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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脱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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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冲向皇城门口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耳畔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眼前不断闪现出秦珊被浑浊的泥水、沉重的砖石吞没的幻象,那幻象冰冷粘腻,几乎将他溺毙。唐武派来报信的兄弟被他甩在身后,只来得及断断续续地喊:“城北……金水河故道支渠……突然塌了……夫人离得最近……”
他夺过宫门口侍卫的一匹马,翻身而上,扬鞭疾驰,甚至顾不得宫禁规矩。雨水和泥点打在身上脸上,他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城北,金水河故道。
这里曾是前朝的一段引水渠,早已废弃,被填埋大半,其上建起了低矮的民房。
此次暴雨,上游来水凶猛,这段被遗忘的暗渠承受不住压力,连带其上松软的土层和几间本就岌岌可危的棚屋,在秦珊带人试图从下游清淤减压时,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现场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梁、破碎的瓦砾、坍塌的土方和奔涌的泥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废墟堆。唐武双目赤红,正徒手刨挖着泥石,嘶吼着指挥手下和闻讯赶来的京营兵丁:“挖!快挖!夫人就在下面!小心塌方!”
参与清淤的几名第一小队成员或多或少都带了伤,有人头破血流,有人手臂不自然地弯曲,但都挣扎着在废墟边缘帮忙。更多附近的百姓也自发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雨水虽然变小,但依旧淅淅沥沥,让救援工作更加艰难。
陆言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踉跄着冲到废墟前,嘶声喊道:“珊儿——!”
唐武猛地抬头,看到陆言,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湿了:“大人!夫人……夫人是为了推开一个躲闪不及的兄弟,自己离塌方点太近……”
陆言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扑到唐武正在挖掘的位置,那里隐约露出一角被泥浆浸透的鹅黄色衣料,那是他今早亲手为她系上的披风。
他的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那一角刺目的鹅黄,和周围不断滚落的泥水沙石。
“珊儿……珊儿!” 他开始用手疯狂地扒开泥块、碎石,指甲翻裂,鲜血混入泥泞也毫无知觉。他从未如此恐惧过,恐惧到灵魂都在战栗。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冰冷世界的人,怎么能被埋在这污浊黑暗的地下?
废墟之下,秦珊的意识正从短暂的昏沉中恢复。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泥浆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沉重。她感觉到左腿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动弹不得,胸口也有些发闷。
但奇怪的是,除了被压住的腿传来钝痛和麻木,身体其他部位似乎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系统界面在黑暗中自动亮起微光,显示着她的状态:【生命体征:轻微受压,局部血液循环受阻,建议尽快脱离。氧气含量:低。环境稳定性:极低(持续坍塌风险)。】
【紧急自救方案生成中……】系统冷静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 秦珊心里嘀咕,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明明最想活下去了不是吗?
明明这里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
为什么,她会为了救这些人,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呢?
他们只是NPC而已,她完全没必要救人的。
可她偏偏这么做了。
秦珊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自己想要,所以做了。
既然做了,就无怨无悔,更何况,现在她还没死。
她尝试动了动能动的手臂,摸索着周围。压住腿的似乎是一根粗大的房梁和一堆碎砖石,结构很乱,蛮力硬推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系统给出了方案:【方案A:使用“初级土石软化剂”(需消耗功德值200),局部改变材料性质后挣脱。方案B:利用现有结构,制造小型支撑空间,等待外部救援。风险:时间过长可能导致缺氧或再次坍塌。建议:结合使用,先制造支撑空间,再尝试软化关键承重物。】
功德值她还有不少,之前救灾完成很多任务攒下了。她立刻兑换了“初级土石软化剂”,同时开始小心翼翼地用手清理脸部周围的泥土,扩大呼吸空间,并试图将身上披风的布料扯下来,塞进周围缝隙,试图制造一点缓冲和支撑。
她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挖土声,还有……阿言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破碎而绝望,完全不像平时冷静自持的他。
秦珊心里莫名揪了一下。阿言在害怕。这个认知让她有点着急。她得快点出去。
废墟之上,陆言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
他已经挖得双手血肉模糊,但那片鹅黄的衣料似乎还在更深处。每一次看似接近,又有新的泥石滑落。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髓。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低吼着,“为什么我永远都保护不了你……” 十年前是,十年后依然是!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该死的天灾,恨所有可能与此事有关的阴谋算计!
“大人!这边好像有空洞!有声音!” 一个正在另一侧挖掘的兵丁突然喊道。
陆言猛地转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唐武也立刻带人集中到那边。果然,在一堆坍塌的木板和泥土下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空隙。
“珊儿!珊儿你能听到吗?!” 陆言扑到那个空隙边,对着里面大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短暂的寂静后,里面传来微弱但清晰的敲击声:嗒,嗒嗒,嗒。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代表“我没事”。
陆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泥水滑落。他还活着!他的珊儿还活着!
