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屿》屿长星

10、念 宿舍的

　　宿舍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柔和地铺在四张床铺之上，闲聊的声音便在不大的空间里轻轻散开。
　　阮章是宿舍里最鲜活的那一个，嘴巴几乎停不下来，从本校食堂的饭菜口味，聊到隔壁三中的校园八卦，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愤愤不平。
　　林忆星靠在窗边的床沿上，指尖随意搭在摊开的课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眉眼始终是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一潭沉静的水。
　　舟毅坐在对面床铺，听得格外认真，偶尔点头附和，目光里带着温和的包容，时不时抬手揉一揉阮章的发顶，将少年人满腔的愤懑轻轻抚平。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三中那对有名的情侣，这次军训居然也来了。”阮章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多了几分嫌恶，“就是那两个家里有钱有势，学习一塌糊涂，还总爱仗势欺人的家伙，上个月把一个男生打进医院，最后扔了点钱就了事，简直过分。”
　　舟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沉稳有力：“别怕，他们不敢惹到我们头上。”
　　“我才不是怕！”阮章梗着脖子，脸颊微微涨红，“就是觉得他们仗着家里撑腰，横行霸道，太让人讨厌了。”
　　舟毅没再多说，只是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算是无声的安抚。
　　鹤致屿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离开过林忆星。林忆星正垂着眼看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真好看啊……”他心想。
　　许是察觉到了视线，林忆星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鹤致屿的眼底。鹤致屿没有躲闪，反而弯了弯眼，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了身旁的林忆星。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林忆星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是：别害怕，我保护你啊。
　　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林忆星只觉得一阵莫名的不适感，恶寒从脚底蔓延，指尖冷淡地敲出字，回了过去：不用。
　　随后便干脆扣上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再也不看鹤致屿一眼。鹤致屿看着他疏离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再逗他，也默默拿起书，安静地翻阅起来。
　　宿舍里的闲聊声渐渐淡去，阮章折腾了半天，也觉得困了，爬上床铺蒙头睡了过去。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拂动窗帘的声音。
　　距离晚饭还有近两个小时，林忆星原本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复习新课，可连日军训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慢慢变得混沌，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挡不住困意，靠着窗沿，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他的床位紧挨着窗户，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柔软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鹤致屿的床铺与他挨得极近，放下书本时，抬眼便看见林忆星睡熟的模样。
　　少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褪去了所有的冷意，显得格外温和。
　　鹤致屿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林忆星的床前，先将他腿上摊开的课本轻轻拿开，放在一旁的桌角。
　　随后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林忆星身体两侧，距离近得能清晰数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停留片刻，鹤致屿小心翼翼地将林忆星打横抱起。少年身形清瘦，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抱在怀里格外安稳，没有了醒着时的疏离与抗拒，鹤致屿动作轻柔地将他平放在床铺上，调整好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宿舍里没有空调，空气带着几分闷热，鹤致屿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被子是上好的面料，触感细腻清凉，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干净的气息。
　　他慢慢走到林忆星床边，轻轻将薄被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被角，又将垂在床沿外的手捞起来，放进被子里，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触感微凉柔软。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他默默想着，这样一床上等的被子，能盖在他身上，是难得的荣幸。
　　做完这一切，鹤致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走回自己的床铺坐下，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再也没有离开过林忆星的睡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
　　——
　　“铃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突然打破宿舍的安静，阮章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闹钟，揉着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含糊地喊了一声：“还有半个小时就开饭了，大家都醒一醒。”
　　意识缓缓回笼，鹤致屿睁开眼，便看见林忆星正困倦地揉着眼睛，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睡眼惺忪地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轻缓：“嗯……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才注意到身上盖着的薄被，指尖轻轻拂过面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冽又干净的味道，陌生却不讨厌。
　　他抬眼看向鹤致屿，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鹤致屿先开了口，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怕你睡着着凉，就给你盖上了。”
　　林忆星没有过多怀疑，点了点头，淡淡道：“谢谢，下次用我的就好。”
　　“好。”鹤致屿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几人简单整理了一番，准备起身去食堂。鹤致屿回头看向自己的床铺，原本随意放置的薄被，此刻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摆在床头。他看着那床被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在众人身后走出宿舍。
