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宋知寻

3、追问

　　顾宁回去以后一直坐在沙发上出神，直到听见走廊里的动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起身走到门口。

　　隋羽刚准备脱鞋进门，一转身就见顾宁主动开了门，对他道：“方便我进去坐坐吗？”

　　“方便，请进。”

　　隋羽家里的摆设很简单，全都是灰白色调，顾宁进了门径直走向沙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隋羽熟练地脱下西装，洗了脸，又倒了两杯水放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慵懒地开口道：“怎么了？顾先生遇到难事了？”

　　顾宁在心里想了很久应该怎样问出这句毫无缘由的话，辞藻在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圈，说出来却只是干巴巴的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隋羽拿着玻璃杯的手一顿，眸色沉了沉，答非所问道∶“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顾宁说着坐直了身子，黑色的眸子盯着隋羽，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隋羽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准备和盘托出，就听见顾宁继续开口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给你讲个故事吧。”隋羽放下玻璃杯，看向顾宁道，“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兴趣听听看？”
　　顾宁没答话，点了点头。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高二的时候因为我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我们全家搬了家，我因此转去了B市最好的高中，托关系到了实验班。一开始大家都看我不顺眼，直到期末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才渐渐在班里站稳脚跟。”

　　隋羽说着顿了顿，看向顾宁，见顾宁还是抱膝的姿势，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继续道：“可是有一个人和他们都不一样，我刚来的第一天他就主动给了我几张纸，上面写满了之前学习的重点，后来我们越走越近，关系越来越好，成了形影不离的……”隋羽说到这语气有点颤抖，朋友两个字呼之欲出却始终说不出口。

　　顾宁见隋羽不再说话，便问道，“朋友？”

　　“是。”隋羽喝了口水，挑战调整好了情绪，继续道：“后来我爸找到了资金来源，企业步入正轨，我们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当时高三，马上高考，本来想临走前和他知会一下，谁知航班临时调整，只好不辞而别。”

　　“你后来，有再联系他吗？”

　　“有，但是他一直没有消息。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他，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就算他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勇气确认他的心思。”隋羽说到这，看向顾宁，问道：“顾先生，你猜那句话是什么？”

　　其实没想让顾宁回答，可顾宁却鬼使神差地答了话，“我猜你想说，你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

　　这下换成隋羽不知所措。

　　自己的心思被对方明明白白看穿，不知道顾宁此时是在逗他还是真的以一个局外人的口气猜他的心思。

　　不等隋羽开口，顾宁便继续道：“你口中那个人是我吧？我经历了一场车祸，忘记了一些事，但是从我第一次在门口见到你就奇异地不排斥，而且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多年从医的经验告诉我，我们是熟悉的人，不然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因为你心跳加速。”

　　“顾先生，你是医生？”

　　“是，但是因为生了病，现在在家休养。”

　　隋羽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年顾宁那篇被大家当成范本无数次传阅的文章，题目是《我的梦想》，开篇就写到：“我的梦想是做一名医生，将来的我会是满手消毒水味，带上药品，笔记本会变成病录，走出我的青春，并将用毕生的温柔来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他果然做到了。

　　可惜自己不是那个见证者。

　　隋羽突然想抱抱顾宁，于是他起身走到了顾宁身边，刚伸出手，便顿在了半空。

　　此时的他以什么身份去抱他？

　　曾经的心上人？

　　还是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邻居？

　　真是好笑，面对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可以伸出手去触碰的理由。

　　顾宁似乎察觉到了隋羽的动作，他缓缓起了身，面对着隋羽，起身的瞬间，零碎的回忆突然找到了源头串成了线，他丢失的十年在转身的刹那重新有了画面，于是顾宁主动伸出手，环住了隋羽。

　　面前的这个男人长身玉立，顾宁将头轻轻靠在隋羽紧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隋羽逐渐变快的心跳，缓缓道：“所以，我就是你故事里的那个人。”

　　“隋羽，你就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隋羽头脑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崩塌，他看向顾宁，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侧过头，对着顾宁的嘴唇啄了一口。

　　十年。

　　隋羽找了他十年。

　　他又何尝不是等了隋羽十年。

　　那天过马路等红绿灯，看见一个人特别像隋羽，顾宁着急去看，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没注意转角突然出来一辆汽车，两车相撞，他的记忆也因此丢失。

　　失去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顾宁一直默念隋羽的名字，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连隋羽都记不起来了。

　　隋羽的十年，也是顾宁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