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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久不见 说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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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可当周禾真把银票递到李听水手心的时候,她又犯难了。
抓耳挠腮,天人斗争了半响,最终还是含泪把银票塞回了周禾手里。
周禾:“?”
周禾道:“不是你非要的一万两?如今到手里了倒做出一副推三阻四的模样来了。”
李听水悲痛道:“我手里攒不住钱你是知道的,与其被我挥霍干净,不如留在铺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周禾奇道:“东家竟也会有这般觉悟?”
李听水摊手道:“主要是已经习惯花李溪亭的钱了,突然要花自己的钱还颇有几分心疼啊!”
她复又摇头叹气,作一副痛心疾首样:“没想到我竟也成了这般不要脸的人啊!”
周禾无语凝噎。将银票利落收回袖中,再懒得搭理她。
李听水也不自讨没趣,从桌上顺了串葡萄,一边嚼着,一边迈步出门了。
月上柳梢头,万籁寂静时,李听水一手猪蹄,一手兔头的踏月归来了。
她嘴里叼着鸡腿,手上也满满当当的,实在是腾不出空敲门来,于是后退几步,想要用脚踹上几下,好唤来下人开门。
怎料想,这朱红大门瞧着关的严实,却堪堪只是虚掩罢了。
她这一番猛虎飞踹,不仅把门踹开了,也给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手中东西洒了一地,嘴里的鸡腿也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灰尘,再不能吃了。
李听水扶着屁股蹲,咽下嘴里的鸡腿肉,两腿一蹬,直接躺地上开始赏月了。
她闭着眼睛,静静感受微凉的月光,淡淡的夜风,闻着院中草木腥气,她双手垫在脑后,嘴里哼着不知哪听来的歌,咿咿呀呀的,一派风流模样。
忽然,一阵掌风袭来,带着梨花脂粉香气。
李听水躲也不躲,只熟练地伸出一只手钳住这只来势汹汹的粉拳。
她睁开一只眼,正想开口调侃李溪亭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却在看清脸的瞬间愣住了。
李溪亭上辈子死的时候二十有七,每日被她督促着学习兵法策论、锻体健身,每日卯时起,亥时睡,一个大活人整日被她折磨的死气沉沉,了无生趣的。
这般朝气蓬勃,气韵鲜活的模样她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李溪亭此刻头戴粉红芍药朱钗,云鬓髙挽,头上赤金镶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身穿同色系夹青色披帛,高抬起的手被李听水死死擒住,那双手莹白至润,手心纤细柔软,没有半点茧子。
脸颊莹润透粉,眉毛乌青且细长,眼珠黑而透亮,此时正死死瞪着她,嘴唇红润,随着她的骂声一掀一闭,飘入李听水耳里。
“抓够了没?还不撒开你的狗爪!”
李听水却怔愣住了。
太久,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几乎记不清李溪亭原来还有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甚至于记不清她原来也曾有过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样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李溪亭,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
李听水松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瞧,一瞬之中,恍如隔世。
李溪亭被她瞧的发毛,一把甩开她的手,又一屁股蹲在她旁边,戳着她的额头骂骂咧咧:“少给我在这装傻充愣!你以为这样,你在外面给我惹得烂摊子我就不追究了!”
李听水又顺势躺下了,她反手捂着脸,笑道:“这么久不见,怎么第一件事还是找我算账啊?”
李溪亭抽她两下,骂她泼皮:“今早还一同用过早膳的,到你嘴里就成好久不见了?你少在这给我扯皮!”
李听水笑了两声,“扯不扯皮的先不说,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都给我留了门,干嘛不再多派遣几个丫鬟小厮在门口候着?害我平白大摔一跤。”
李溪亭哼道:“某些人自己不看路也就罢了,还敢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我看刚才那一下把你摔死是最好!”
李听水瞅她一眼,侧身用手支着头,乐呵呵道:“可别。我要是摔死了,可就再没人大半夜带猪蹄回来给你吃了。”
说着,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猪蹄,拆开油纸,一把塞到李溪亭嘴里。
李溪亭一边啃着猪蹄一边狂翻她白眼:“你给我带?那不也还是用的我的钱?”
