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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丹妙药 这是端王的 ...

  •   对于江祁云来说,嘉武三年实在是一个特殊的年份。他在短短数月里见到了熟悉的喧嚣,又历经熟悉的沉默,但是它们或许从未像现在这样,拥有如此的触目惊心。

      江祁云生于二十余年,见过很多沉默的时间。有生来沉默原本便不发一言的,有惊觉不适从而三缄其口的,有一时不察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开口的……他见惯了沉默,便从来不害怕这样的沉默。

      入冬后,大风成了常事。一到入夜,往往风急雨骤,似有大雪。

      宣定侯府的灯光明暗不定,厢房的亮顶得了正院的两倍。小淇将帘子放下,又将屋内的火盆烧得更旺些。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两人,也不见得多么温暖。窗口一盆花早已枯萎,小淇这时才想到将它撤下。身后传来咳嗽声。小淇叹口气,小声说道:

      “正君,实在不行,还是唤个大夫……总这样下去可不行,您一入冬就开始咳嗽,都咳了半个月了,要是真……”

      江祁云道:“没事,死不了。”说着又咳嗽两声。他摩挲着掌心书卷,只盯不看。小淇有意宽他的心,道:

      “昭毅将军说,不几日还要送书来,都是难寻的孤本。正君若不好出门,小的便替正君取回来,也算给正君解闷。”

      江祁云点点头,依旧不吭声。半晌才让小淇下去。小淇只道他在侯府中此心难平,又说不了别的话,只好长长叹气,将帐子放下,冲江祁云行了礼,离开正院。

      此时,屋内作亮的唯有一盏床头的油灯。四周帷帐扯得严实,甚至映不出江祁云半点身影。门外空空如也,唯有风声。江祁云将书卷放在膝上,从后往前翻去,翻了数页,看到一张字条夹于其中,上面写道:

      “已探明,所谓柳兄确已故去三年,尸骨早已因无人收尸被弃至城外,有当年仵作可证。文册确有其事,经查正于城外行善寺神像背后,我已派人去取,请正君静待。”

      字迹不同于当世君子,潇洒飞扬,利落干脆,没有落款。江祁云捏着字条,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背面的一个角落看到一行小小的行楷:

      “病可好些了?得了个药方,专治咳疾,明日给你送去。”

      这行字与正面的便又不同,不是一人所写。但是是否为一人所说,江祁云心中却自然有数。

      他微微一笑。此时他早就不咳了,甚至连一点病状也看不出。他望着字条笑了一笑,便将字条展平,重新放回书里。

      花盆刚被小淇抱下,原本打算送回库房,被江祁云阻止。枯叶下土壤被埋得严严实实,江祁云用将上面一层浮土拨开,慢慢往下挖,直到摸到硬邦邦一角,略略用力,从中取出一块令牌,拂去泥土,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他把令牌也夹进书里,带着书走到后窗。那儿紧紧掩着,江祁云推开一条缝,将书卷轻轻放到窗棂边缘,听到后院嘀嘀咕咕有蛐蛐似的叫声。

      江祁云靠在窗边,嗤笑一声,扬起下巴,低声说:

      “滚出来吧,大冬天的哪有蛐蛐?”

      阴影里传来一声笑。接着,萧峤从草丛跳出,猛地跃到江祁云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会想到冬天学蛐蛐叫这个蠢招?”江祁云把书递给萧峤,顺手揭下他头顶枯草,低声道,“令牌我已拿到手,就在这里。闲时旁人不可随意进入行善寺,你们去取时,万不可说自己是谁,只消得把这本书和令牌一同给方丈,他便会让你们进去。”

      萧峤也正了颜色,低声问:“这是小侯爷的东西?”

      江祁云道:“不要问了。若大将军也进不得,才能用它。等得手,还请你们暂且帮我保留,他不能出现在我的房中,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萧峤点点头。他将书塞进怀里,小心翼翼掩紧,扶着窗框,冲江祁云咧嘴一笑,道:

      “字条你收着没?我可是有任务在身。就消得你一句话,我好赶紧回去领赏呢。”

      江祁云望着他,没说话。他嘴唇轻抿,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来,朝着萧峤一甩袖子,趁他躲闪时,啪一下关了窗。

      ----

      萧岳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宁。他自小上得战场,同父亲征战将近二十年,幼时便枕着尘沙入眠,辍饮边关的风雪。曾见过北狄人夜间偷袭,那般凶神恶煞,狰狞面容下拼出一双血红的眼。他曾无数次在生死中行走,最危险的一次,小队只有三人,躲在沼泽下,北狄人的大军呼噜噜从头顶行过,进一步身首分离,退一步便永远留在那些无穷的风雪夜。

      但从未如同现在,他感到事情不可掌控。

      几年前的科场舞弊案他也是知道的。那时他父亲便有隐忧,只怕皇帝岁数上来,将留后患。

      那时老将军对他说:“无论何时何事,莫要自己做决定,一定要跟着陛下走。陛下要你跟着谁,你就跟着谁,旁人说的别的话,一概也不要听。”

      他知道自己于政事上别无天赋,若是自称门户,必然遭殃。父亲只要还在世,他必然会紧紧地跟着他的父亲。但是谁也没想到皇帝去得这样仓促,连遗诏都没来得及示下,更没想到当时宫中惊变,竟然真让苏青梧匆匆扶了李平熙上位。

      “得江山易,守江山难,平王连帝心都搞不明白,眼下虎狼环伺,多的是人批一张人皮,却行畜生之事,江山又能坐得几时?”