　　军训的食堂设在校区内最大的餐厅里，环境宽敞整洁，菜品也还算丰富。
　　一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忆星坐在了离窗户近的位置，依旧是话少的模样，安静地摆放着餐具，眉眼清冷。
　　刚坐下没多久，两道身影便径直朝他们的桌子走来，正是阮章口中三中那对仗势欺人的情侣。男生穿着花哨的短袖，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女生挽着他的胳膊，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慢。
　　“这桌有人吗？”
　　第三中学的那对情侣，男生叫赵磊，染着黄毛，女生依偎在他身边，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一桌人。
　　“有。”林忆星言简意赅，拿起筷子的手没停，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哪呢？”赵磊嗤笑一声，故意撞了下林忆星的胳膊，“我看就你们几个，挤挤不行？”
　　阮章“啪”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米饭粒溅出来：“没长眼？我们先来的！”
　　“先来的又怎样？”赵磊搂住女生的腰，语气轻佻，“凌冲A班很了不起？不就是成绩好点？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他瞥了眼林忆星，“尤其某些人，戴着眼镜装斯文，说不定背地里……”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攥住了。鹤致屿不知何时打完饭回来，指尖扣着他的脉门，力道不大，却让赵磊动弹不得。
　　“说话干净点。”鹤致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冷得像山涧的冰。
　　赵磊脸涨得通红，大概是在女生面前丢了面子，挣扎着想挣脱：“放手！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鹤致屿松开手，后退半步，“旁边有空桌，滚吧…”
　　“你他妈……”赵磊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过来。舟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比鹤致屿更冷，像淬了冰。
　　“别找事。”舟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常年练跆拳道，手上的力道不是赵磊这种花架子能比的，捏得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女生赶紧拉了拉赵磊：“算了算了，我们去别的桌。”
　　赵磊挣脱开，撂下句狠话：“你们在操场等着！老子跟你们没完！！”
　　说完，搂着女生灰溜溜地走了。
　　阮章“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就这还想打架？”
　　林忆星没说话
　　“晚上真要去？”阮章扒着饭问。
　　“不去。”林忆星淡淡道，“教官查得严，打架直接记过。”
　　“那他要是来找麻烦呢？”
　　“让他来。”鹤致屿的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股笃定。
　　晚饭过后，夕阳彻底沉入天际，校区里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晚风带着夜晚的清凉，吹在身上格外舒服。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回宿舍，很晚了，大家都想着赶紧洗漱休息。
　　宿舍里的卫生间是隔间设计，热水充足，环境干净。众人依次拿了洗漱用品进去，林忆星选了中间的隔间，刚关上门，便听见隔壁隔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鹤致屿。
　　水流声轻轻响起，林忆星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心里一片平静。没过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洗漱杯顺着隔间下方的缝隙，滑到了他的脚边。
　　林忆星低头看了一眼，是鹤致屿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洗漱杯，伸手从缝隙里递了回去。
　　隔壁的鹤致屿接住杯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隔着薄薄的隔板传来，低沉磁性，带着水汽的温润。
　　林忆星没有回应，收回手，继续洗漱。
　　水流声断断续续，两个相邻的隔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水声，没有多余的交谈。
　　洗完澡出来，撞见阮章和舟毅正要进去。阮章看见林忆星肩上的外套，打趣道：“哟，鹤致屿把你当小姑娘疼呢？”
　　林忆星没理他，把外套递还给鹤致屿，对方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宿舍是四人寝 舟毅和阮章睡南，林忆星和鹤致屿在北。熄灯哨响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阮章偶尔的翻身声，和窗外的虫鸣。
　　林忆星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下铺的动静，鹤致屿似乎没睡着，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轻轻叫他的名字，由于林忆星和鹤致屿的床是在一列的，他看向头顶，鹤致屿笑着，递给林忆星一块巧克力。
　　林忆星不明所以，犹豫着，鹤致屿直接放到了他的床上
　　鹤致屿：“我看你晚饭没有吃多少，吃一块巧克力吧，这个可是进口的，我比较喜欢这个味道，你尝尝！”
　　林忆星看着那块巧克力，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见它精致的包装。
　　林忆星看着鹤致屿期待的眼神，说：“谢谢，不过我刷完牙后不喜欢吃东西，我明天吃。”
　　鹤致屿轻轻笑了一下说：“好啊。”
　　林忆星看着那个巧克力，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忆星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莫名闪过傍晚鹤致屿挡在他身前的身影，还有身上那床带着冷冽气息的薄被，心绪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林忆星早已沉沉睡了过去。
　　“林忆星…忆星…星星…”黑夜里，鹤致屿轻轻喃喃着，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眼神明亮，他看着林忆星伸出被外的手，鹤致屿盯着，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过往云烟。
　　林忆星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需要很认真才能看见，万籁俱寂，连窗外的风都停了，鹤致屿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温热的手指，林忆星的气息也会喷洒在手上。
　　一瞬的温度传来，鹤致屿的心轻轻一颤。
　　“真可爱…真好看，和以前一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顿了顿继续轻声说：“和过去不太一样了，但是也好可爱。”
　　林忆星变了许多，褪去青涩，愈发清冷淡然，可在鹤致屿一瞬记忆中的少年依旧阳光灿烂！始终是那个让他藏了满心欢喜的人，多年岁月轮转，只那一眼，他就藏了好多年。
　　黑夜是最好的屏障，让他能把藏了无数日夜的心动，悄悄的回想，悄悄的刻骨铭心。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星星。”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鹤致屿会这么说呢？
以后就会知道啦！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