李听水做掩面垂泪状:“原来在长公主眼里,我们竟然还是要分你我的关系?真真是让人伤心。”
李溪亭把啃完的猪蹄扔她身上,“还带了什么?统统交出来。”
二人遂坐在地上,将食物瓜分的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后,李溪亭也犯了懒劲了,双手一伸,也打算学李听水躺下看看月光。
李听水坐在她旁边,用手指着自己衣服上那块巨大的油印,一本正经道:“新衣服,赔我钱。”
李溪亭压根懒得理她,闭上眼小寐了一会后,突然冷不丁的出声道:“你哪来的私房钱?”
李听水拔腿就要跑。
李溪亭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猪蹄骨头扔她:“一天天在外头挂账还不够,你还敢背着我偷偷藏钱?!”
衣袍被扯,额头被砸,李听水无法,只能死死拽住自己的裤腰带,好声好气地让李溪亭放开。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李溪亭还在扔:“放。”
李听水被砸的哎呦叫唤:“您别扔了成不?您这样我咋解释?”
遂止。
一路打打闹闹至书房,李溪亭气定神闲的坐下,等着听李听水的胡搅蛮缠。
这人平时没个正型,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犯了错却殷勤的很,一进了书房,先是好声好气地伺候她坐下,接着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瞧着一副贴心可人的模样,但实际忙活了半天,该交代的事一句都没交代。
在喝到第三壶茶的时候,她终于没了耐心,把茶杯重重放下,力气之大,茶口的水都溢出了几分,浸湿了书桌上的宣纸,洇出一片墨迹。
李听水见状是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终于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了。
习惯了掷钱就走的人,在被人逼迫要债的时候呢,总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窘迫感。
李听水则是这种窘迫感的集大成者。
那会她才刚开始使用挂账,脸皮还未修炼到如今这种深厚的地步,通常是走到收账的小厮面前语速极快的提了一嘴就拔腿走人。
但时日久了,脸皮也就练出来了。不仅练出来了,甚至还敢明目张胆的和店家商量谋利。
五十钱一盘的鲍汁炖猪脚她狠狠心能翻倍往上报,一天在这太和楼就能多挂账上几十两银子,多出来的银子则与店家商量好二八分。
店家二,她八。
如此这般,日积月累,倒还真叫她攒下不少私房钱。
给赵大娘办事的银子就来源于此。
但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经常打大雁要注意被大雁啄眼睛。
唉,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被发现了。
犯错了就要立正挨打,但李听水偏偏就不这样,她比较喜欢倒打一耙。
“我觉得这事情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你。”她诚恳道。
李溪亭用砚台砸她。
她一个闪身灵活避开,又接着道:“要是你不没收我的钱,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平白要分二成银子出去呢,我也心疼呀。”
“呵。”
李溪亭呵了一声,两手并用,笔墨纸砚一股脑全朝李听水飞去。
这会儿她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躲过了个砸人最疼的砚台,其余的飞纸黑墨则是给她浇了个严严实实。
得,这下这新衣服是真不能穿了。
最要命的是,李溪亭这把扔的准,那沾了朱墨的毛笔在空中飞转几圈,最后在她脸上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眉心到下巴,她的脸上旋出两个大大的“叉”!
墨水迷眼,她这下终于再无还手之地,被李溪亭狠狠摁在地上揪住耳朵骂了个遍。
骂完之后,尤不解气。
最后在李听水绝望的目光下,她启唇下了最后通牒——即日起,挂账限额每日十两银子!
不!!!
李听水暴起抗议,无需多言,抗议无果。
最后顶着一张花脸,一身脏衣怨气十足的回房了。
临走前还愤愤不平:“平时经学策论是样样不会,怎么一到这金银俗物便像被天神点拨开窍了似的,分外精明!”
李溪亭倒是气定神闲的双手抱臂:“没办法,毕竟我这公主府养了只销金噬银的吞金巨兽,我要是再不精明点,怎么撑的起这偌大的公主府门楣呢?”
她又上下睨了李听水一眼,嗤道:“再说了,你藏也不藏好些,城东王家的猪蹄,徐记烧腊的兔头,还有街西刘姐的蜜汁鸡腿,这三家可都是小本生意,出了名的概不赊账。”
李听水塌肩低眉:“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败在这里。”
生财之道,食之一道,她的确是不敌李溪亭,只能道一句甘拜下风,心服口服了。
临了临了,等到她都走出半里路了,身后突然飘来李溪亭的声音:“半月后秋日围猎,去不去?”
“去!长公主亲邀,岂有不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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