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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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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目光在明渡写满抗拒与愤怒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紧紧被他护着的祝温凉,低笑一声,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也罢,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本尊便拭目以待。”他深深看了明渡一眼,“看看你这身血脉最终会将你引向何方。”
话音落下,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魔尊的身影融入黑暗。
危机解除,但无人感到轻松。
“走!”奚洺止当机立断。
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回到了天行宗。
祝温凉被直接送回了清安居,他的低烧并没有消退,反而在脱离秘境后转为骇人的高热。
他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在昏迷中痛苦蜷缩,无意识的溢出几声闷咳。
奚洺止用尽了方法,各种清心解毒的丹药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那高热顽固的不寻常。
连掌门都亲自过来探查,皱紧了眉头。
“奇怪,并非寻常寒毒热症,也并非走火入魔。他体内似乎被阴柔却又带着侵蚀性的某种力量盘踞,与他的灵根甚至心脉隐隐纠缠,不断蚕食他的生机,激发高热。”
常规手段无效,眼看祝温凉的气息在高温下越来越弱,灵力有溃散反噬的迹象,掌门当机立断取出了独门法宝——敛息锁。
那并非真正的锁链,而是七根细如牛毛、却蕴含着强大封印之力的灵枢金针。
掌门神色凝重,运气凌厉,小心翼翼地将金针逐一刺入祝温凉心口大穴,深深没入皮肉之下。
银针入体的瞬间,祝温凉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中衣。
那金针化作无形枷锁,强行压制住他体内奔腾的诡异力量。
高热终于在敛息锁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褪去,祝温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微弱。
明渡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看着师尊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只觉得那些针根根扎在了自己的身上,痛彻心扉。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他,师尊怎么会为了打开生路而重伤,至此还要承受这敛息锁之苦?
夜深人静,明渡跪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用沾湿的软布擦拭师尊额角的冷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祝温凉的脸上,那张清俊容颜褪去血色,脆弱如同琉璃。长睫安静垂落,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
明渡无声数着那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描摹那熟悉的轮廓,将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他紧紧握住祝温凉的手,将那人的指尖贴在自己额头。
浩然峰后山,夕阳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暖金。
几年前那条大黄狗,如今已不复当年雄风,被养的膘肥体壮,此刻正欢快地在草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
鹿眠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细细擦拭着她的孤鸿剑,嘴角带上一丝轻松笑意。
阳光洒在院角的菜畦和几丛青竹上,那些菜是祝温凉闲得没事种的。
这几年明渡厨艺日渐精进,清安居的几人便过上了颇为滋润的日子,偶尔琼华峰的那两位也会来蹭饭。
“哎,有时候还挺想给狗取个名字的。”鹿眠闲来无事,揪了一片竹叶在手中把玩,“养着它这么多年,也没给它取个名字。”
“怎么有闲心给它取名了?”奚洺止仰头饮了一口酒,笑道。
“之前捡到它的时候懒得想名字,如今养的久了,便觉得老叫他狗,好像没什么人情味儿,好歹也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
祝温凉正在细心地给一株盆栽浇水,“给动物取名,便是为自己亲手埋下了一颗痛苦的种子。”
鹿眠和明渡一齐抬头看他。
祝温凉停下动作,目光仿佛穿过了眼前,看到了更遥远的时光,“你养了它,为了它取一个独属于它的名字,与它朝夕相伴,将它视作亲人。”
“可它们的寿数短短十余载,弹指即过。他死了,这个名字便会连同这个名字相连的所有记忆与情感,化为锋利的刀刃,带来绵长的痛苦。”
鹿眠与明渡听了这话,皆是有些怔愣。
祝温凉走到石桌边坐下,轻声道,“叫狗又有什么不好呢?缘来则聚,缘去则散,顺其自然,方得自在。”
院落里寂静了一瞬,奚洺止笑道,“别听你们师尊乱说,想取名便取,有什么缘来缘去的?”
