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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堂，灶台与非正常人类
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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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学院的食堂，是个能瞬间治好任何挑食毛病的地方。
穆玖站在S级特供窗口前，看着餐盘里那一坨散发着柔和蓝光、微微颤动的胶状物，旁边配着几片绿得发黑、纹理像电路板的蔬菜，以及一杯冒着细小气泡、颜色如同稀释血液的饮品。食物标签写着：“高维能量聚合营养膏III型”、“基因优化活性菜”、“星髓基础补充液”。
打饭的机器人用欢快的电子音播报：“尊敬的S级潜力者，为您匹配最佳营养摄入方案！本餐包含427种必需营养素，能量转化率达92%，无排泄残留，完美适配高强度训练后机体修复！祝您用餐愉快！”
愉快？
穆玖用叉子戳了戳那坨“营养膏”，它弹性十足地凹下去，又弹回来，表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微光。
隔壁普通窗口飘来炸肉排和酱汁的香气，一群穿着各色院系制服的学生正吃得热火朝天。穆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尝试性地舀了一小勺营养膏送进嘴里。
口感像在嚼加了荧光剂的凉粉，味道……没有味道。或者说，是一种被彻底剥离了“味道”概念的物质，只在舌头上留下轻微的麻刺感和能量涌入体内的温热。确实高效，但也确实像在给身体充电，而不是吃饭。
她面无表情地吃完。高效，实用，符合末世生存原则。但胃里空落落的，不是饥饿，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不满足。
“哟，学姐！你也来体验‘未来食物’啦？”林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对面，他餐盘里堆满了金黄酥脆的炸物、淋着浓稠酱汁的肉排，还有一大杯浮着冰淇淋的饮料。
他看了眼穆玖几乎没动过的“活性菜”和“补充液”，又看看她平静的脸，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吃不惯吧？正常！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就是给那些恨不得把吃饭时间都省下来冥想修炼的卷王准备的。咱们正常人，还是得吃‘这个’！”
他叉起一块炸肉排，咬得咔嚓作响，汁水四溢，幸福地眯起眼：“学院三号食堂，隐藏菜单，找窗口那个总打瞌睡的王师傅，报暗号‘今天的星空真喧嚣’，就能点。就是贵点，学分付。”
穆玖看了看自己餐盘，又看了看林洛的。胃里的空虚感更明显了。
“沈院长说，”她开口，“后院东头第三棵歪脖子树下，有灶台。”
林洛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学姐，你该不会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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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沈牧之不仅在“古异常研究”上思路清奇，在“野外生存设施储备”上也很有先见之明。
第三棵歪脖子树很好找，因为它真的歪得很有个性，像在跳一种僵硬的复古舞。树下落叶很厚，扒拉开，果然有块松动的地砖。掀开，下面是个小小的、带密码锁的金属仓。
钥匙在花盆底下，沈牧之没骗人。
打开仓门，里面东西不多但齐全：一个便携式但明显经过改造、能源接口古怪的电磁炉，一口小锅，几副碗筷，一些基础调料（有些包装上的文字穆玖不认识），还有几包用真空袋装着的、看起来像是风干肉条的东西。
肉条很硬，黑乎乎，闻着有股浓郁的、类似香料和烟熏混合的味道。标签手写，字迹狂草：“异兽‘哼哼兽’后腿肉，公元247年秋，李嬷嬷友情赞助。食用前请浸泡至少四小时，不然可能会崩掉牙。——沈注”
没有自来水。但湖边不缺水。
穆玖用锅装了湖水，把肉干泡上。电磁炉接上她从公寓里拆下来的一个备用能量节点（学院建筑内部有大量这种为个人设备充电的接口），居然亮了。
等待肉泡软的时间，她坐在湖边，看着夕阳给人造湖面镀上虚假的金红。远处学院建筑灯火渐次亮起，隐约能听到训练场传来的呼喝声、能量对撞的闷响，以及不知道哪个院系又在测试什么奇怪设备发出的嗡鸣。
这是一个忙碌、有序、充满“未来感”的世界。但她坐在这里，用可能来自史前技术的灶台，煮着不知名生物的风干肉。
