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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中召见,太后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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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懿旨是午时到的。
传旨的内侍穿着绛紫色宫服,声音尖细而威严:“太后口谕:宸王妃楚氏即刻入宫觐见。”
没有理由,没有缓冲。一句话,便是天威。
楚清澜跪接旨意时,能感觉到王府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背上——同情的、担忧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柳如烟是太后亲赐的侧妃,这才三日就被废黜送入庵堂,太后若不动怒,反倒奇怪了。
“王妃娘娘,请吧。”内侍催促道,“太后的凤辇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容我更衣。”楚清澜起身。
“不必。”内侍皮笑肉不笑,“太后说了,家常打扮即可。”
这是下马威——穿着寻常衣裳进宫,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楚清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淡青襦裙,确实过于素净了。但既然太后这么说,她也不能违逆。
春杏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姐,要不奴婢去请王爷……”
“王爷一早就出城巡营了。”楚清澜平静地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是有人算准了时机。
“那怎么办……”
“没事。”楚清澜整理了下衣袖,“太后召见,是礼数。你好好守着院子,我去去就回。”
她跟着内侍出了王府。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青布小轿,连王府最低等的仆妇出行用的都比这体面。内侍掀开轿帘:“娘娘请。”
楚清澜坐进轿子。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轿子颠簸前行,她能听到街上传来的窃窃私语——宸王妃被一顶寒酸小轿接走,这消息怕是顷刻间就会传遍全城。
但她没心思在意这些。
她闭上眼,开始整理思绪。太后召见,无非三件事:一,问罪柳如烟被废之事;二,试探她这个王妃的分量;三,或许……与三年前那场毒有关。
最后一点,只是她的直觉。但直觉往往最准。
轿子从朱雀门入宫,一路往西,停在寿康宫外。
寿康宫是大齐太后的居所,殿宇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楚清澜下轿时,被那光芒晃得眯了眯眼。
宫门口已有嬷嬷候着,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这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严,宫里人都叫她严嬷嬷。
“王妃娘娘随老奴来。”严嬷嬷声音平板,“太后正在佛堂礼佛,请娘娘在此稍候。”
这一“稍候”,就是半个时辰。
楚清澜站在偏殿里,殿内空荡荡的,连把椅子都没有。她身体尚未康复,站久了便觉腿脚发软,冷汗浸湿了里衣。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安然。
严嬷嬷站在廊下,透过窗缝观察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寻常贵女被太后这般晾着,早就慌了神,或是委屈,或是不忿。可这位宸王妃,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又过了一刻钟,内殿终于传来声音:“传宸王妃觐见。”
楚清澜深吸一口气,跟着严嬷嬷走进正殿。
寿康宫正殿比王府的前厅大了三倍不止。殿内香烟缭绕,正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太后坐在观音像下的紫檀木椅上,穿着绛紫色绣金凤常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拈着一串佛珠。
她看起来六十余岁,面容慈祥,但那双眼睛——和萧胤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媳楚氏,叩见太后。”楚清澜行跪拜大礼。
太后没有立刻叫她起身。
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太后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抬起头来。”
楚清澜抬头,与太后对视。
“倒是个标致孩子。”太后说,“难怪胤儿肯为你废了柳氏。”
这话听不出喜怒。楚清澜垂眸:“太后谬赞。王爷废侧妃,是因柳氏谋害正妃,证据确凿,非为臣媳。”
“哦?”太后端起茶盏,“这么说,是柳氏自己作死?”
“是。”
“那她为何要谋害你?”
楚清澜沉默片刻:“臣媳不知。”
“不知?”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柳氏在王府三年,一直安分守己。你一进门,她就突然变得心狠手辣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来了。
楚清澜心下一凛。太后这是在暗示,柳如烟谋害她是事出有因——或许是她这个王妃不够格,或许是做了什么激怒侧妃的事。
“太后明鉴。”楚清澜缓缓道,“臣媳嫁入王府三月,与柳侧妃见面不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傅老夫人寿宴上,她表妹傅明玉在臣媳更衣时设下陷阱,被臣媳识破。三日后,臣媳便中了缠丝蛊。”
她顿了顿:“太后若不信,可传傅家三小姐傅明玉入宫对质。也可传太医院陈太医,问问臣媳体内的毒,究竟有几种,又潜伏了多久。”
这话说得巧妙。不提柳如烟,只提傅明玉;不提争宠,只提下毒。还把陈太医拉了出来——那是太后的人。
太后眼神微变。
她当然知道楚清澜中毒的事。陈太医三日前就递了密折,详细说明了这位宸王妃体内的七种混合剧毒,以及其中三种至少潜伏三年的事实。
三年——那时楚清澜还未嫁入王府。
“你的毒,”太后缓缓道,“真是柳氏下的?”
“柳侧妃下的,是最后一剂催命毒和缠丝蛊。”楚清澜如实道,“但另外三种慢性毒,臣媳在娘家时就已中毒。”
“楚家……”太后沉吟,“你父亲可知此事?”
“臣媳不知。”楚清澜说,“但臣媳的继母王氏,是柳侧妃的远房表姨。”
这话点到即止,却已足够。
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佛珠在指尖停住。
“王氏……”她喃喃道,眼中闪过锐光,“好,很好。哀家明白了。”
殿内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刚才不同。
“起来吧。”太后终于道,“赐座。”
严嬷嬷搬来绣墩。楚清澜谢恩坐下,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
“你的毒,解得如何了?”太后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谢太后挂心。王爷为臣媳寻来了雪莲和珍珠,已压制住大半。只是还缺几味药材,需要些时日。”
“缺什么?哀家让太医院去找。”
楚清澜说了几味药名。太后点点头,对严嬷嬷道:“记下,让太医院全力搜寻。”
“是。”
“你身子不好,本该好生休养。”太后看着她,“但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柳氏既废,中馈之事,你要多费心。”
“臣媳遵命。”
“哀家知道,胤儿性子冷,不会说什么软话。”太后忽然道,“但他既肯为你大动干戈,便是将你放在了心上。你要体谅他。”
楚清澜一怔。这话……不像是问罪,倒像是叮嘱。
“臣媳明白。”
太后又说了几句家常,便让严嬷嬷送她出宫。临走时,还赏了一盒宫制的养荣丸。
走出寿康宫时,楚清澜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妃娘娘。”严嬷嬷送她到宫门口,忽然低声道,“太后让老奴转告您一句话。”
“嬷嬷请说。”
“宫墙深深,人心更甚。娘娘保重身子,才能走得更远。”
楚清澜心头一震,躬身行礼:“谢太后教诲,谢嬷嬷提点。”
回王府的轿子换了一顶,是太后的凤辇规格,朱漆金顶,八人抬轿。与来时那顶寒酸小轿,天壤之别。
轿子经过朱雀大街时,百姓纷纷避让跪拜。所有人都看到,宸王妃是坐着太后的凤辇回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楚清澜靠在轿内,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关,过了。
不但过了,还赢得了太后的认可。
轿子停在王府门口时,萧胤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阶前,看着她从凤辇上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爷。”楚清澜上前行礼。
“太后……说了什么?”萧胤问。
“太后说,”楚清澜抬头看他,微微一笑,“让臣媳好好照顾王爷。”
萧胤怔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沉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