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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进宫 人已经站在 ...

  •   霍抉定定地看着姚知韫,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低低唤了一声,“韫儿——”
      “我可以先少些的种子在暖棚里面试试,若是能出苗,开春就能下种,”姚知韫说着,突然语气突转,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狡黠的调皮,“不过——我不想翻地。”
      霍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来。”
      简单的两个字,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霍抉博学多才,徐退之见多识广,而姚知韫的脑子里有着五千多年文明的积淀,谈古论今,信手拈来,甚至还能给徐退之建议,说得海的那边别有天地,引得徐退之跃跃欲试。
      一时间,三人相谈甚欢,竟忘了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常嬷嬷进来问晚膳如何安排,才将三人从兴致中拉了回来。
      徐退之起身告辞。明日一早,他便要启程,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霍抉知道他性情洒脱,从不久留,也不曾挽留,只亲自送他到府门口。
      暮色四合,两道身影立在门前的灯笼光里,相对无言,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
      徐退之拱了拱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融进了暮色深处。

      霍抉回来时,归雁居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棂间透出来,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门而入,桌上已经摆了简单的晚膳,姚知韫就坐在桌前,手里翻动着那本草木图册,一页一页翻得认真,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眉眼弯了弯。
      “走了?”
      “嗯”,霍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姚知韫点点头,将册子收起来,拿了馒头递到霍抉手上。
      “今日——谢谢!”
      谢谢他满足了她的愿望,听到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也谢谢他给予她的尊重与——自由。
      霍抉接过馒头,看着她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姚知韫已经低了头,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明日,我们要进宫谢恩,让常嬷嬷跟着你,宫里我也做了安排,你放心去。”
      “嗯”
      霍抉见她喝了一大碗汤,便笑着说,“灶上元婆婆,无儿无女,对吃食很有研究,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她。”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悠悠地用完晚膳。
      有陌生的丫鬟进来撤了碗碟,又上了热茶,又悄然退了出去,井然有序。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姚知韫窝在软榻上,又捧起那本草木图册,烛火映在她的脸上,神情专注。
      霍抉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一会儿便低低地唤一声“韫儿”,姚知韫也低低地应着。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姚知韫没有抬头,霍抉也没有停下。
      只是霍抉的语气起了几分怨意,心里有些嫉妒起那本书来,念头一起,便动了手,伸手将她手中的书抽走,趁着姚知韫还未来得及恼怒,便快速地说,“下棋吧!”
      姚知韫笑笑,无可厚非地耸了耸肩。“好呀!”
      几局下来,霍抉依旧负多胜少,眉心也是越皱越深,看得姚知韫倒是有了几分乐趣,男人的胜负欲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换种玩法吧!”姚知韫落下最后一子。
      霍抉抬头,眉尾一挑,“怎么换?”
      “五子棋玩过吗?”姚知韫问道,但并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无论是横竖还是纵横,只要将五子连成线,就算赢了。”
      说着,姚知韫便将一子落在了天元,霍抉执黑,落子在侧,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清脆珠落玉盘。
      开始的几局,两人有胜有负。
      时辰不早了,姚知韫有些累了,霍抉却来了兴致,非要拉着她再来一盘。
      “最后一盘。”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下到四五十手的时候,霍抉忽然觉得不对劲。姚知韫每下一步,似乎都不是随意落的,她的棋子分布极其有规律,像是布了什么阵。
      看着她落下的一子,这一步看似放得随意,可配合周围的几颗黑子,竟隐隐有了包围之势。
      他又下了几步,越下心越惊。
      她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计算好的,她的棋不追求局部杀招,也不步步紧逼,而是整体布局,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终于,她落下一子。
      “你又输了。”她抬起头,面上带着俏皮。
      霍抉低头一看,棋盘上的黑子连成五颗,不是寻常的直线,而是一个微妙的斜角,他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怔了怔,盯着棋盘。
      姚知韫只是笑着站起身,径直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霍抉还在研究她的棋盘,姚知韫走近,“想知道?”
      霍抉挑眉,“愿闻其详。”
      姚知韫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转,指着棋盘上的几处落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把棋盘分成九块,每块有一个分数。活四一百分,活三六十分,活二三十分。每一步落子,都算一遍这九块的总分。”
      她指着刚才那记绝杀的位置:“这块地方,我算了五步。你的白子在这里、这里、这里三处,堵不住我的路,算到最后,这里一定是我的。”
      霍抉听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忽然笑了。
      “就像那日投壶一般,计算好弧度,便可以轻松投入?”霍抉眼底满是宠溺,她真的太聪明了。
      霍抉洗漱好出来,姚知韫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她斜倚在床头,头歪向一侧,长长的头发依然编成一条松软的辫子,垂在肩头,手里还握着一本书,搁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轻轻抽走手上的书,置于床头小几上。
      他坐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睡颜安静得像一汪湖水。
      她身上总是藏着很多秘密,越是靠近,越是了解,越是看得清楚,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见识,还有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那偶尔闪过的迷茫。
      可她不说,他便不问,有秘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也有,难道还能比他的那个更大吗?
      他弯了弯唇角,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到另一边,缓缓躺了下去。
      刚刚躺平,姚知韫翻个身,自然而然地滚进他的怀里,像只寻着暖意的小猫,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那动作熟练极了,像是已经做了好多遍,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身子僵了一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手臂环过肩膀将她拢得更紧一些,心里有多愉悦,身下就有多煎熬,可手还是不舍得离开。
      即便如此,可他就是觉得,这样才叫活着。