荒诞，却又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这感觉有点像末世初期，在废墟里找到尚未污染的水源和还能点燃的柴火，那种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掌控感”。
肉泡了快三小时，终于软了些。切块，下锅，加点不认识的香料。没有油，肉自身的油脂在加热下慢慢渗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香料被激发出的、复杂而粗犷的香气，瞬间盖过了湖边湿润的空气。
穆玖很久没正经煮过东西了。末世后期，营养膏和压缩食品是主流，烹饪是奢侈且危险的行为——气味会引来麻烦。她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久远的记忆翻腾了一下，又被按下。
差不多了。她关火，盛出一碗。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她吹了吹，尝了一口。
味道……很野。肉质纤维粗，但炖透后带着胶质的粘糯，香料的味道彻底融入，咸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薄荷的清凉后味。比营养膏强一万倍。
“咕咚。”
很响的咽口水声，从身后的灌木丛传来。
穆玖端着碗，转头。
灌木丛哗啦一动，钻出个脑袋。不是林洛，是个陌生的少年。看起来年纪更小，顶多十六七岁，头发乱糟糟像鸟窝，脸上还沾着点泥土，眼睛直勾勾盯着穆玖手里的碗，亮得惊人。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连体裤，胸口有个褪色的徽章，像是机械维修系的。
“好……好香！”少年吸了吸鼻子，眼神迷离，“我隔着两个试验田就闻到了！能量扫描显示是未知高反应美味粒子富集！同学，你这是什么新型便携食品开发项目吗？能量转化模型能不能分享一下？我愿意用我最新改进的‘自动拔杂草机器人’设计图换！”
他一口气说完，才像突然反应过来，擦了擦嘴角，努力做出正经的样子：“啊，抱歉，失礼了。我是罗小飞，机械维修与能量应用系一年级，兼‘校园非正规美食探索协会’首席传感器分析师。同学你是……？”
“穆玖。古异常院。”
“古异常……”罗小飞眨眨眼，似乎在数据库里搜索这个名词，随即恍然大悟，“哦！沈院长那个捡……呃，那个高深莫测的研究院！怪不得！只有你们院的人才会搞出这种不在食谱数据库里的、香气粒子结构如此奇妙的食物！”他凑近两步，鼻子又抽动两下，表情变得严肃，“不过，根据我的‘美味与安全关联算法’初步分析，这香气中混杂了至少三种未登记在‘可食用异兽图鉴’上的信息素，以及微量的、来源不明的惰性能量结晶碎末。同学，你的食材来源……合法吧？”
穆玖看了眼锅里剩下的肉，又看了眼这个明明馋得要死却还在强行进行“科学分析”的男孩。
“沈院长给的。”她说，“吃么？”
罗小飞的眼睛“唰”一下，比刚才更亮了。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湖边，分食一锅炖肉。罗小飞自带了折叠碗（“永远随身携带，以防遇到突发性美味事件！”），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还在嘟囔：“肉质纤维排列方式显示该生物生前运动量极大……香料成分析出十七种，其中八种为已灭绝古地球植物衍生化合物……汤汁能量缓释曲线完美……这锅也有讲究，是旧纪元‘铸铁’工艺的仿制品吧？对风味的提升有0.3%到0.5%的贡献……”
穆玖安静地吃，听他念叨。这孩子虽然话痨且古怪，但眼神干净，对食物的狂热不似作伪。在这个连吃饭都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地方，像个异类。
“对了穆学姐！”罗小飞干掉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古异常院是不是刚来了个超级厉害的转校生？听说把‘共鸣回廊’都踩裂了！现在战斗艺术系和强化开发系那帮人都在打听，想挖墙脚呢！”
穆玖拿碗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啊，萧临渊学长——就是那个学生会风纪委员长，家里超厉害的那个——好像也注意到你们院了。”罗小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他昨天还调阅了近期所有异常能量波动记录，包括……嗯，包括食堂附近区域的非就餐时间能量逸散。虽然数据被我加密了，但他肯定在查什么。”
萧临渊。这个名字，穆玖在沈牧之偶尔的念叨和路人的议论里听到过几次。背景深厚，能力出众，学院学生中的实权派，以行事严谨、谋定后动著称。
“为什么查？”穆玖问。