“快!从这里挖!小心!别震塌了!” 唐武精神大振,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空隙周边开始清理。
救援有了方向,效率顿时提高。然而,就在清理进行到一半,已经能看到下面一点披风颜色和一只满是泥污的手时,上方的土层突然再次松动,簌簌地往下掉土!
“要塌了!退开!” 有人惊呼。
“不——!” 陆言目眦欲裂,不但不退,反而更往前扑,试图用身体去挡住可能落下的土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那堆压得最实的、混杂着房梁砖石的地方,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
紧接着,众人惊愕地看到,那根粗大的房梁和周围的砖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软化、松散,不再紧密咬合。
“陆言。” 秦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力量。
唐武眼疾手快,冒险探身下去,一把抓住了那只伸出的手,同时陆言和其他人也猛地发力,将上方松动的土层暂时撑住。
“一、二、三——起!”
在众人合力之下,秦珊被猛地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拖了出来!几乎就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下一刻,那个空隙便轰然合拢,彻底被泥石掩埋。
陆言一把将浑身泥浆、几乎看不清面目的秦珊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秦珊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能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和近乎崩溃的情绪。
她缓了口气,脏兮兮的手拍了拍陆言的后背,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贯的语调:“阿言……我没事,就是腿有点麻。你看,我说了我运气很好吧?”
陆言说不出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冰冷的颈窝。
唐武等人迅速围过来,检查秦珊的情况。左腿确实被压伤了,肿胀明显,可能有骨裂,但看起来没有开放性伤口,人意识清醒,还能开玩笑,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唐武立刻安排人准备担架,并派人快马去请大夫。
周围的百姓见秦珊被救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许多人合十祷告,念叨着“老天保佑”、“珊娘娘福大命大”。
秦珊靠在陆言怀里,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陆言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虽然扯动了伤口让她吸了口冷气:“这下好了,咱俩都成泥猴了。阿言,你官服都毁了。”
陆言这才稍稍松了点力道,低头看着她脏污小脸上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泥浆擦去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衣服毁了便毁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当夜,陆府。
秦珊的左腿已经被大夫正骨并固定好,敷上了草药。
她体质特殊,大夫说恢复会比常人快很多,但仍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张慧芳哭红了眼,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大宝二丫也吓坏了,围在床边。
陆言一直坐在床沿,握着秦珊的手,目光片刻不曾离开。直到秦珊喝了安神的汤药,沉沉睡去,他才轻轻松开手,为她掖好被角。
走出房间,唐武已在廊下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疲惫与愧疚。
“查清楚了?” 陆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是。” 唐武低声道,“那段废弃暗渠,三年前工部曾有过一次‘例行检修’的记录,拨了一小笔款项。但实际上,款项被层层克扣,所谓的‘检修’,不过是表面敷衍了事。
负责此事的,是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名主事,背后……与户部左侍郎有些关联。此次清淤,我们事前探查过,并未发现明显隐患,但暴雨浸泡多日,加上我们清淤改变了局部压力,那本就敷衍的加固处便彻底崩溃了。”
“人为的……隐患。” 陆言缓缓重复,眼中寒光凛冽。不是因为直接针对秦珊的阴谋,而是因为官僚的腐败、渎职,间接差点要了她的命!这比直接的阴谋更让他愤怒。
“还有,”唐武声音更低,“坍塌发生时,附近有眼生的人迅速离开,疑似监视。我们的人追了一段,跟丢了,但方向……似乎是往几位王爷别苑聚集的城西去了。”
陆言闭了闭眼。果然,救灾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也引来了更多暗处的目光。有人想看看秦珊到底有多大能耐,也有人……或许希望她就此消失。
“我知道了。”陆言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那个工部主事,还有他背后的线索,给我挖出来,证据整理好。至于监视的人……继续暗中留意。眼下救灾未止,珊儿又受伤,不宜大动干戈。”
“是。”唐武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大人,今日夫人遇险被救之事,已在城中迅速传开,百姓们都说……说是‘珊娘娘’有神灵庇佑,逢凶化吉。”
陆言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神灵庇佑?他倒希望真有神灵。
但他知道,那或许是珊儿自己那神秘的“能力”。民间的信仰如野草般滋长,这既是护身符,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保护好夫人。府内外加强警戒。在她伤好之前,任何探视,一律回绝。” 陆言吩咐。
“属下明白!”
陆言走回房间,坐在熟睡的秦珊床边。烛光映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腿,眼中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不能再让她置于这样的险境。朝堂的肮脏算计,官僚的腐败无能,他必须为她扫清。皇帝的心思难测,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高的权位,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而他的珊儿……陆言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她或许永远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泥泞中点亮了光,赢得了人心,也……再次照亮了他晦暗的前路。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珊儿。”他低语,“等你好了,这京城……该变一变了。”
窗外,雨终于彻底停了。阴云散去,露出一角澄澈的夜空,和几颗稀疏却明亮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