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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仇人相见 ...

  •   “镇南军可不是好想与的。”贾平嘴角拉平,眼睛沉了下去,思忖了片刻:“我即刻送你从侧门离开,那边我去对付。”

      “无碍,我倒是很想见见这西北猛虎,是否如传说中一般强悍!”姜书沅很是轻松的笑着。

      “舐皮论骨,镇南军为我大雍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这是板上钉钉的的功勋,可你不知人是会变的。”贾平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以为我怎么中的毒?”

      “镇南军拿着朝廷每年成千上万两的军饷还觉不足,将心思打到了我贾家的头上,我本也想借钱消灾,可他们要得越来越多,贾家虽不是大雍第一富家,可商号遍布天下,手下这么多人需要养活,我不可能凭空任他挥霍,故而上月我拒绝为镇南军纳贡。”

      “至于下场,你也看到了。”

      贾平自嘲扶额,又不禁想起那位边关杀神的王爷,只觉周身寒凉,如坠冰窖。

      “这么多钱,究竟是在做什么?”姜书沅嘀咕了一句,视线投向贾平。

      “镇南关这些年风平浪静,无战事无祸乱,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军饷,背后原因不是我们这等平头老百姓可以论足的,你不要掺和进去,小心这条命都保不住。”贾平提醒,压低声音。

      “先前我没说并非刻意隐瞒,此次来镇南关,我就是为报效军队,此志不改。”姜书沅态度坚定。

      贾平还以为他之前那套说辞不过是在搪塞自己,没想到他来这竟是为了投军。

      “罢了,我劝不住你。”贾平抬了抬下巴,“走吧,我陪你一同走一遭。”

      -

      大堂上,高悬着清明立身四字,主位上坐着的男子喝着茶,姿态随意,仿佛他才是这家主人,他一身银甲,腰佩长剑,穿着青蓝布衣,脚踩牛皮靴。

      “大人,稍等,神医稍后变到。”

      “架子倒是不小,还要本将等他。”陈平陈副将嗤笑一声。

      他话音落下,两道脚步声从厅外走来,他视线先落在贾平身上,步伐稳健,面色有点苍白,但俨然不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

      吼,还真解毒了!

      视线移到身边那位瘦弱的青年身上,瘦削孱弱的身子,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一身白衣倒是衬得几分仙风道骨,只是长得却一般,小白脸一个。

      “元帅关心贾公,近日练兵实在公务繁忙,这不托我来探望您。”陈副将笑着走来,十分熟稔。

      “多谢元帅太爱,小人身子将好,不敢劳烦您亲自来一趟。”贾平讪笑两声,态度恭敬,分寸感拿捏得当。

      陈副将自然是能察觉出贾平故意在疏远自己,淡笑不语,老狐狸。

      “想来这位便是坊间盛名在外的姜神医吧。”他将话头指向姜书沅。

      姜书沅不紧不慢微微弯腰抱拳:“草民姜守一见过陈将军,坊间流言多有夸大,在下医术皆来自师承,不过学了个皮毛深浅,可担不起神医二字。”

      陈副将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小神医倒是挺伶牙俐齿的。

      “你倒是自谦。”陈副将扯下腰间的令牌,“元帅有令,邀神医来军中一见。”

      姜书沅震惊在原地呆楞了半晌,还是贾平又胳膊戳了戳对方,她才一脸受宠若惊的晃过神来。

      “对不住,草民实在太激动了!”

      “元帅何等人物,那是在千万军马中只身一人一剑便能取破军直取敌军首级鬼神般的人物。”

      “没想到在传中的大英雄居然有一天要见我,草民回去见师父,定然是要净身沐浴,分项告祖,让他们与有荣焉。”

      陈副将:“……”他抬手,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圆滑,瞬间对他失去了探究的兴趣,“那你收拾一下,同我一起离开。”

      姜书沅忽视一旁努力再给自己使眼色的贾平,兴奋地点头如捣蒜:“您辛苦。”

      回到小院,她拎着药箱和自己随行包袱走到一旁等候自己的贾平身边。

      “我再说说一句,我听闻镇南军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士兵被偷偷运走,去向不得而知,我的预感不妙,你切记小心。”贾平将一块刻着贾字的玉牌递过来,“这是贾家客卿才有的玉牌,若是在外面遇到难事,找到贾府商号,出示玉牌,自会有人帮你。”

      起初接近贾府,姜书沅目的并不纯粹,得对方如此真心对待,心中泛起阵阵酸意。

      “多谢……”

