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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姓鹤 别挡在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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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训的疲惫像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背上,食堂里充斥着碗筷碰撞的嘈杂与那股散不去的汗酸味儿。
林忆星端着餐盘的手稳得不像话,筷子起落间,半碗米饭就见了底,动作快得近乎凌厉。身旁的鹤致屿虽慢半拍,却也利落,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餐具,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你们俩……吃这么快干嘛?”阮章塞了一口菜,嘴里塞满还不忘抬头纳闷,“这可不是抢红包啊。”
“晚上科考部要竞赛培训。”林忆星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是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才有的神态。
阮章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两位大学霸,牛!我们坐等你们好消息!”
林忆星没再接话,只是收好餐盘,起身便走。鹤致屿跟在身后,两人没再看一眼那个满脸崇拜的室友。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天色从橘红褪成了深沉的暗蓝,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你先去吧。”走到岔路口,林忆星忽然停步,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我回宿舍换件衣服,马上就到。”
鹤致屿没多问,只沉沉应了一声:“好。”他点头之后,便转身朝着集训部的方向而去。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忆星才转身,快步走向宿舍区。
宿舍区那条路僻静,行人稀少。林忆星脚步极快,路过一处拐角时,余光瞥见一个女生正慌张地快步疾行,他身形一顿,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停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女生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心头一紧,脚步陡然加快,几乎要跑起来。
“同学。”林忆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女生猛地回头,满脸狐疑。只见那个被称作“林神”的少年,二话不说,迅速脱下身上的军训外套,动作利落至极,一圈下来,稳稳系在了她的腰间。
“裤子脏了,我这个外套是干净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顿了顿,那张总是冰封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清冷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那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反倒让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女生彻底愣住,磕磕绊绊地道谢,问他是哪个学校的,说明天一定把衣服洗干净还回来。
“夕玉中学,凌冲A班,林忆星。”他报出名字,语气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女生眼睛瞬间睁大,满脸震惊:“你、你是竞赛部的林忆星?你怎么不去集训?”
“回宿舍换衣服。”言简意赅。
“我也是竞赛部的,我叫升玥!今天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快回去吧。”林忆星挥挥手,转身便走,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科考部集训室里,花白头发的老教师正拿着名单点名,声音和蔼却带着威严。
“江夏!”
“到!”
“溪云!”
“到!”
“鹤致屿!”
“到!”
老教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名字,眉头微蹙:“林忆星?”
无人应答。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鹤致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林忆星向来守时,若是没赶上,绝不会不提前打招呼。他悄悄拿出手机,给阮章发去一条消息:
“林忆星回宿舍了吗?”
阮章正在刷题,看到消息瞬间炸了
“???我从回来就没看见他啊!怎么了?林神丢了?”
“他说回宿舍换衣服,现在没到集训室。”
鹤致屿的手指微微颤抖,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蓝眼眸里的焦虑。
阮章也急了,“我靠!我真第一个到宿舍,没看见他!天这么黑,别出事啊!”
距离两人分开,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鹤致屿一条条消息发过去。
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他霍然起身,向老教师诚恳请假,话音未落,匆匆赶来的升玥轻声道出了原委。
得知林忆星是为了帮女生才耽搁,鹤致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升玥的安慰还在耳边,他却已冲出了教学楼。
阮章的消息很快刷屏,舟毅、丛薇、杨馨都收到了讯息,黑夜里,无数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晃动,那是一颗颗焦急的心。
林忆星,你在哪?
鹤致屿疯了一样在各栋宿舍楼附近搜寻,平日里讲究的昂贵的鞋沾满泥土,裤脚也蹭上了泥渍,他全然不顾,眼里只有那片沉沉的夜色。
忽然,一条宿舍楼的偏僻胡同里,传来一声凶狠的叫骂:“妈的,敢打我!”
鹤致屿脚步一顿,心脏狂跳,不敢犹豫,招呼上闻讯赶来的舟毅等人,立刻冲了过去。
胡同尘土飞扬,几个身影扭打在一起。一个满脸凶狠的学生爬起来,狠狠一拳砸向一个少年的脸。那少年正是林忆星,他牙关紧咬,清冷的脸上青筋微显,不甘示弱,反手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混子。
林忆星身冷脸上挂了不少彩,青一块紫一块,却眼神凛冽,依旧是那副不好惹的模样。他抬头,正撞上匆匆赶来的鹤致屿,身形明显一僵。
那一刻,鹤致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他看清了那个被撂倒的男生,赫然是那天食堂里出现的混子——赵磊。
他怎么敢的!
