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西北军饷(三) 江祁云:逗 ...
古懋文愣了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冻花了眼。他使劲眨了眨那双略凸的眼睛,才看清廊下之人。
此人身披青灰色大氅,衣料虽不算顶名贵,却也整洁素净,衬得那张脸愈发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江祁云。
礼部尚书江斯明的三公子,如今守孝在家的江正君。
古懋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在朝中为官八年,从九品主簿熬到七品监察御史,虽升得极慢,可偏偏看人极准。
他厌恶京城一切贵公子,遑论这位贵客中的贵客?何况从一早他便知道,这位江正君平日生活极为挑剔,吃穿用度一样不肯少,十分难伺候,从来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此刻这双眼睛便在风雪里盯着江祁云,盯了足有三息,才咧嘴一笑,却十分敷衍。
“江正君大驾光临,下官这小破屋子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嘴里说着客套话,脚下却纹丝不动,更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江祁云也不恼。他靠着廊柱,拢了拢大氅,似笑非笑地看着古懋文,目光从他肩头的积雪,慢慢移到手里攥着的那本账册上。
“古大人刚从宫里出来?”
古懋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把账册往袖子里一塞,粗声粗气道:
“下官去哪里,干正君何事?正君如今守孝在身,深更半夜跑到别的官员家里,传出去可不好听。”
“古大人说得是。”江祁云点点头,平淡道,“所以我是从后门进来的,绕了三条胡同,踩了一脚泥。这儿可真偏。古大人若是不请我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这脚怕是得冻掉在这儿了。”
古懋文噎住了。
他瞪着江祁云,脸上神色变幻,最终狠狠一跺脚:
“请!”
古懋文的宅子不大,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东厢堆着杂物,西厢住着那个开门的灰衣小童。正房当中一间待客,左右两间,一间是卧房,一间堆满了书册案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江祁云被请进待客的正堂。说是正堂,也不过是比寻常房间宽敞些。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墙上一幅字,写着“清风明月”四个大字,落款是个无名之辈。
江祁云笑道:“好清正廉洁的屋子。屋如其人呐。”
古懋文不理他。他亲自拎起炭炉上的铜壶,给江祁云倒了碗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才硬邦邦道:
“下官府里没有好茶,正君将就喝口热水暖暖。”
江祁云道:“原来古大人家还有炭火。”
古懋文本想说谁家没有炭火?谁料一转头,正对上江祁云一双笑吟吟的眼睛,立时意识到自己被耍,气闷转过身去。
江祁云捧着粗瓷碗,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不急着喝,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梗,像是在端详什么稀罕物什。
古懋文被这沉默弄得有些烦躁。他放下碗,道:
“正君不必跟下官绕弯子。下官什么都知道。在御书房里,下官弹劾卫国公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正君这个时候来找下官,是要替国公打抱不平,还是要替江尚书来探下官的底?”
江祁云总算抬起眼,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面容。
“古大人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古懋文冷哼道:“下官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下官只知道,正君是江尚书的儿子,是侯府正君,与下官素无往来。这深更半夜的,正君屈尊降贵跑到下官这破屋子里来,总不能是来跟下官赏雪的。”
“赏雪倒也是个雅事。”江祁云微微一笑,“不过古大人说得对,我来,确实不为赏雪。我家后院有个雅亭,赏雪最好。当然不用在古大人这儿咬牙受冻。”
古懋文冷哼道:“是啊,正君家境自不是他人能比。只是正君要赏雪,上面要‘瑞雪兆丰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冻死在风雪中,哪能见到来年丰年?”
江祁云微微挑眉。
“今年下雪明年小麦长势便好,百姓有了粮食就能有银钱,有了银钱就能盖屋吃肉,哪里不好?”
古懋文道:“那些个粮食、银钱,多少不会直接上交?留在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
“那又如何?”江祁云笑道,“古大人,你看,天这么冷,你家就一床棉被、一只热炕。连窗户都用纸糊着,何苦如此?读书做官,不就是为了做人上人。管那些旁人吃不吃饱、冻不冻死做什么?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呀?”
古懋文闻言,蹭地站起,一双凸眼闪动着愤怒的火光。他一时忘记江祁云的身份,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你父乃朝中二品大员,你家一年吃穿用度够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你自然不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百姓最害怕的就是寒冬,无衣无屋,多征战下来,甚至家无余粮!你们江家自是钟鸣鼎食之家,可想过这些绸缎玉食是从何而来、由谁而予?都是天下百姓!”
