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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爬回王府,惊呆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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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路,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但对于一个身中剧毒、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女子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楚清澜拄着粗树枝削成的拐杖,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本就褴褛的衣裙,寒气渗入骨髓,与体内残存的冰蟾毒遥相呼应,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没有停下。
系统在脑海中时不时提醒着身体状态:“体温过低,建议寻找避风处休息。”“心率过快,请减缓速度。”“体内毒素有轻微波动,请注意情绪平稳。”
楚清澜充耳不闻。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东方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城池轮廓——大齐都城,长安。
路上偶有行人。赶早集的农夫、运货的商贩、还有几个看样子是连夜赶路的旅人。他们看到楚清澜的模样,无不侧目,有的甚至远远绕开,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确实,一个浑身血污、衣衫破碎的女子,大清早出现在荒郊野外,任谁都会多想。
“喂,小娘子,你这是……”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犹豫着停下,打量着她,“遇上劫匪了?”
楚清澜抬起眼。老汉眼神淳朴,带着关切。她心思一转,哑着嗓子开口:“老伯,可否……捎我一程?我要去京城。”
老汉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和还在渗血的手掌,叹了口气:“上来吧。不过我这牛车慢,到城门怕是要晌午了。”
“多谢。”楚清澜没有推辞。她现在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
坐上吱呀作响的牛车,楚清澜靠着车栏,闭目养神。体内灵泉的效果还在持续,配合针灸暂时封住的几处大穴,毒素被勉强压制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十二个时辰内若不能开始正式解毒,等待她的依然是死亡。
“小娘子是京城人?”老汉赶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嗯。”
“家里……这是出了什么事?”
楚清澜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老伯,若有人想要你死,你该怎么办?”
老汉一愣,回头看她。晨光中,女子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冷静与锐利。
“这……老汉我就是个种地的,不懂这些。”老汉摇摇头,“但要是有人想害我,我肯定要拼命活下来,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楚清澜轻轻笑了:“老伯说得对。”
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所以她要活着回去,要光明正大地走回宸王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清澜没死。
牛车缓缓前行,离京城越来越近。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楚清澜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挺直脊背,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日上三竿时,长安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城门巍峨矗立,守城士兵盔甲鲜明,进城出城的人流如织,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楚清澜在离城门还有一里处下了车,再次向老汉道谢。
“小娘子,你真不用老汉送你进城?”老汉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样子……”
“不必了。”楚清澜摇头,“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她转身,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皇城在北,百官宅邸与富商居所在东,平民集市与作坊在西。而宸王府,位于皇城东侧的亲王府邸区,是除皇宫外最显赫的所在之一。
从朱雀门到宸王府,要穿过半个京城。
楚清澜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城门。
守城士兵原本在例行检查,当看到楚清澜的模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绫罗衣裙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沾满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头发用一根枯枝随意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刮伤和淤青,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手掌心,包裹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但她走得很稳。
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投来的所有惊诧、好奇、甚至嫌恶的目光都不存在。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踏着朱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路,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这……这是哪家的小姐?”一个士兵喃喃道。
“看着像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怎么会……”
“等等,你们看她腰间那块玉佩!”一个眼尖的士兵低呼。
楚清澜腰间确实系着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宸”字。那是大婚时内务府赐下的王妃信物,原主一直贴身佩戴,昨夜被扔进乱葬岗时竟奇迹般地没有丢失。
“宸……宸王府的玉佩?”士兵的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她是……宸王妃?!”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守城士兵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拦,也不敢放。而周围的百姓已经聚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宸王妃?不是说突发恶疾,昨夜就……”
“对啊,我听说天没亮就有王府的马车出城,说是送灵柩回祖籍的。”
“可这……这明明是个大活人啊!”
楚清澜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血脚印。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但效果达到了。
从朱雀门到皇城东街,短短三里路,她身后已经跟了黑压压一群人。有好奇的百姓,有闻讯赶来的各府家丁,甚至还有几个官员的轿子停在路边,掀开帘子窥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宸王妃楚清澜没死!
她浑身是血地从城外走回来了!
此刻,宸王府内。
柳如烟正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品茶,几个管事婆子垂手立在下方,汇报着王府内务。
“王妃院里的东西已经清点完了,这是清单。”一个婆子递上账本,“绫罗绸缎十二箱,首饰头面三匣,古董摆件……”
“行了。”柳如烟不耐烦地打断,“那些东西先锁进库房,等王爷发话。楚家的人来了吗?”
“还没。已经派人去楚府报丧了,估计午后会到。”
柳如烟满意地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楚清澜一死,她这个侧妃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王府中馈,等过些时日再让父亲在朝中活动,扶正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门房连滚爬爬地冲进花厅,脸色惨白如纸。
柳如烟眉头一皱:“慌什么?成何体统!”
