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男团]人气至上》夏泽源

10、第 10 章

　　访谈效应比预想的更持久。接下来几天，我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下，多了许多讨论“灰色哲学”和“成长痛”的评论，甚至有几个小众文艺公众号截取了访谈片段进行解读。团队内部的气氛，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最直观的是赵岚。他对我准备的称赞更多，指导也更加细致入微。早餐时，他会“恰好”多带一份符合我口味的餐点；练习间隙，他会“顺路”递来温度刚好的水。
　　“小一，下周的品牌站台活动，你的发言部分我帮你重新润色了一下。”午休时，赵岚将打印好的稿子递给我，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详细批注，“重点部分标红了，语气转折的地方我写了建议。晚上回宿舍我们可以再对一遍。”
　　我接过厚厚的几页纸，心里感激，却也有一丝被安排得过于妥帖的窒闷。“谢谢队长，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微笑，手指很自然地拂过我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进步很快，我很欣慰。”
　　不远处，正在压腿的钱羽林朝这边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将腿压得更低。
　　贺星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增加了肢体接触。练习时蹭到我身边纠正动作（即使我并没做错），休息时一定要挨着我坐，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甚至在我因练习汗湿时，很自然地用毛巾帮我擦后颈。
　　“小一哥哥，‘灰色’是不是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高级，但又有点孤单的颜色？”某天中午，我们都在公司的休息室休息，他躺在一边，仰头问我。
　　我正看着赵岚批注的稿子，闻言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贺星翻了个身，双手垫在脑后，“好像你把自己放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能看见所有人，所有人也都能看见你，但谁都不能完全靠近。像隔着毛玻璃。”他顿了顿，忽然坐起来，凑近我，“但我不想隔着玻璃看你。我想看清楚，每一面的你。”
　　少年直白的话语像带着温度的小石子，投入心湖。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毫无阴霾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星澈，别打扰小一准备。”赵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笑容温和，“喝了牛奶早点休息，下午还要排练新舞。”
　　贺星撇撇嘴，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掉，临走前不忘对我眨眨眼，用口型说：“待会见。”
　　赵岚将另一杯牛奶放在我桌上，目光扫过摊开的稿纸：“进度怎么样？”
　　“快看完了。队长你的批注很详细，帮大忙了。”
　　“那就好。”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斟酌着词句，“小一，关于个人发展，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比如，对哪方面更感兴趣？音乐？舞蹈？还是综艺？”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我……还没仔细想过。现在只想把团队活动做好。”
　　“团队是根本，这没错。”赵岚语气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但个人的特质和规划也同样重要。公司目前对你的定位还在摸索期，你自己的声音很关键。比如这次访谈，你给出的‘灰色’形象就很有记忆点，这很好。我们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打造一种‘成长系美学’……”
　　他条分缕析，为我勾勒出一个看似清晰、充满前景的个人形象路线。理智上我知道他说得对，是为我考虑。但情感上，却有一种被他轻易看透、甚至被提前规划的被动感。
　　“你觉得……我应该往这个方向走吗？”我试探着问。
　　赵岚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我觉得你很适合。沉静中有力量，迷茫中带思考。当然，最终要看你自己是否舒服。我会帮你。”他抬手，似乎想揉我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改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你休息吧，下午再说。”
　　他离开后，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我看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又看看桌上他密密麻麻的批注，心情复杂。
　　新舞蹈有一段需要我和钱羽林完成的、颇具力量感的托举配合。连续几次，我的起跳时机都差一点，导致钱羽林承接时格外费力。舞蹈老师喊停，让我们单独练习。
　　“手腕发力太晚，核心没锁紧。”钱羽林指出问题，声音听不出情绪，“再来。”
　　我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沮丧和自我怀疑开始蔓延。休息时，我坐在角落闷头喝水，李延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新的吸汗带。
　　“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吗？”他问。
　　我摇头。
　　“因为你跳的时候，眼睛在看他的手，在预估他接住你的位置。”李延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在依赖他的‘接’，而不是信任自己的‘跳’。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跳到你该到的位置，剩下的，交给他。”
　　我愣住。好像……真的是这样。我总是担心自己跳不好会连累他，结果反而更糟。
　　“还有，”李延补充，声音压低了些，“别把赵岚帮你规划的路，当成唯一的路。”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另一边和舞蹈老师讨论动作的钱羽林，“钱哥给你的药膏，用了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膝盖：“用了。”
　　“他给了，你就用。有些事，不需要太多言语和纠结。”李延说完，拍拍我的肩，走开了。
　　我咀嚼着他的话，再次站到钱羽林面前。
　　“再来一次。”我说，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音乐响起。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他的手，不再去想他会不会接住。我只想着动作本身，起跳的高度，伸展的幅度。用力蹬地，腾空——
　　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腰侧和腿弯，力量坚实，位置精准。我被举到预定的高度，完成旋转动作，然后被他稳稳放下。
　　“对了。”钱羽林松开手，简短评价，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李延的意思。也隐约触摸到了一点，所谓“更明确的颜色”可能意味着什么——不是被动地接受照射，而是自己也要发出光，哪怕微弱。
　　品牌站台活动那天，人潮涌动。按照赵岚润色过的稿子发言，效果很好，媒体反响不错。互动环节，主持人cue到我和贺星，做了一个考验默契的小游戏。我们赢得很漂亮，现场笑声掌声不断。
　　下台时，贺星兴奋地揽住我的肩，脸颊红扑扑的：“小一哥哥，我们超有默契！”
　　闪光灯追着我们。我笑着点头，余光看到钱羽林站在侧幕阴影里，正被工作人员围着说什么，但他的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落在我被贺星揽住的肩膀上。
　　活动结束后的庆功宴上，王哥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接到了某热门网综的飞行嘉宾邀约，名额只有一个。
　　“考虑到近期个人热度和发展潜力，公司初步决定，让小一去。”
　　桌上一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这是很好的机会。”赵岚率先打破沉默，笑容依旧得体，“小一要好好把握。”
　　“哇！小一哥哥好厉害！”贺星欢呼。
　　李延举杯向我示意。
　　钱羽林没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心跳得厉害，一半是激动，一半是不安。单独飞行综艺，这意味着更广阔的曝光，也意味着……我将彻底脱离团队的庇护，独自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谢谢公司，谢谢王哥。”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会努力的。”
　　聚餐结束，回到宿舍。我因为喝了点酒，有些晕乎，靠在电梯壁上。钱羽林站在我旁边，手指按着楼层键。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镜子倒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影子。
　　“钱哥，”我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意和勇气而比平时软，也直白了些，“那个综艺……我有点怕。”
　　他侧头看我，电梯顶灯在他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怕什么？”
　　“怕做不好，怕说错话，怕……一个人。”我坦白道，酒精让防备降低。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打开，他没动，我也没动。
　　“你不是一个人。”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背后有团队。而且……”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你比你以为的更强。”
　　说完，他率先走出电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房门的背影，那句话在耳畔回响。
　　你比你以为的更强。
　　心脏某个地方，因为这句话，悄然变得温热而坚定。
　　回到房间，我打开日程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即将到来的工作，在后面重重画了一个星号。
　　窗外的夜空，星子疏朗。明天，又将是无休止的练习、拍摄。但此刻，我心中那片灰蒙蒙的地带，似乎透进了第一缕，自己选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