎也变得遥远,被另一种更深切的情感取代。
      “可以开始了。”
      我睁开眼,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就是剧本里描述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起初,声音是干涩的,带着犹豫和不确定,像在试探空气的阻力。然后,那些埋藏的话语一点点挤出喉咙,起初缓慢,逐渐加速,变得急促,带着长期压抑后的颤抖和不顾一切。我没有哭,但眼眶发热,声音里浸满了无望的温柔和认命般的悲伤。
      “……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听到。也许这样更好。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有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把这些话说出口。”
      独白结束。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导演推了推眼镜,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看不清那眼神里的含义。
      “谢谢,可以了。”导演说,“请回去等通知吧。”
      我起身,再次鞠躬,尽量平稳地走出试镜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刚才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消耗感,比任何高强度舞蹈都要疲惫。
      陈助理迎上来,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手指还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回程的路上,我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试镜结束了,结果未知。那种脱离团队、独自面对评判的感觉,依然残留着。但奇怪的是,除了紧张和后怕,还有一种极其微小的、近乎于畅快的感觉——刚才那几分钟,完全属于我自己,不是“XX团的小一”,不是任何人的队友或需要照顾的对象,只是一个试图诠释角色的演员。
      手机震动,是王哥:试镜结束了吧?感觉怎么样?
      我回复:尽力了。等结果。
      王哥:好。好好休息,脚伤别大意。
      回到宿舍时,已是下午。楼道里很安静,其他人应该还在公司训练。我打开房门,正要进去,隔壁钱羽林的房门忽然开了。
      他似乎是刚回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看到我,他脚步顿住。
      “回来了。”他先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观察我的神色。
      “嗯。”
      “怎么样?”
      “……不知道。等通知。”我实话实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了句:“脚,别忘了擦药。”
      “嗯,记得。”我看着他,忽然问,“钱哥今天训练……顺利吗?”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还行。赵岚调整了走位,缺个人的部分暂时由李延和贺星补上。”
      “哦。”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缺了我,团队依然在运转,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
      “别多想。”钱羽林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语气比平时稍缓,“先养好伤。”
      他说完,转身要回房。
      “钱哥,”我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褐色的小药瓶,“药油……很好用。谢谢。”
      他回头,目光落在药瓶上,又抬眼看我,眼神很深。然后,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拧开门把手,进了房间。
      关上门,我将自己扔进床里。试镜的紧张,独处的疏离,归来的空旷,还有钱羽林那简短却似乎藏着什么的对话……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想了想,对着麦克风,用很轻的声音,把今天试镜时那段独白,又慢慢地、完整地说了一遍。没有镜头,没有评委,只有我自己。
      说完,我按下停止键,播放。
      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和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一刻在试镜室里的情绪,似乎通过声音被捕捉、重现。我静静地听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声音里蕴含的、某种陌生的力量。
      这不是完美的表演,甚至可能稚嫩。但它是真实的,是属于我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贺星元气满满喊“小一哥哥”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我收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表情。
      “进来。”
      贺星探进头,眼睛弯弯的:“小一哥哥!我们回来啦!你试镜怎么样?累不累?脚还疼吗?晚上想吃什么?队长说可以点外卖庆祝你试镜结束!”
      他身后,赵岚和李延也出现在门口。赵岚笑容温和,李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团队的热闹和关怀瞬间将我包围,冲淡了独处时的冷清和思绪。我笑着回应贺星的问题,接受赵岚的安排,对李延点头致意。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刚刚独自完成了一场重要“独白”的、微微颤抖又带着一丝隐秘满足的自己,悄悄地将那段录音保存,上了锁。
      试镜是一个句点,也是一个起点。它让我短暂地离开了团队的轨道,看见了另一片天空的轮廓。无论结果如何,那个站在试镜室中央,将自己全然投入另一个灵魂的时刻,已经在我身上刻下了印记。
      夜晚,我躺在床上,脚踝处还残留着药油辛辣的暖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表演很有感染力。保持这份真实。
      没有署名。是谁?导演?编剧?还是……其他试镜者?
      那条匿名的称赞短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持续了整整一夜。是谁?导演?编剧?制片方?还是某个恰好目睹了试镜的工作人员?抑或是……

      我感到一阵恐慌,但这也许就是公众人物该面对的。虽然这条短信是对我的赞扬,但是这种不知道来源的消息却实在让人无法纯粹的高兴起来,而是一种混合着不安、猜测和微弱期冀的复杂情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