“不知道啊。”罗小飞挠挠乱发，“不过萧学长那人，看着温温和和，其实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学院里任何‘计划外’的事情，他都会关注。特别是……”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最近不是快‘星辉祭’了嘛，各院系都要出节目……啊呸，是出成果展示。古异常院好几年没动静了，今年突然多了个学生，还是S+……很多人都在猜沈院长是不是要搞个大新闻。萧学长估计也是想提前摸摸底吧。”
星辉祭？成果展示？
穆玖想起沈牧之给她那堆“不对劲”的破烂。难道所谓的“成果”，就是从垃圾堆里找出能展示的东西？这听起来比在丧尸群里表演徒手拆骨头还不靠谱。
“不过学姐你放心！”罗小飞拍拍胸口，碗差点掉地上，“你的秘密烹饪点和未知美味食材来源，我已经用三级加密协议保护了！除非萧学长亲自破解我的核心算法，不然查不到这里！作为报答……”他嘿嘿一笑，从工装裤无数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形状不规则的小金属块，“这个送你！我自己做的‘环境能量扰流发生器’，开启后能在小范围内随机扰乱低级能量探测，虽然对学院高级监控没用，但躲开那些讨厌的、喜欢用能量感知窥探别人的家伙，还是有点用的！就当饭钱！”
他把金属块塞给穆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空锅，舔舔嘴唇：“学姐，下次……下次如果还有这种‘研究项目’，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我可以提供食材成分快速分析、风味优化建议，以及……试吃服务！很专业的！”
说完，他像只吃饱喝足的松鼠，哧溜一下又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穆玖拿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金属块，看了看空锅，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湖面。
学院生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奇怪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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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星辉祭”的风果然吹到了古异常院这潭死水。
沈牧之把穆玖叫到办公室，这次没摆弄花草，而是对着一面光屏皱眉。光屏上滚动着复杂的条款和预算表。
“麻烦啊麻烦。”老头挠着头，白发被他弄得像团乱草，“行政处那帮家伙，非要我们院也‘积极参与，展现多元化学术风貌’。还拨了笔‘象征性’的经费。”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少得可怜的数字，“这点能量点，连给那堆破烂做个像样的除尘养护都不够。”
他关掉光屏，看向穆玖，眼睛突然亮了，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小穆啊，”他搓着手，笑得格外慈祥，“你看，你现在是咱们院唯一的在籍学生，这‘展现学术风貌’的重任，非你莫属啊！”
穆玖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简单！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论文宣讲，也不展示危险古董。”沈牧之走到那堆“不对劲”的破烂前，大手一挥，“你就从这里面，挑几样顺眼的，稍微‘处理’一下，到时候往展台上一放，旁边贴个标签，比如……‘古代文明日常用品猜想复原’，或者‘异常能量载体艺术化再诠释’，怎么玄乎怎么来！反正他们也没几个人真懂！”
穆玖：“……”这跟把垃圾摆出来卖有什么区别？可能还不如垃圾，垃圾至少分类明确。
“哦对了，”沈牧之补充，“按惯例，每个展台可以配一名‘讲解员’。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明天过来。是后勤部推荐的人，据说嘴皮子利索，擅长把无聊的东西说得天花乱坠。你俩好好配合，不求获奖，但求不丢人……至少别垫底。”
他挥挥手，示意穆玖可以走了，又哼起那荒腔走板的小调，继续去折腾他的兰草了。
穆玖回到自己的独立公寓，看着窗外。
湖对岸，其他院系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场地，各种大型设备、能量模型、活体样本被运来运去，热闹非凡。相比之下，古异常院这边，冷清得像被世界遗忘。
她走到桌边，打开布袋，拿出那三样“不对劲”的东西：冰冷的铁块，模拟心跳的种子，锋利的石片。
星辉祭……么。
也许，可以换一种“展示”方式。
不是他们期待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