祝温凉替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嗯,我随便说说罢了,取名也挺好的,来这人世间一遭,有个名字也不算白活。”
那大黄狗不明所以地甩了甩尾巴,趴到祝温凉脚边,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鹿眠被师尊的一番道理绕住了,最终也没给狗取成名字。
明渡独自一人来到竹林环绕的清澈山泉。
僻静处,他褪下衣袍,踏入冰凉清澈的泉水中,水流没过他精瘦而结实的腰腹,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明渡回头,瞬间僵住。只见祝温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物,神色如常,边走边自然地解开发带,素白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明渡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与师尊之间从来不曾避讳过什么,可他如今明晰自己的心意,便有种说不清心虚。
自己在祝温凉眼中永远是个孩子。
可揣着那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他又怎能自在?
他看着师尊坦然自若的动作,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猛得转过身,背对岸边,只觉得周身的泉水都变得滚烫起来。
可祝温凉未察觉他的异样,他褪去中衣,缓步踏入泉中,在离明渡不远不近的一个地方坐下,清澈泉水漫过他白皙清瘦的肩头,“你近日修炼似乎有些急躁,可是遇到了瓶颈?”
他掬起一捧水,清洗着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放松的慵懒。
明渡根本不敢回头,他喉咙发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师尊那近在咫尺的气息,水流划过肌肤的细微声响,如羽毛般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冷静,“弟子只是觉得修为进展太慢。”
祝温凉眼神深处似有一簇温暖纯净的火苗,不染尘埃,“欲速则不达,你根基已算扎实,循序渐进便可,无需过分苛责自己。”
说话间,祝温凉微微侧身,抬手将湿漉漉的墨发拢至脑后。
明渡知道自己这样是卑劣的,但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的转了过去,目光撞入了那片肌肤。
师尊水面外那一截清晰的锁骨和胸膛......他的皮肤光洁得像玉。
寒山美玉般的脸被照得透亮,削尖的下颌一半浸在水里。
可当他目光扫到祝温凉心口,所有的遐思与悸动都冻结了。
细微的浅色针孔,是敛息锁留下的痕迹,即使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依旧清晰可见。
“师尊,你心口......还疼吗?”
祝温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露出一个纯粹且毫无防备的笑,“早已无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明渡眼前浮现起当日金针入体,师尊在昏迷中痛苦颤抖的模样。
明渡没有再说话,沉默下来。
祝温凉只当他是听进了自己的劝告,便也不再言语,静静享受这片刻宁静。
然而,安宁似乎总是短暂的。
几日后,巡查弟子发现护山大阵灵光流转似乎比往常滞涩了些许。
虽然微不可察,但对于依赖大阵庇护的宗门而言,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足以引起警觉。
这异常让宗门有些人心惶惶。
“有些不对劲,护山大阵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松动,除非核心阵眼被人动了手脚,或者维持灵维持阵法的灵脉出了大问题。”
祝温凉一边仔细检查护山阵边缘的防御符文,一边神色严肃地对奚洺止道,“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对护山大阵做手脚,此人必是对阵法极为了解,且在宗门内拥有一定的行动便利。”
奚洺止点头,修复了时断时续的符文,“秘境之事,与如今宗门阵法的异常,恐怕并非孤例,那隐藏在暗处的叛徒所图非小。”
然而,护山大阵的不稳只是不祥的开端。
当消息传到天行宗时,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宗门之外的山脚,往日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凡人城镇,此刻陷入了死寂。
天行宗的很多弟子都是平民出身,有些甚至就来自山脚这个镇子,他们拜入仙山,却仍然心系尘寰。这仙山之下有他们的亲人,天行宗也允许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回家看看。
修行之路漫漫,红尘中的那点牵挂显得弥足珍贵。百年之后,当最后一丝尘缘消散,便离仙路更近了。
山脚下的镇子叫青石镇,颇为繁华,青石板路铺满整条长街。可当天行宗弟子站在那条街上时,鞋底却被暗红色的血浆浸透。
这正是他们那次参加宗门大会时,回来所经过的那条镇子。在这里,明渡吃到了这辈子第一串糖葫芦,感受到了人间暖意。
可如今,耳边只有盘桓的食腐乌鸦发出的刺耳哀嚎。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