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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揪出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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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酒没理会云篆那句冷飕飕的嘲讽,径直走到书案前。
她柔荑轻拨,将那些风干的书页按一种极为古怪的顺序重新排列。页与页之间,看似如乱麻散落,实则暗合某种乾坤至理,隐隐透着一股波诡云谲的紧绷感。
“你要做什么?”云篆的身影在她身后悄然浮现,金眸中划过一丝深意。
“设阵,”苏清酒头也不抬,语调虽轻,却掷地有声,“一个回溯前尘的阵法。”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玲珑瓷瓶,指尖微倾,倒出一点殷红。那液体落在素白的指尖,红得惊心动魄,却并非寻常朱砂,而是她自身的精血。
云篆的金眸微微一动,凝视着那抹血色,薄唇紧抿,并未出声阻拦。
苏清酒深吸一口气,指尖衔着血珠,郑重地轻点在第一张书页的中心。
“以血为媒,以纸为鉴,溯本追源。”
随着她低声念诵,指尖的血珠犹如生了灵性的活物,迅速在枯黄的纸面上蔓延开来,化作一道道纤细如发的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穿针引线般将所有散落的书页死死锁在一起,构成一个繁复而诡异的阵法图样。屋内的烛火猛地一缩,光线瞬息晦暗,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凭空而起,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苏清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颓败下去,苍白得如同秋日薄霜,额际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回溯阵,耗的是她实打实的心神精血。
云篆踱步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张,似乎想在这关键时刻托她一把,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又神色复杂地收了回去。
“蠢货,量力而行。”他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可语气里的尖锐却淡了几分。
就在此时,阵法中央光芒大盛!
桌上的书页竟变得剔透如晶,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在摇曳的光影中交错浮现,正如一出变幻莫测的皮影戏。苏清酒看到一个穿着家丁服饰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书房,然而任凭她如何细看,那人的面容始终隔着一层重重迷雾。
“不对……”她喃喃自语,贝齿狠咬下唇,灵力如决堤之水再度疯狂灌注。
阵中光影剧烈晃动,犹如被石子惊扰的水波,那人影几乎要随之溃散。
“凝神,看他腕上。”云篆清冷的声音如冰水灌顶。
苏清酒依言望去。那模糊人影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玉镯,在昏暗中折射出一抹温润而讽刺的光。
光影流转,那人影终于挪到了书桌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符水兜头倒在了族谱之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穿透时空。苏清酒只觉耳膜一阵尖锐刺痛,滚滚黑烟般的怨气从族谱上蒸腾而起。就在影像即将崩碎的一瞬,那人影仿佛心有感应,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女人的脸,在光影中一闪而逝。
阵法光芒骤熄,书页恢复如初,上面的血色丝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清酒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书案上。
一只手及时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心冰凉如玉,力道却不容置疑。
是云篆。
“我看到了。”苏清酒急促地喘着气,借力撑起身子,“是赵家二房的小妾,刘氏。”
云篆见她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利落得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
“区区一个内宅妇人的算计,就把你累成这副鬼样子?”他眉梢一挑,语气依旧刻薄。
苏清酒此时哪有闲心与他口舌博弈,径直走到门边,叩响了门扉。
不过片刻,赵员外与老管家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苏姑娘,可是有结果了?”赵员外急得火烧眉毛。
苏清酒微微颔首,面色虽残存着几分病态的白,眼神却清明如雪。
“员外,请将府里的人都叫到前厅吧,尤其是……二房的刘姨娘。”
赵员外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青白交替。
半个时辰后,赵府前厅灯火通明。
赵家的主子下人们悉数到场,交头接耳,私语嘈杂。赵家二爷是个虚胖的中年汉子,正不耐烦地瞪着苏清酒。他身旁坐着一个样貌清秀、神情怯弱的女子,正是刘氏。她始终低垂着眉眼,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像只受惊的鹌鹑。
苏清酒的目光如利刃般划过她的身周,最后落在赵员外身上。
“员外,毁掉族谱、自断基业的内鬼,我已经找到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赵二爷惊得跳脚,指着苏清酒叫骂:“你个黄毛丫头,休要在此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刘氏也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眶登时一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可怜。
“这位姑娘可不要为了赏钱,便平白污了家宅姐妹的清白。”
她的声音虽细,却如一记闷棍。一时间,堂内不少怀疑的目光都如钢针般投向苏清酒。
苏清酒却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刘氏跟前,目光玩味。
“我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你这般急着自证,莫非是心里有鬼?”
刘氏呼吸一滞,强撑着回道:“我……我只是不想看家里人心惶惶。”
“是吗?”苏清酒的笑意更深了,步步紧逼,“方才我回溯时看到,那贼子虽穿着家丁的衣服,可手腕上,却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和田玉镯。”
此言一出,刘氏面色剧变,下意识地便将左手往袖子里狠命缩了缩。
“府里的家丁,恐怕没人戴得起这种宝贝吧?”苏清酒的目光如钩子,生生钉在刘氏的袖口。
赵员外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死死盯着那截袖子。
赵二爷也察觉出了猫腻,厉声喝道:“把手给本爷伸出来!”