“王、王妃……王妃回来了!”门房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柳如烟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你胡说什么?王妃昨夜已经……”
“是真的!小人亲眼看见!王妃她、她正在往王府走,已经到街口了!身后跟着好几百号人!”
花厅里瞬间死寂。
几个管事婆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昨夜她们可是亲眼看着王妃咽气,亲手将人裹进草席抬上马车的。乱葬岗那种地方,别说一个濒死之人,就是健康男子熬一夜也凶多吉少。
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柳如烟的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强行镇定下来:“你看清楚了?真是王妃?”
“千真万确!虽然……虽然样子很吓人,但那块玉佩错不了,还有那张脸……”门房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一个“已死之人”光天化日之下走回来,这简直像是鬼故事。
柳如烟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不管楚清澜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现在回来了,计划全被打乱。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不能让她在王府门口闹起来。
“赵管家呢?让他立刻带人去门口拦着,就说……就说王妃突发癔症,神志不清,先把人带进府再说!”
“是、是!”
门房连滚爬爬地跑了。柳如烟站起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必须立刻去见王爷——无论如何,要在楚清澜见到王爷之前,把话圆过去。
宸王府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当楚清澜终于走到那两扇朱漆铜钉的大门前时,身后已经聚集了上千围观百姓。王府的侍卫如临大敌,手持长枪挡在阶前,却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因为楚清澜就站在那里,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冷得像冰。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侍卫长硬着头皮上前:“王、王妃娘娘,您这是……您先请进府,王爷正在……”
“我要见王爷。”楚清澜打断他,“现在。”
“王爷他……”
“要么你们让我进去,要么我就在这里等。”楚清澜缓缓扫视一圈围观的百姓,“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宸王府是怎么对待自家王妃的。”
这话说得诛心。侍卫长额头冒汗,进退两难。正僵持着,府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管家带着十几个家丁匆匆赶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精干,是王府的老人了。看到楚清澜的瞬间,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王妃……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王妃娘娘。”赵管家迅速调整表情,躬身行礼,“您回来了。快请进府,王爷已经知道您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楚清澜台阶,又暗示王爷在等着,还顺势驱散围观人群——家事嘛,关起门来说。
但楚清澜没动。
她看着赵管家,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凄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赵管家,昨夜我被人下毒,七窍流血,失去意识前听到的话是:‘扔远些,别脏了王府的地。’”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街上回荡,“今天我自己爬回来了,你说,我该不该进这个门?”
哗——
围观人群彻底炸了。
下毒?扔出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堂堂宸王府,居然有人敢对王妃下毒手?
赵管家的脸瞬间白了:“王、王妃,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楚清澜抬起手臂,扯开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是我在乱葬岗自己割的,为了取心头血配药续命。赵管家要不要验验,看看我体内的毒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又是一口暗红色的血吐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人群惊呼连连,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让开!”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府内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静。
楚清澜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
两扇朱漆大门完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楚清澜第一次真正“见到”萧胤。
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是极致的俊美,却又透着刀锋般的冷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大齐战神,宸王萧胤。
三个月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
萧胤的目光从楚清澜惨白的脸,移到她破碎的衣衫,再落到地上那滩暗红的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爷。”赵管家连忙躬身,“王妃她……”
萧胤抬手,制止了赵管家的话。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楚清澜面前三步处。四目相对,楚清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凄惨,却又异常倔强。
“你说你被下毒。”萧胤开口,声音如同寒泉击石,清冷而富有磁性,“谁下的毒?”
楚清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昨夜戌时三刻,我喝了一碗厨房送来的滋补汤。之后便剧痛难忍,七窍流血。失去意识前,听到两个婆子说:‘侧妃娘娘说了,要让她永远回不来。’”
满场死寂。
侧妃娘娘——这几乎是在指名道姓了。
萧胤的眼神骤然转冷。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赵管家:“昨夜戌时三刻,谁在王妃院里当值?”
“是、是李婆子和张婆子。”赵管家冷汗涔涔。
“人呢?”
“今早……今早告假出府了,说是家中老母病重。”
“抓回来。”萧胤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萧胤这才重新看向楚清澜。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名义上的王妃。三个月来,他几乎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个人。若不是今日这场闹剧,他可能永远不会主动想起她。
但现在,她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视线。
“还能走吗?”他问。
楚清澜点头,却又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胤眉头皱得更紧。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俯身将楚清澜打横抱起。
“王爷?!”楚清澜也愣住了。
萧胤没有看她,径直转身朝府内走去,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传太医。封锁王府,所有人不得出入。在真相查明之前——”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侧妃柳氏禁足揽月轩,无令不得出。”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议论。
而楚清澜被萧胤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这个姿势亲密得让她不适应,但此刻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挣扎。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萧胤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清澜,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
“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