      -

      镇南关地势易守难攻,古往今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自镇南王驻守以来,边属小国屡屡骚扰,都不曾得逞,等到亲眼见到了,姜书沅才知鬼斧神工四个字如何写。

      一望无尽的平原,无遮挡,人置于高处,轻易就能姜方圆百里内的任何异动瞬间洞悉,而闯过平原则是两道如刀劈斧凿的两侧山壁,高耸地屹立在镇南关两侧,如父母保护孩儿,将背脊对准敌人,将胸膛留给孩子。

      山体寸草不生,不闻鸟叫,不见走兽,只有风卷过黄沙发出狼嚎般呼啸。

      如此天然的要道,只要敌人来袭,但凡山中两侧设下埋伏,来人比不得生还。

      “跟上,别看了!军营重地,不要随处乱走乱看!”陈副将一回头便看到姜书沅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心下鄙夷。

      “是。”姜书沅敛下心中惊叹,牵着马跟在陈副将后安静等待查验。

      “陈将军,请!”守门的士兵一眼辨认出陈副将,恭恭敬敬的给他们放了行,视线停在姜书沅身上片刻,自然移开。

      不知为何,姜书沅竟从哪眼神中看出了点同情。

      单论军容风貌,镇南关确实名不虚传,一路行来,巡逻士兵皆井然有序,恪尽职守,不因外人的到来而生出多余的想法,只是忠于自己的职责。

      营帐大小错落着,二人径直绕过这些小营帐,冲着中后方最大的那座营帐而去。

      站定,陈副将回头叮嘱:“你且在这等着,容我通禀元帅。”

      “是。”

      姜书沅背影如南洲山上最坚硬的紫竹,岿然不动,独立于天地间,仿佛自有一派风骨。

      “快走!”鞭挞声撞击在空中,如火光于黑夜炸开,叫人耳膜做疼,姜书沅一直安然没动的身子忽然动了动。

      她扭头瞥向声音的来源,粗壮的麻绳,笨重刚硬的铁链拴在那群女子身上,她们依此而站,绳子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纽带,身上穿着最普通劣质的麻衣,大片洁白的胳膊和小腿路在外面,被风吹得发红。

      这便是军营中最下贱的存在,供以将士们享乐的军妓。

      咚!队伍最后的女子身子向前斜侧着栽倒在地,领队的见了怒气冲冲,抬起小腿愤然要踹过去。

      “住手!”他动作一僵,闻声望去,居然是个瘦不拉几的小白脸。

      姜书沅径直跑过去,半蹲下去将人扶起来看了眼,把完脉,从怀中药瓶掏出一颗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我说你是什么人?这种人的事你也敢管!”那领头男子手拿着鞭子指着她脑袋叫到。

      “军妓也是人。”姜书沅坦然回视过去,并不害怕对方这做派。

      那领队还想说什么,军妓已经醒了,见到自己被人抱着,下意识用力将人推开。

      姜书沅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呵,多管闲事,你酒她,看人家对你感恩戴德了吗?”那领队嘲笑着白了一她一眼。

      姜书沅没什么情绪,正巧陈副将从营帐中出来,见他跑去和军妓混在了一起,瞬间面色都黑了。

      “姜神医,元帅有请。”连带着语气都变得不善。

      领队还想继续嘲讽两句,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是元帅请来的客人,瞬间哑然失声,喊了声:“陈将军。”兵荒马乱的带着一群人快快离开了。

      -
      都说镇南王萧峰嗜血疆场,杀人如麻,人送外号‘杀神’,坊间传言他目如铜钟,膀大腰圆,身高八尺,满口獠牙,虽有夸大成分,可见到真人,却没想到完全南辕北辙。

      中年男子手捧清茶,一手执信,面容温和,身形高大结实,却不粗壮骇人,甚至可以在他如今年过半百的脸上看到年轻时儒雅公子的风姿。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站在大雍第一武将的位置上近四十年!

      姜书沅曾经想象过自己见到镇南王萧峰的情景,或许她会拔剑而去,赌一把他死她生,又或者她会瞬间情绪失控,指着他怒骂他犯下的罪行,还有很多……可是很多种最后,她感受到是一种平静。

      苗寨里一百八十四口人命血淋淋的呆在她每夜梦中,惨状和哭喊声撕扯着她灵魂和□□,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她却必须隐忍,实力悬殊的差距,她必须隐忍,最后一击即中,不可給对方任何喘息空间。

      “你叫姜守一?”可萧峰一开口,那股破天的威压起身瞬间压得姜书沅喘不过气。

      “草民姜守一拜见元帅。”姜书沅俯身抱拳。

      “听说是你治好了贾平?”萧峰神色不改,声音低沉浑厚。

      “是。”

      “那你知他生得什么病?”