刘氏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她死死护着袖子,就是不肯露面。这副做派,便是不打自招了。赵二爷气得气血上涌,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腕子,狠戾地撸起袖口。
一只温润通透的玉镯,正死死卡在她的腕骨上。
“你!”赵二爷一口气没提上来,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刘氏“扑通”跪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老爷!我是一时糊涂!只是不甘心我儿在族谱上居于人后,才想求个符水压一压大房的气运,哪知会闯下这等大祸!”
真相大白,赵员外气得险些仰面栽倒。他指着刘氏,嗓音都在颤抖:“家门不幸!把这毒妇给我锁进柴房,严加看管!”
一场内宅闹剧,终是落下了帷幕。
赵员外处理完家事,来到苏清酒跟前,郑重作揖谢过:“若非苏姑娘仗义出手,赵家基业险些毁于一旦。”
管家适时捧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余下的五两赏钱,请姑娘笑纳。”
苏清酒接过钱袋,在指间掂了掂,却没收进怀里。她瞧着一脸颓丧的赵员外,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员外,这十两银子,是‘修复’的润笔费。”
赵员外微怔:“姑娘的意思是?”
“一则揪出内鬼耗了秘料,二则破解诅咒让我担惊受怕,还折了精血元气……”苏清酒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目光清亮,“得另外加钱。这叫精神损失费,也是因果补偿。”
赵员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苍白纤弱、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的少女,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只能苦笑点头:“应该的,理当重谢。姑娘开个数吧。”
苏清酒眼睛亮得像林间的火狐:“不多,再加二十两。”
半刻钟后,苏清酒心满意足地揣着二十五两银子走出前厅。赵员外许她去自家书房任选一卷孤本作为额额外的谢礼。
苏清酒自然不会推脱。赵家的藏书楼宏阔且静谧,空气中浮动着陈年古墨与旧纸混合的醇厚香气。
她步履轻盈地穿梭在书架间。忽地,她的脚步滞在了偏僻一角。
一本蓝皮线装书被随意丢弃在书架底层,边缘被老鼠啃得支离破碎,书名隐约可见——《食珍录》。
苏清酒刚要伸手去捞,脑海里突然响起云篆那警觉万分的急促声音。
“别碰!那东西有邪气!”
苏清酒硬生生止住动作,缩回手,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上的乌黑发簪。
“怎么,你闻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在心里默默问道。
云篆的身影在识海中显现,他嫌弃地扇了扇风,眉头紧锁:“有一股极其恶心的气息,贪婪且浑浊,像是某种不知廉耻的低等灵物。”
苏清酒定睛看去,发现那叠被啃咬的痕迹确实不对劲,边缘切口齐整,却透着一圈淡淡的墨渍,不似鼠齿,倒像人用小刀细细裁过。
她借着书架的阴影,发动了“万物回春手”,视野中,这本旧书不再是死物,而是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一团漆黑的影子在书页缝隙间蠕动,发出一阵阵微弱且频率极高的沙沙声,仿佛在咀嚼着书里的文字。
那是……一种生命体?她心里打了个寒颤,却又被职业本能勾起了好奇,这《食珍录》乃是记叙天下珍馐的奇书,莫非连这书里的文字都变得鲜美了?
“云篆,你说它会不会是……书蠹?”苏清酒猜测道,眼底闪过一抹兴奋,若是修成精的书蠹,那可是千年难遇的药引或助灵。
云篆冷哼一声,高傲地昂起头:“不过是一只贪嘴的饕餮杂种,也配在本座面前称精?”
虽然嘴上刻薄,但他漆黑的笔杆上金纹却隐隐流转,显然也是察觉到了那东西的不凡。
苏清酒正打算用袖子垫着手,把那本书取出来细瞧,书房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员外推门而入,见她站在角落,脸上堆起笑意:“苏姑娘,可选中了心仪之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了指那本被啃坏的《食珍录》,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赵员外,这本书坏得厉害,我瞧着可惜,不知可否赠予我带回去修补?”
赵员外扫了一眼那破书,大方地摆手:“姑娘真是医者仁心,这种被虫蛀坏的废纸,姑娘想要便拿去吧。”
苏清酒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矜持地行了一礼,随后稳稳地将书卷起,揣入怀中。
刚一入怀,她便感到胸口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那书里的“东西”似乎被惊动了,正不安地躁动着。
云篆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嫌恶的闷哼:“它在觊觎本座的墨气,快离这脏东西远点,否则本座便不再让你握了!”
苏清酒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书,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三十两银子到手,又白捡一个“宝贝”,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