赵磊不知从哪摸出个啤酒瓶,目露凶光,狠狠就要往林忆星头上砸去,嘴里还在恶毒叫骂:“看老子不打死你!”
电光火石之间,鹤致屿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揽住林忆星,迅速调转了身体。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色里炸开。啤酒瓶狠狠砸在鹤致屿的后脑勺上,玻璃碎片飞溅。
剧痛瞬间袭来,眼前一黑,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幸好,幸好挡下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鹤致屿的脸颊滑落,滴在林忆星的脸上。那滚烫的触感,让林忆星素来稳定的瞳孔剧烈震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失控的慌乱:“鹤致屿!!”
鹤致屿猛地推开他,红着眼,青筋暴起,一拳拳狠狠砸在赵磊脸上。
“你谁啊!敢打我!我他妈认识鹤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磊狼狈不堪,色厉内荏地叫嚣。
鹤致屿脸上沾着血,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得冷冽又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是吗?”鹤致屿冷冷的说。
“从今天起,我会让你连睡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啊~,我姓鹤,凌鹤的鹤。”说着,手渐渐在脖子上收紧。
这几个字落下,赵磊的脸色瞬间惨白,眼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开始求饶,开始示弱,却再也换不回半点怜悯。最终,赵磊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其他小弟早已吓傻,被凌冲的几个同学一顿揍,抱头鼠窜,跑得无影无踪。
林忆星死死抱住鹤致屿的腰,阻止他那不停落下的拳头。
鹤致屿半跪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深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后怕与担忧,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林忆星脸上的伤口,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自己……一个人……”
林忆星气息不稳,清冷的声线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颤意:“我哥哥教过我几招,我以前学过一点。”
鹤致屿看着他,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他身上,沉重的身体压得他微微后仰。温热的血染红了鹤致屿那原本干净的白发。
林忆星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头,指尖触到那片黏腻温热的液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鹤致屿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无力:“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阮章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炸了:“我靠!兄弟你怎么样!”
杨馨也终于赶到,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沉沉的夜空。胡同里的尘土渐渐落定,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那样刺眼,又那样密不可分。
林忆星抱着昏迷的鹤致屿,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知道,从酒瓶碎裂的那一秒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而鹤致屿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鼻尖萦绕着林忆星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他没事。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平静的夜色。
——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忆星正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透明的水珠顺着管壁滑下,像串永远数不完的念珠,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鹤致屿躺在病床上,后脑勺缠着厚厚的纱布。他还没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没由来的脆弱。
“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万幸。”
杨馨的声音带着疲惫,手里捏着刚缴费回来的单子,“赵磊那伙人已经被基地保安带走了,他家长连夜赶过来,估计少不了处分。”杨馨没多说什么就轻轻的关上门回去了。
林忆星没说话,指尖在床沿轻轻摩挲。床单是刺眼的白,衬得鹤致屿露在外面的手腕愈发苍白。他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啤酒瓶砸下来的瞬间,那道挺拔的身影如何像堵墙似的挡在自己身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阮章和舟毅站在病房门口,大气不敢出。阮章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从食堂打包的粥,保温桶的温度透过塑料袋渗出来,烫得他指尖发红。舟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你们先回去吧。”林忆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里有我。”
“可是……”阮章还想说什么,被舟毅拉了拉胳膊。
“有事打电话。”舟毅留下这句话,半拖半拽地把阮章带了出去。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忆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视线从输液管移到鹤致屿脸上。他想起第一次见鹤致屿的情景,那天阳光很好,少年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白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说“我叫鹤致屿”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人,会替自己挡那一下。
后半夜,鹤致屿终于动了动。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林忆星凑近了些,才听清是“别走”“别离开我”之类的字眼。
他伸手,轻轻按住鹤致屿攥紧的拳头。掌心相贴的瞬间,对方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林忆星没收回手,就那样静静地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握着一块浮木,在无边的黑夜里稳住了身形。
天快亮时,鹤致屿醒了。他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床边,对上林忆星疲惫的眼睛,愣了愣。
“你醒了。”林忆星的声音有些沙哑,起身想去叫护士,却被鹤致屿拉住了手。
“别动。”鹤致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慵懒,指尖却用力,“我没事。”
“头还疼吗?”