      “中毒,名为炽乌,草民曾在师门中拜读过一本万毒册,其中碰巧记录到了此毒的由来和解法,也是老天庇佑,贾家主命不该绝。”姜书沅回答得滴水不漏。

      “倒是便宜他了。”谁知萧峰忽然轻描淡写来了这么一句。

      姜书沅心猛地一跳,满脸惑色看他。

      “你不知道,他那毒就是本帅下的?”萧峰语气很是随意。

      姜书沅眉心一跳,猛地腿软跪地:“草民不知。”

      萧峰盯着姜书沅看了片刻,那双眼睛如鹰隼,一眼看穿人心,许久‘嗯’了一声,好像是真的相信他了。

      姜书沅缓缓抬起头,似有话说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话说?”

      “我观元帅目下乌青,眼白浑浊,指甲血色暗淡,可是多年梦魇,常有闹热头疼,每年秋天头痛之症更甚。”姜书沅了冷静道。

      陈副将惊了惊,‘你!”元帅病症只有他们几个常年伴他身侧身侧的老人知晓,姜书沅此前不可能知道,看不出来还真是个神医。

      “都说医者望闻问切,登峰造极者只靠看便能断病因,你说的没错,看来传言名不虚传。”萧峰语气和缓,但姜书沅没有错过对方在听闻自己道出他深藏的顽疾时泄漏出的杀气。

      “你能治?”他忽然问。

      “能,只是这病不是突发,而是经年累月的沉疴,需要慢慢调养,但草民保证并能恢复如初。”姜书沅信誓旦旦道。

      萧峰的确收病痛折磨良久,却不得法门,看遍了所有名医都治不好,好不容易知道有一江湖神医能治,派人去找去听闻对方遭遇仇杀,至今下落不明。

      “本帅不喜欢不听话的人,贾平不听命令,那毒就是对他的惩罚。”萧峰缓缓道,声音却像黑暗中吐着信的蛇类,阴沉可怖。

      “从今以后,惟元帅马首是瞻。”姜书沅从善如流俯首。

      “是个聪明人。”萧峰从嗓子里门出两声笑,“你以后便留在军营中,需要什么找陈副将,他会为你安排。”

      “是!”

      -

      一切顺利,如姜书沅预期那样,她留在了仇人身边。

      陈副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的态度大有改观,为她置办的住处也算用心,虽比不得贾府的华丽,但比起普通将士们挤在一起汗臭漫天的大通铺,好了太多。

      他简单整理自己不多的行囊,没吹蜡烛便和衣而眠,这是她到一个陌生环境特有的习惯。

      眼睛闭着,对光的感知力却敏锐了好几倍,明亮的光团忽而闪过一道阴影,姜书沅瞬间半睁开眼睛,从枕头下掏出一把匕首,等到身后人靠近时,她翻身而起,将匕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死死压在地上。

      “是我,恩人。”女子鼻音很重,说话的语调也有些奇怪,不似大雍人,也不似铁勒人。

      她抬起手从床柜上端来一盏蜡烛,照亮被影子蒙蔽住的那张漂亮的脸。

      竟然是白日她随手救下的女子。

      “你来做甚?”姜书沅收起匕首,坐到稍远的地方,保持疏远的距离。

      那女子将乌黑散乱的长发拢到两侧,扯开衣襟,看见大片洁白的锁骨和脖子,姜书沅愣地瞪大眼睛,猛地将头瞥向一侧,不敢看,这段时间他已然完全把自己当成男子生活了,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想自荐枕席来报答自己。

      “不,不……您误会了。”那女子将从怀中掏出的一个包裹递过来,“我来是想给您送这个。”

      姜书沅余光扫了一下,才转头看去,竟然是一大块羊腿。

      她猛地唾弃起自己,差点曲解别人的好意。

      “谢谢,我收下了。”姜书沅讪笑着拿了过来。

      女子面带粉霞,自嘲说:“我晓得,我们这种人脏得很,我绝对不会对您有歪心思。”那是一种玷污。

      姜书沅眼底一酸:“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女子摇了摇头:“逃不掉的,下个月我就会被送走。”

      “去哪?”姜书沅以为军妓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军营,竟然还能离开,她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试药。”

      姜书沅手指骤然收紧!

      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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