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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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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透骨凉的水自头将囚笼中的人淋了遍,冻得人直打颤。
男子面容狰狞,一条刀疤从左太阳穴自下颌骨斜入鬓角,骨肉横翻,泛着淡淡的白色,手脚都被铁链禁锢高高悬着。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殿下究竟在哪里?”铁窗下坐着黑袍锦衣的男子,容色肃穆。
“呸!”囚笼里的人吐出一口满血的唾沫,眸光凶煞,已然抱了死志,“杀便杀,我即便死了还有你们殿下黄泉路上作伴。”
裴铭早已派人调查这死士身份,无父无母,也没成家,这种了无牵挂的人大抵是死也不会供出幕后主使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猜到是谁,只是那位可不是凭他空口便能定罪的人。
“咚咚!”门外人轻扣了三下铁门,“裴将军,有消息了。”
“进来。”裴铭抬手挥了一下:“他不会松口的,料理掉吧。”身侧人应下,抽出腰中配剑便朝囚徒走去。
门外黑衣男子快步在裴铭身前半跪着禀报:“盐税左司令文世林昨日自戕于家中,家中妇孺下落不明,家丁已被全部扣下。”
“断臂求生,下手狠绝。”这办事手段怕是只有二皇子了,裴铭冷笑着一拳砸在墙上,“继续派人去找他的家眷,我要活口。”
“是。”下属心惊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暗中派人在江洲四城十八线县探寻殿下踪迹,还未有确切消息传来,不过据探子来报,西边有个县似乎有人长得很像殿下,正在派人核实。”
“抓紧时间。”裴铭将腰间令牌递给他,“记住关于殿下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再加派些人手。尽快与殿下取得联系,不能让二皇子的人抢先。拿着我的令牌去联系怀中的裕王世子,让他派一批尖锐部队过来。”
有了裕王世子侯明德的帮忙,太子顺利回京的胜算才能更大些。
“是。”手下将令牌揣进怀里,转眼间就消失在阴影里。
裴铭眼中厚重的忧虑不减反增,太子失踪数月,京城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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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书沅刚将昨日份捕来的毒虫卖给药铺,天就暗了下来,似有下雨的征兆。
放在两个月前她倒是可以在县里找个地方避雨对付一下,便是明日回去也无碍,可无奈家里多了个失忆的病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有手有脚,却离不了她的照顾。
“掌柜,快点把工钱结算给我,我赶着回家。”她催促着正在按数量和种类清算虫子的李掌柜。
“没问题!”李掌柜和姜书沅合作有些年头了,小姑娘年纪小但本事大,常能捕来一些寻常经验老道的虫师都猎不到的毒虫,靠着她,药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他很利落道:“这里面还有一只幼年的金蚕,这可是好东西啊,算你二十两吧。”
“可以。”姜书沅从不讨价还价,点头答应。
看她真是着急回家,李掌柜不禁有些好奇她家里面是藏着什么宝贝不成,但他不是多口咂舌的人,只是吩咐伙计取钱。
姜书沅拿了钱道完谢,拿着掌柜借的伞往集市跑,买了一斤肉一石米,又淘了几本书,匆匆赶回家时半路还是下起了雨,脚步又快了几分。
不大的茅屋外有木栅栏圈起了小小的一处鸡窝,萧晏洲没打伞顶着雨给鸡窝支起雨棚,雨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依依不舍地将落不落,配着清隽挺拔的身姿叫人挪不开眼睛。
听到姜书沅进门的声音,萧晏洲回头朝她笑了笑,姜书沅三两步跑去,遮去了落在男子头上的雨。
“怎么不打伞?”姜书沅语气责,透着关心。
“忘了。”萧晏洲不甚在意。
“你伤没好全,可不能淋雨受风,进屋吧。”姜书沅举起手里拎着的肉,肉被一根细麻绳急着,很新鲜,“今天吃肉。”
姜书沅是女子,食量小,自从老猎户死后,她平日里只吃馒头咸菜喝粥,少食荤腥,这人不曾明说,但她看得出他挑食。
故而,每隔五日姜书沅就会去山下的县里买些肉食和新鲜瓜果回来,她卖虫赚得不少,却一大半都花在了饭菜和给他治病的药材上。
萧晏洲没什么情绪的点点头,“都可以。”姜书沅做饭的手艺实在没什么天赋,勘勘能吃罢了。
两个月前云山镇下了快半月的雨,山体松软,泥土潮湿,若是上山很容易突发意外。
可正逢姜书沅办完老猎户恩人的白事,花光了积蓄,家里缺油少粮,为了糊口只能冒险上山采药捕虫,路过竹林时捡到了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洲’字。
去年在李掌柜处曾遇到过他的贵客,那人腰间曾佩戴过类似的玉佩,只是那玉比不得这枚剔透洁白,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而她的这块,通体洁白无半点杂质,肯定价值不菲。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揣进了怀里,想着等雨停了寻个机会去找个铺子当了。
七拐八绕的走出林子时,她被一只血手抓住了脚踝,可能是做贼心虚,霎时间吓得尖叫出声,一声刺耳惊恐的“啊”吓跑了栖息躲雨的鸟兽。
低头一看,满脸是血,衣衫被利器划得破烂的人躺在脚边,因为太黑,她竟然一时没觉察到。
“救我……”血人眼睛只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的说,“玉佩给你。”
做贼本就心虚,更心虚的是偷东西还被主人家当场抓了个正着。
其实如果不管他,姜书沅也能独占这玉佩,只是这人还有一口气,自己拿了对方好处,良心过不去。
她用力将人握在脚踝的手甩开,闭了闭眼,再睁眼便决定,救!