古懋文似乎真被气着了。他背着手,在屋内转了两圈,一指门外。
“咱们没什么可说的,本也不合礼制,正君,慢走不送!”
江祁云慢悠悠道:“古懋文,我看你这个官是真不想做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古懋文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你父亲是谁!”他气愤绕了一圈,又回到江祁云面前,语气放轻了些,愈加恳切:
“江正君呀,三公子!你年纪还小,又怎么能这样想呢?你过得好,世上有的是过得不好的人;你能吃饱,可世上有的是要饿死的人。当官的不帮忙便罢,怎么还这么想?你,你……你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怎么能这样想?”
古懋文骂完,双手负于身后,站到门边,看着洋洋洒洒大雪。他长叹一声,一只眼中竟流下一行泪水,喃喃道:
“下官虽只是个七品官,却依旧心向明月……”
江祁云并没离开。短暂的寂静后,他慢条斯理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那是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边角有些毛糙。
“古大人,请先别急着骂我,且看这个。”
古懋文转过身,盯着那张纸没有动。
“这是什么?”
“古大人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古懋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大变。
那是一份抄录的账目,笔迹清隽秀气,一笔一画写得极为工整。账目上列着的是弘晟二十四年至嘉武二年西北军饷在转运途中被截留、挪用、洗白的明细。每一笔的时间、数额、经手人、流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其中几笔数额最大的,最终流向的商号,背后隐约指向江南的某个庞大家族。
古懋文方才的愤怒和哀伤一扫而空。他猛地抬头,大为吃惊。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祁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古懋文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他盯着江祁云,目光闪烁,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江正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害死自己还是要害死下官?”
江祁云道:“古大人今日在御书房里弹劾卫国公,不就是为了查清这些事吗?”
古懋文瞪着他:
“正君说笑了。下官弹劾卫国公,是因为卫国公先斩后奏、靡费军饷,下官身为监察御史,职责所在。至于这些……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下官看不懂,也不想懂。”
说完,他拿起这张能要人命的纸,想要凑到热水壶边烧掉。江祁云也不吭声,不阻拦,沉静看着他拿着那张纸左揉右搓、迟迟下不去手。
半晌,古懋文将纸重重往桌上一掷,脸气得通红,眼球似乎凸得更厉害些。
“简直欺人……欺人太甚!”
他其实有点口吃,激动的时候不,伤心的时候也不,唯有被气昏了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一毛病更加严重。越结巴越生气,越生气越说不出话,是以欺人太甚半天,后面又是什么,他却便说不出了。
江祁云这才端起粗瓷碗,慢慢抿了一口热水,也像品茶。
他慢吞吞道:“古大人为官八年,从九品主簿熬到七品御史,靠的是什么,古大人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是不想往上爬,是不屑于攀附钻营。可古大人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沾就能躲得开的?”
古懋文的脸色变了又变。江祁云微笑道:
“我已将证据把柄都交予你,为什么不肯烧?我刚说古大人家里不缺碳,总不能就这样打我的脸吧。”
古懋文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他本在朝中是个名嘴,也因此最讨人厌,如今在这人面前,竟然一声也吭不出。
“古大人不必急着答复我。”江祁云道,“不过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若古大人真的只是为了户部规制,大可直接参卫国公大肆贪墨、中饱私囊。可大人说的那番话,却将他每一笔钱用在何处、买了多少石粮食、救了多少难民、抚恤了多少遗孤,都算得清清楚楚。”
古懋文短黑的粗眉猛地拧在一起,闷了半天,忽然道:
“这都是你江家的算计?怎么,江尚书自己一句话不敢说不说,如今想拉拢下官,去做他扳倒苏相的刀?你且死了这条心!我古懋文不结党,不营私,更不会做你们江家争权夺利的走狗!”