      萧岳那时并没说话。他自有记忆起,便常年在边关。那些京城的勾心斗角他并不熟悉,有时候也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他向来只觉得,在那个位置山的是弘晟帝也好,是嘉武帝也罢。江山却还是那个江山,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要守卫的边关依旧动荡不安,那么这就是他萧岳的位置。

      若非江祁云,也许他现在依旧拒绝回到京城。这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此是否能有落脚之处,当年子承父业,打了大胜仗后回京述职,被弘晟帝问可否想要什么封赏,他说只希望驻留边关,为国效命。

      他至今仍记得先帝那一刻的沉默和殿上一双双影影绰绰的眼睛,他却仿佛看到他们在帷帐后,从未进前堂。

      他唯一看清的一双眼睛,便是在当年行善寺外,只是恍然一转眼,与一人擦肩而过。

      那时太过突然,他连这个人的脸都没看清。但就在这一瞬,从风和烛烟的香气中窥到一抹细白的影子。随后,他飘摇而过,好像只是从虚空中踏出,又转身回归虚空,只有在彼此并肩的那一刻,他似有所感,微微抬眼,于是就望见一汪平静无痕的眼波。就是这汪眼波搅动日后本该几无凭靠的四年。

      他没有看见他。或者说,他在越过他,看到肩膀后的无穷虚空。他身处蚌壳外,若不见其中珍珠,不肯为它驻足,也是应当的。萧岳的心得到些许的安慰。他不认得自己是常态,在这之前很有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萧岳是何许人也。不认得也好,一切从头开始,就算他对自己毫无兴趣,但四年前的萧岳和四年后的萧岳难道还能是一个人?

      但萧岳依旧心烦意乱。他不算为了清流大臣,也更不算为了江家。江斯明和苏青梧的争斗,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唯一关注的就是江祁云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苦海,至于离开后再去何方,到时再从长计议。

      所以一听说萧峤带回来当年科考舞弊案的消息,萧岳立即响应。将军府有个从小便跟着他的小厮,叫萧苗,今年十四岁,是当年萧岳从乱葬岗里救出来的小孩儿,对萧岳忠心耿耿。由于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好像也学会了萧岳的沉默寡言,平常不怎么爱笑,也不怎么说话,办事却非常麻利。旁人跟他吩咐什么,他也不多问,就一句:

      “嗯!”

      这下,萧岳要他去行善寺取回那份名单。萧苗嗯了一声,当天晚上就跑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说寺庙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不许任何人进去。

      萧峤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翻墙呢?你可别信我哥那套,现在情况不明,可万不能叫苏家那边抢占先机。”

      萧苗道:“小少爷,那边翻不过去。端亲王叫人封锁了行善寺,说是有东西丢在里面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两人都不由一愣,彼此对视一眼。萧峤有些懵然:“端亲王?他不是刚回来?”

      端亲王李平知是皇五子,今年也有二十八九岁。太子去世后,弘晟帝疑神疑鬼,除了小儿子李平熙还在身边,也就端亲王李平知能近身。李平知自小聪慧过人,深知帝心,又与太子关系相当好,太子去世后李平知哭得几日无法起身。

      后来弘晟帝总担心儿子谋害自己,常令李平知前来帮衬,因此也有很多人认为他便会是下任太子人选,却不想弘晟帝突然驾崩,驾崩那夜李平知也在宫内,最终立的却是李平熙。

      李平知在李平熙继位后不多久便声称要云游四海,从此不见踪影。前些日子他突然回来,李平熙还非常高兴,硬是留他在宫里过了好几日。

      但李平知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旁人实在都太不清楚。弘晟帝在世时他和苏青梧走得近,与江斯明关系似乎也不错,如今又得了皇帝的信任,究竟站在哪边,又成了一个谜。

      如今李平知突然让人围了行善寺,这是两个人谁也没想到的。萧峤这样能言善辩的人物都哽了半天,好一会儿才能憋出一句:

      “到底是陛下要查,还是苏相要查?”

      萧岳沉默半晌。他坐在原地,双手握于身前,紧盯地面,看了很久。随后冲萧苗道:

      “你可说是大将军府来人?”

      萧苗摇头道:“小的知道规矩,他们问小的是谁的人,小的没说话就走了。”

      原本萧岳要萧苗见到方丈后再报出身份,幸而萧苗机灵,没有同端亲王的人暴露,这才松了口气。萧岳起身,从书架摸出一卷书来,又从里面倒出一块令牌。

      自从江祁云将书卷交给萧峤后,萧岳严格按照他的吩咐,如果大将军府的人进不去,再打开书卷。他从未动过一丝看这样东西的念头,现在也没有,将令牌放于掌心,正要交给萧苗,这时手突然一顿。

      他没有见过侯府的令牌,但是此刻这只令牌落在手中,沉如玄铁,又镶有温玉,奢华沉静,不像李承能有的东西。

      萧岳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有点不安。他低头望去,令牌虽然只有一只手掌大小,但其上花纹繁复,古朴厚重。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端”字,虽然隐于花纹中,却必然象征这块令牌的真正主人。

      萧岳脑中忽而一片空白。他握紧令牌,眼前东一块、西一块,尽是些迷蒙颜色,交错纵横,看不清晰。

      这是端王的东西。这是李平知的贴身物什。

      江祁云怎么会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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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 下一本在四月初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哪本高开哪本,非常感谢!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苦瓜玉玉小侯爷攻x开朗病娇小诱受(年上) 小侯爷从小被压抑到辫太,遇到我行我素的苗疆小少主。 《我被苗疆少年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陛下他只想挨骂》 阴湿边台皇帝攻X冷淡暴躁亲王受(年下) 我真的很会写男鬼! 《陛下他只想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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