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望》白魚念礼

9、重振旗鼓

　　沈熙走了，准确来说是躲他躲到国外了。江懿看着公司，下决心要把公司经营好。
　　他撕毁了那份联姻合同，哪怕要赔付巨额违约金，哪怕要面对董事会的质疑，他都没有丝毫犹豫。他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想起沈熙曾经靠在这里，笑着说“江懿，你认真的时候最帅”。那时阳光正好，落在沈熙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江懿把办公室里所有和联姻相关的文件都清理干净，换上了沈熙喜欢的柠檬味香薰。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哪怕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哪怕邵昱总是看着他叹气。他知道，只有把公司撑起来，只有变成更好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沈熙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
　　他亲自带队拿下了沈熙曾经最看好的那个项目，签约那天，庆功宴上有人起哄让他喝酒，他却拿起一杯温水，低声说：“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他以前只对沈熙说过。
　　深夜加班时，他会习惯性地叫两份外卖，一份清粥，一份糖醋排骨。助理把外卖放在桌上时，总会犹豫地问：“江总，您还是一个人吗？” 江懿只是低头看着粥碗，轻声说：“等他回来。”
　　他把公司盈利的一部分，匿名捐给了沈熙曾经关注的流浪动物救助站。站长打来电话感谢时，他握着手机，听见背景里传来猫咪的叫声，忽然想起沈熙以前总抱着猫窝在他怀里，说“江懿，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吧”。
　　那天，他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了沈熙留下的旧笔记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项目思路，还有几页画着简笔画——是他和沈熙的海边合照，旁边写着：“等江懿好了，我们去看海。”
　　江懿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些稚嫩的线条。他想起沈熙在医院里说的那句“我恨你连让我陪你一起扛的机会都不给我”，原来有些愧疚，真的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他拿起手机，给邵昱发了条消息：“帮我订一张去纽约的机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像沈熙曾经眼里的光。江懿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错要弥补。但他会等，等沈熙愿意回来的那天，等他们终于能一起站在海边，看日出，看潮起潮落，看那些被耽误的时光，一点点变成温暖的未来。
　　纽约重逢
　　江懿站在纽约街头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沈熙的新住址。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才查到的消息，此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指尖都在发凉。
　　公寓楼的门被推开时，沈熙正抱着一袋猫粮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以前长了些，衬得侧脸线条更柔和。他抬头看见江懿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猫粮“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罐头滚了一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熙的声音发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在躲避什么。
　　江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像回到了从前，他还会因为自己靠近而脸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来带你回去。”
　　“回不去了。”沈熙弯腰去捡猫粮，却被江懿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滚烫，带着江懿独有的温度，烫得沈熙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
　　“我把公司做起来了，联姻合同撕了，我再也不会把你推开了。”江懿盯着他的眼睛，眼底布满红血丝，“沈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熙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机会？江懿，你告诉我，我在楼下等你三个小时的时候，你给我机会了吗？我在医院陪你一夜的时候，你给我机会了吗？你签合同说‘不爱了’的时候，你给我机会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来路人的侧目。江懿把他拉到路边的巷子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把你推开，不该不相信你。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沈熙，你别再躲着我了。”
　　“我没躲。”沈熙别开脸，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想重新开始，想忘了你。”
　　“忘不掉的。”江懿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把沈熙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们都忘不掉。你看你买的还是我以前爱吃的牌子，你看你听到我的名字还是会红眼睛，沈熙，我们别再折磨彼此了。”
　　沈熙在他怀里挣扎，却被抱得更紧。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纽约的梧桐香，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脏。他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夜晚，想起那句“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想起江懿在海边嘶吼的样子。
　　“江懿，”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半个地球，隔了两年的时间，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那我就跨过半个地球，用一辈子的时间，把过去补回来。”江懿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海边买了房子，带落地窗的，我们现在就去看海。”
　　沈熙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腕骨上凸起的血管——他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江懿的手背上。沈熙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江懿，你怎么就这么傻。”
　　江懿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却还在掉：“傻一点也好，至少能把你留在身边。”
　　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他们都知道，有些伤害无法抹平，有些错过无法挽回，但此刻，他们只想抓住彼此的手，一起走向那个迟到了两年的海边。
　　车停在海边别墅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江懿牵着沈熙的手走下车，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和两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一模一样。别墅的落地窗正对着海平面，像江懿当年承诺的那样，推开窗就能看见整片海。
　　他们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而温热。江懿从背后轻轻环住沈熙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等一会儿，日出就要来了。”
　　沈熙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海浪一波波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带着细碎的泡沫，像温柔的吻。他想起两年前，江懿也是这样把他扛在肩膀上，说要带他看遍所有的日出。那时的承诺，终于在今天兑现了。
　　远处的海平面渐渐泛起微光，从深蓝到橘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第一缕阳光跳出来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金色的光落在沈熙的脸上，他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晨露，像撒了一把星星。
　　江懿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看，我说过，要让你每天都看海。”
　　沈熙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以为这句话，早就成了失言。”
　　“不会的。”江懿握紧他的手，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以后我的每一句话，都会算数。”
　　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把海面染成金色。远处的海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沈熙靠在江懿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蚀骨的疼痛，都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海风抚平了。
　　江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新的情侣戒指，刻着他们的名字，比两年前的那对更精致。他把戒指戴在沈熙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再硌得慌。
　　“这一次，再也不会摘下来了。”他说。
　　沈熙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把另一枚戒指戴在江懿的手上，指尖碰到他腕骨上的血管，还是那么瘦，却比以前更温暖。
　　太阳越升越高，把沙滩晒得温热。江懿牵着沈熙的手，往别墅走去。落地窗里映着两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的树。
　　他们都知道，过去的伤痕不会消失，未来的日子也未必一帆风顺。但此刻，当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当海浪拍打着沙滩，当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他们终于明白：
　　最好的日子，不是没有伤痛的日子，而是带着伤痛，依然愿意握紧彼此的手，一起走向未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