“大人慎言,”江祁云面色不变,“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求他的明哲保身,我求我的水落石出。”
古懋文死死盯着那张纸,呼吸急促起来。
“我今日来,不是来买古大人的忠心,因为大人的忠心只给陛下和天下苍生。我也买不起。”江祁云淡淡地说,“我只是来送个信。西北的水太深,凭大人今日在朝中的一己之力,翻不起浪。大人若想真正查清这笔账,不妨在京中盯紧这几个商号。”
江祁云拱手起身,悠悠打伞走入风雪之中,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大人不必与我同谋,只管继续做你那把不长眼的剑,往该刺的地方刺便是。”
门户大开,古懋文站在寒风中,久久未动。风从漏风四野灌入,吹动他的头发,像吹开一层寂静的哀云。
---
半月后,前往西北的钦差仪仗已出关。
漫天的黄沙取代了京城的飞雪,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车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夜宿荒驿,风声如鬼哭狼嚎,但皇帝钦差所住的一定是最好的屋子,因此也不算多受委屈。
萧岳拧干热毛巾,对着镜子擦脸,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镜子上,而早已飘出窗外,飞到隔壁。
他现在都感到十分烦躁:江祁云怎么跟来了?
天知道当他以为此去多日、将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江祁云时,心中还有些感伤,并且想要找此借口让萧峤帮忙传话,明里是问江祁云接下来该怎么做,暗里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几乎将一个月的话都倒了个空,什么莫要熬夜看书尽早休息,什么不要担心必会全须全尾归来,什么切莫理会端王的人,就差把求求你也说出口了,可萧峤带回来的只有一句话:
多谢。
多谢?
萧岳拷打了萧峤半天,也只拷打出这一句,丢了萧峤,坐在窗边久久不言。
但他完全没想到,在京城外的马车上,他竟然能看到江祁云的身影。
——看到江祁云出现在端王一边的身影!
贺繁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自家将军对着铜镜发怔,毛巾捏在手里,水顺着指缝滴了一地,活像个失了魂的木桩子。
贺繁也不客气,进来一屁股就坐下,拎起茶壶灌了大半盏,摸了把嘴就笑。
“将军,我当你早跑隔壁去了,人家从京城到这儿,一路车马劳顿,你连口热水都没想着送一碗?”
萧岳手一顿,将毛巾重重掷在铜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沉声道:“他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凑过去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脚却已经往门边挪了半步。
他这一路都在煎熬。离京那日,看着江祁云的马车跟在队伍最后,他心里又惊又喜又紧张,虽不知为何江祁云会跟随李平知同行,但心里还有个愿望,就是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
可二十日路程,江祁云竟没与他说过三句私话。但凡他寻由头过去,对方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张口是账册,闭口是案情,半分温情也无,倒真像他说的,此行只与国事相关,与他萧岳毫无干系。
“我说将军啊,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贺繁偷了把桌上的花生吃,“方才我路过驿丞署,看见江正君正围着驿丞要安戍府近三年的府库底档,还有沿途州县的转运流水,戴时徵也在那儿,两人对着账册说了好半天话呢。你再不去,人家可就要跟苏相的人搭上线了。”
萧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再听贺繁多说,转身就出了门,几步就走到了江祁云住的客栈外。门虚掩着,漏出里面昏黄的烛火。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敲门,叹口气准备离去,里面却传来江祁云淡淡的一声: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江某还没有这个底气,肯叫国公在门口多等。”
萧岳被他捉个正着,又因为一些隐秘心思,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满屋子都是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桌案上摊满账册,江祁云坐在灯下,身着素色常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笔尖不停,连头都没抬一下。
“卫国公深夜前来,可是有案情相关的事要说?”
萧岳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中一阵紧,憋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
“一路辛苦,怎么还不睡?”
“账册看不完,明日到了安戍府,怕是更没功夫看了。” 江祁云终于停了笔,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国公若是无事,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入了安戍府,周恒必然会先拿边军哗变的事发难,国公该提前想好应对之策,而不是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萧岳的心像被这轻飘飘的话狠狠攥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千里迢迢跟来,当真就只是为了这些账册,半分也不是为了他?可话到嘴边,看着江祁云那双疏离的眼睛,竟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哑声道:“你也早些歇息,别熬坏了身子。”
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没看见,江祁云望着他的背影,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随即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下一本在四月初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哪本高开哪本,非常感谢!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苦瓜玉玉小侯爷攻x开朗病娇小诱受(年上) 小侯爷从小被压抑到辫太,遇到我行我素的苗疆小少主。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陛下他只想挨骂》 阴湿边台皇帝攻X冷淡暴躁亲王受(年下) 我真的很会写男鬼! 《陛下他只想挨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