      人已经站在宫门口了,姚知韫人还是晕晕乎乎的,天还没亮她便被小桃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梳妆更衣,那一身的诰命服更是比婚服还要繁琐,一层叠着一层,穿在身上,她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一个华丽的茧里。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霍抉。
      他穿着赤罗朝服,七梁冠正,玉带束腰,每一步都走得端方持重,威仪赫赫,可就是看着不像他了,平日里,她看到的他,穿着总是随意的,不是道袍就是直裰,眉眼也柔和,笑意温润。
      此刻的他,眉峰冷峻,目光沉凝,唇线抿成一条锐利的弧,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她想过他是武将,浸淫朝堂,驰骋沙场,会有所不同,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冷厉,肃杀,戾气沉沉,像一把敛在鞘里的刀,随时可能出鞘见血。
      难道,这才是真的他?
      霍抉仿佛感受到了姚知韫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吓到她了?
      他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脸上柔和了不少,姚知韫回了一个笑。
      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巍峨得多,红墙碧瓦,南北中轴线上殿宇层层叠叠,两人由内侍引导,从侧门入宫,走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穿过一个开阔的广场,终于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
      哪里又有新的内侍早早候着。姚知韫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宫门大开,匾额上写着承乾宫,内侍在阶前止步,便又换了新的内侍领着他们去了偏殿,姚知韫心下不禁腹诽,从宫门到这里,换了三个内侍,皇宫的规矩还真是大。
      姚知韫随着霍抉,落后半步进了偏殿,殿内高阔,金龙和玺彩画在梁枋间熠熠生辉,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后檐屏风前,皇帝端坐于宝座之上,身后‘正大光明’匾高悬,两旁甪端、香筒依次排列,香烟缭绕间,帝王的威仪扑面而来。
      霍抉趋步向前,在距宝座三丈之处站定,跪拜行礼,“臣霍抉,携新妇姚氏,参见陛下。”
      姚知韫紧随其后,在霍抉的身后跪了下来,常嬷嬷进宫前教过她规矩,她一一记着,此刻便一一照着做。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一套礼行下来,动作虽不算行云流水,却也挑不出差错,只是她垂着眼,余光只能看见身前的霍抉的背影,和殿内一片金碧辉煌的地砖。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平身。”
      霍抉起身,姚知韫也跟着站起,仍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处。
      皇帝没有说话,那沉默像一炷香,细细地燃着,不疾不徐,姚知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地站着,有人用那道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地打量了一遍。
      半晌,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抬起头来,”
      姚知韫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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