她将背上的篓子扔到一旁,掏出绳子绕过男人的腰打了个复杂的结扣,一个巧劲将人背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但成年男子身量太高,她累得气喘吁吁:“呼……呼……”
血混着雨水从她的脖子划入衣领,激得打了个冷颤。
“果然路边的钱不能乱捡。”姜书沅低声吐槽。
“谢谢,我会报答你的。”背上的人说罢便晕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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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洲生母非皇后,而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兰贵妃,皇后子嗣缘薄,故而他自小养在皇后膝下,温裴两家举全族之力支持他,他又自小早慧,天资卓绝,刚入太学便被立为太子,风华无人比拟。
领命前往南洲调查盐税走私案,没想却碰到某些人的逆鳞,查案途中遇刺,突遭横祸,本以为会死在荒郊野岭中成了孤魂野鬼,没成想濒死之际遇到一偷了他玉佩的女子。
他伤重不治,不多时怕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只能抓住那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只能寄希望于山野之人朴质纯真,不会见死不救,他看得出这女子缺钱穷困,便以玉佩做报酬望此女子能救他,昏迷前依稀记得他被人背起,纤薄的腰背似乎一拧就断,却能将他背起来,萧晏洲最后的念头居然是:这姑娘力气真大。
再次醒来,萧晏洲已经躺在算不上舒服但很干净清爽的床上昏睡了整整十日。
“你是谁?”他盯着正趴在床头瞪大眼睛紧紧瞪着自己的人,开口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姜书沅忙给他把脉,喃喃自语,“难不成伤到脑子?”
萧晏洲摇头,眼眸空洞。
姜书沅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一脸仿佛‘我的钱袋子’没了的失望和伤心,她暗自安慰了自己片刻,或许是暂时,很快他就能想来自己答应说要报答她的事情。
“可能只是暂时。”她安慰起萧晏洲,“你应该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她自顾自的说。
“这是你的玉佩,上面有个‘洲’字,那我就先叫你阿洲,怎么样?”姜书沅看着像是在询问,口气却已经决定下来。
萧晏洲很想翻个白眼,但只是沉默,默认了这个名字。
“你可以叫我阿沅。”姜书沅浅笑道。
为了庆祝他醒来,姜书沅说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去了厨房。
察觉到门外没了动静,萧晏洲眼眸瞬间冷了下来,黑眸深邃沉静,他并没有失忆,万一这女子肆意纠缠想要探寻他的身份,装失忆也能省去麻烦。
那些不知来历的杀手看不到他的尸体不会罢休,不如先在这里养伤,过些时日再给裴铭去信。
门被人推开,姜书沅端着丰盛的午饭进来,萧晏洲状似不经意打量了一眼,两眼一黑,所谓大餐不过是多煮了两颗鸡蛋。
他又转念一想,对姜书沅而言,一餐一颗鸡蛋足够丰盛了,真不敢想这人之前都过着什么食不果腹的日子。
女子生得柔美清丽,肌肤细腻,半点不似乡野村妇,纤细的身量如他被背起时感受到的一样,纤细单薄,细腰一掌可握,看着没几两肉。
他下意识撇撇嘴。
察觉到他嫌弃的眼神,姜书沅难得局促的挠了挠鼻子:“对不住,家里只有这些,你先凑活一下,等我卖药还了钱再给你买好的。”
提到钱,萧晏洲眸色微闪了闪,他用筷子戳了戳稀得可怜的白米粥:“你不是说玉佩是我的,为什么不去卖了换钱?”
难道是为了待价而沽,想要更多?
“你一直昏睡,毕竟是你的私物,我想等你醒了再说。”姜书沅一个鸡蛋都吃得有滋有味,脱口而出道。
“那你给我怎么给我治得伤?”轮到萧晏洲困惑了,不免有些羞愧自己的小人之心。
其实也怪不得他,谁让之前在山里时,姜书沅瞧着太贪财迷心了。
“我会医术,治你这点小伤不费工夫,草药都是山里摘的。”姜书沅不想给自己洗白,但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挽回自己的形象,“当时……我没看到你,不知道玉佩是你的,之前给老伯办丧事把家里钱都花光了,所以才……”
许多不得已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无奈,萧晏洲心软了几分,不去深究对方私事:“过几日去把它当了吧。”
“过几日呢?”姜书沅真诚发问。
萧晏洲顿了顿,视线移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
“等雨停吧。”
其实把玉佩卖了背后还另一层用意,萧晏洲不能告诉她。
“既然我的玉佩给你了,在我恢复记忆前可以在这里暂住下吗?玉佩就算是抵给你的房钱。”萧晏洲端正有礼地问,虽然是在询问主人家的意见,可他知道姜书沅不会拒绝。
姜书沅虽不爱与人深往交道,人却不傻,这人满身是刀剑留下的伤口,怕是被仇人追杀至此,言行举止都能端得出来历不凡,留下他怕是会招来祸事,但人失忆了,她实在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姜书沅思忖后,点了点道,“但你不能出院子。”
没想到她心思倒是敏锐细腻,萧晏洲也正有此意,没异议点了头,于是他便随遇而安的在这简陋的茅草屋落了脚,一呆便是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