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废侧妃，王府变天 ...
-
柳如烟被拖走时的哭喊声，惊醒了半个王府。
天还没亮，各院的灯就一盏盏亮了起来。仆妇们窃窃私语，管事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意识到——王府，要变天了。
楚清澜却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没有毒发疼痛，没有阴谋算计，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三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看见春杏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
“小姐醒了？”春杏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王爷一早派人来传话，说您今日不必去前院请安，好好歇着便是。”
楚清澜坐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体内余毒虽未清，但经过三日雪莲温养，经脉舒畅了许多。她下床走到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依旧苍白消瘦，但眉眼间那股郁气散了，眼神清亮。
“柳氏那边……”她问。
“昨夜就押进地牢了。”春杏压低声音，“听说哭闹了半宿，今早柳家就得了消息，柳侍郎亲自上门，正在前厅和王爷说话呢。”
来得真快。
楚清澜梳洗更衣，挑了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正要让春杏去厨房取早膳，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管家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神色恭敬，与三日前判若两人。
“王妃娘娘。”他躬身行礼，“王爷吩咐，从今日起，王府中馈由您掌管。这是账册、钥匙和对牌，请您过目。”
丫鬟捧上三个托盘：一摞厚厚的账本，一串黄铜钥匙，还有十几块代表不同权限的对牌。
楚清澜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赵管家：“王爷还说了什么？”
“王爷说……”赵管家顿了顿，“王府既交给王妃，便全凭王妃做主。各院管事已在前厅候着，等候王妃训示。”
这是要她立刻接手。
楚清澜明白了萧胤的意思——柳如烟刚倒，王府人心浮动，必须立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而这个人，只能是她这个正妃。
“知道了。”她伸手接过对牌，“让管事们等着，我稍后便到。”
“是。”
赵管家退下后，春杏担忧道：“小姐，您身体还没好全，要不……”
“没事。”楚清澜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扫了几眼，眉头微蹙，“王府的账，问题不小啊。”
账面看似平整，但细看就能发现许多漏洞：采买价格虚高，月例发放混乱，还有几笔说不清去向的支出。柳如烟管家的这三个月，怕是没少中饱私囊。
“先吃饭。”她合上账册，“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烂摊子。”
前厅里，二十多个管事垂手站着，鸦雀无声。
楚清澜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好奇的、审视的、不安的、甚至带着敌意的。柳如烟经营三个月，这些人里多少有她提拔的亲信。
“都坐吧。”楚清澜在主位坐下，声音平和。
没人敢坐。
她也不强求，翻开账册：“赵管家，上个月的食材采买，花了多少银子？”
赵管家忙道：“回王妃，三千二百两。”
“三千二百两。”楚清澜重复一遍，“王府上下连同侍卫仆役，共两百七十三人。平均每人每月吃掉十一两七钱的食材？”
厅内一片死寂。有管事额头开始冒汗。
“陈管事，”楚清澜看向负责采买的中年男子，“你来说说，上个月都买了些什么，能让两百多人吃掉三千多两？”
陈管事腿一软，跪倒在地：“王妃明鉴！上个月有几次宴请，食材用的都是上好的……”
“宴请的账，单独立在‘宴席支出’里。”楚清澜翻到另一页，“这一项，上月是一千五百两。我问的是日常食材。”
陈管事汗如雨下。
楚清澜不再看他，又翻了几页：“李嬷嬷，针线房的丝绸采买，价格比市价高了五成。王管事，修缮花园的工钱，比行价高了一倍。还有张管事……”
她一个一个点过去，每说一句，就有一人跪下。不过一盏茶功夫，厅里跪倒了一片。
剩下几个没被点到的，也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我今日不说罚。”楚清澜合上账册，“过去的账，给你们三天时间重新盘算，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三天后，我要看到干净的账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王府所有采买，价格不得超过市价一成。所有支出，需经我和赵管家共同画押。各院用度，按规制发放，超支自付。”
“有不服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厅内鸦雀无声。
“很好。”楚清澜站起身，“那便这样定了。赵管家——”
“老奴在。”
“你带几个人，去各院清点柳氏留下的东西。凡不是她嫁妆的，一律充公入库。凡是她从公中贪墨的，追回来。”
“是！”
“另外，”楚清澜看向窗外，“王爷和柳侍郎在前厅说话，去个人听着。若是吵起来了，立刻来报我。”
“王妃……”赵管家迟疑，“这不合规矩……”
“规矩？”楚清澜淡淡一笑，“从今天起，王府的规矩，我说了算。”
前厅的气氛，确实不太妙。
柳侍郎年过五旬，身材发福，此刻正气得满脸通红：“王爷！烟儿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侧妃，是太后亲赐的！您就这么把她打入地牢，连让老臣见一面都不许，未免太不近人情！”
萧胤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茶：“柳侍郎，柳氏谋害正妃，证据确凿。本王没有当场将她送官，已是看在太后面上。”
“谋害？什么证据？”柳侍郎拍案而起，“就凭一个来路不明的蛊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柳侍郎的意思是，本王陷害她？”萧胤抬眼，目光如刀。
柳侍郎气势一滞：“老、老臣不是这个意思……但烟儿性子柔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定是有人栽赃！”
“柔顺？”萧胤放下茶杯，“柳侍郎可知，本王从她院里搜出了什么？”
他抬手，侍卫捧上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几包药粉，还有一本账册。
“这些信，是她与傅家三房嫡女傅明玉往来的密信，商议如何陷害王妃。这些药粉，是前些日子她派人从黑市买的腐骨香。而这本账册——”萧胤拿起账册，扔到柳侍郎面前，“记录了这三个月她从王府公中贪墨的银两，共计一万八千两。”
柳侍郎翻开账册，手开始发抖。
“柳侍郎，”萧胤声音冷冽，“令嫒不仅谋害正妃，还贪墨王府公产，人证物证俱在。你若还要纠缠，本王不介意将此事上奏朝廷，请刑部和大理寺会审。”
“不、不可！”柳侍郎慌了。若真闹到朝廷，别说柳如烟，整个柳家都要受牵连。
“那柳侍郎今日来，所为何事？”萧胤问。
“老臣……”柳侍郎颓然坐下，“只求王爷……给烟儿留条活路。”
萧胤沉默片刻：“看在大后和柳家的面子上，本王不会要她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日后，本王会派人送她去城外的静心庵，终生不得回京。”
静心庵——那是皇室犯错女眷的修行之地，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柳侍郎嘴唇哆嗦，最终深深一揖：“谢……王爷开恩。”
他踉跄着离开王府，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
萧胤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无波无澜。他转头，看向屏风后：“听够了？”
楚清澜从屏风后走出来。
“王爷怎么知道我在？”
“你的脚步声。”萧胤说，“很轻，但本王听得出来。”
楚清澜在他对面坐下：“王爷对柳家，手下留情了。”
“不是留情。”萧胤淡淡道，“柳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不浅。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是政治考量。楚清澜明白。
“王府的事，处理得如何？”萧胤问。
“账目理清了，管事们也敲打过了。”楚清澜说，“三日之内，应该能整顿完毕。”
萧胤看着她。女子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累了就歇着。”他说，“不必急于一时。”
“不急不行。”楚清澜摇头，“柳氏虽倒，但王府里还有她的人。不趁现在清理干净，日后必成祸患。”
萧胤沉默片刻：“需要本王做什么？”
“王爷什么都不用做。”楚清澜站起身，“王府内务，交给我就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王爷，谢谢。”
“谢什么？”
“谢你信我。”楚清澜说完，转身离去。
萧胤看着她的背影，许久，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空荡荡的前厅里。
王府的天，真的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