“有点。”鹤致屿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呢?没受伤吧?”
林忆星低头小声地说:“小伤。”
林忆星脸上贴了愈合贴身上的伤也都处理过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鹤致屿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责,眼神却软得像棉花,“他们人好多。”
“没关系…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鹤致屿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但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林忆星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块光斑,暖得有些发烫。
林忆星轻轻抽出了手。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随即放轻了动作。她解开纱布,露出后脑勺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玻璃碎片划过的痕迹。鹤致屿疼得皱紧了眉,却始终没吭声,只是紧紧攥着床单。
“伤的比较深,缝针了三针啊,别剧烈运动,不然要撕裂的。”护士叮嘱道,“今天下午可以出院,但要按时来换药。”
杨馨来得正好,手里提着早餐。“我跟基地那边请假了,你们今天在医院休息,下午再回去。”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小鹤可以喝点粥,垫垫肚子。”
说完又道:“军训那边还需要我,我先走了”
几人道了别,杨馨轻轻关门出去了。
鹤致屿刚想坐起来,就被林忆星按住了。
“怎么了?不坐起来,怎么吃饭呀?”
林忆星拿起勺子,舀了点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我喂你吧。”
鹤致屿张嘴接住,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眼眶发酸。
“味道怎么样?”林忆星问。
“还行。”鹤致屿笑了笑,“比基地食堂的强。”
两个人简单吃完了那些吃的。
下午出院时,阳光正好。林忆星拉着鹤致屿,动作小心翼翼。鹤致屿想自己走,却被他按住:“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我这不算剧烈运动,而且…我伤的是头,不是腿。”说完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说算就算。”林忆星的语气很坚定,没给反驳的余地。
鹤致屿低笑起来,不再挣扎,任由他拉着。两人慢慢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赵磊那边,”林忆星忽然开口,“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不用你操心。”鹤致屿淡淡道,“我姐已经知道了,会处理…不会放过他的。”
林忆星知道鹤家的实力,没再问。他只是想起昨晚赵磊叫嚣着“认识鹤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回到基地时,夕阳正红。宿舍楼下围了不少人,看到他们回来,纷纷让开了路。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说赵磊被开除了。”阮章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解气,“他爸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舟毅点点头:“第三中学的校长也来了,脸特别臭哈哈哈”
林忆星没在意这些,只是扶着鹤致屿上了楼。宿舍里被收拾得很干净,阮章大概是怕他们累着,连床铺都铺好了。
“我去打水。”林忆星说。
他走后,鹤致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笑了。舟毅说得对,有些事,确实该有个了断。
林忆星回来时,手里拿着个药盒。“护士那时说这个药膏效果好。”
他拧开盖子,挤了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涂在鹤致屿后脑勺的伤口上,伤口处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
“是不是很滑稽啊?”鹤致屿问。
“没有。”林忆星说。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点微麻的痒。鹤致屿没动,任由他涂完,才低声道:“谢谢。”
“应该我谢你。”林忆星的声音很轻。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林忆星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收拾东西,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瘦。
——
夜幕降临时,宿舍很安静。林忆星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翻着物理资料,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鹤致屿躺在床上,也没睡着。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林忆星翻书的声音。
“睡不着?”林忆星问。
“嗯。”鹤致屿说完又说:
“过来。”
林忆星走过去,在床边站定。鹤致屿伸手,把他拉到床上,让他躺在自己身边。“可以陪我躺会儿吗?”
林忆星没拒绝,身体僵硬地躺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熟悉的皂角香。
“那天在食堂,”鹤致屿忽然开口,“我就觉得赵磊不对劲,没想到他真敢动手。”
“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鹤致屿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我会保护你的。”
林忆星的呼吸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热。他侧过身,面对着鹤致屿,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鹤致屿,”他低声说,“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挡在我前面。”
鹤致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却没说会不会听话。有些承诺,注定是要违背的。
夜渐渐深了,两人都没再说话。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床铺上投下块银辉。林忆星听着鹤致屿平稳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被子柔软舒服,他安安静静躺在鹤致屿身边,看着鹤致屿的脸以及缠在额前的纱布。
黑夜里,他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就像摔碎的啤酒瓶,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却在碎片里,照见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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