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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锈色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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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锈色站台 - 第二章:日记残页
列车的鸣笛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柄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林砚之看着从车厢里爬出来的“东西”,指尖的镰刀泛着冷光。那是几个穿着破旧乘客制服的身影,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水般的青灰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正一瘸一拐地朝着站台中央挪动。
“分头找日记残页。”简慕寒的声音冷得像冰,长剑在他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剑花,“别被它们缠住。”
凌青没应声,身影一晃已经冲了出去。镰刀在他掌心划出一道暗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乘客”。刀刃切入对方脖颈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只有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像是砍在了朽木上。那“乘客”的头颅滚落下来,黑色的粘液溅在铁轨上,冒着诡异的白烟。
他没回头看,脚步不停,朝着站台另一端的废弃值班室跑去。规则说要找“上一位乘客留下的日记”,既然主日记出现在角落,残页大概率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值班室的门早就烂透了,轻轻一推就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凌青捂住口鼻,用镰刀拨开缠在门口的蛛网,闪身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断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着霉味。
他的目光落在木桌的抽屉上,抽屉是锁着的,但锁扣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凌青上前一脚踹开抽屉,里面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票据和一支生锈的钢笔,最底下压着半张纸——正是日记的残页。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纸张的边缘,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风。林砚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刚才被他劈掉头颅的“乘客”,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无头的脖颈处正汩汩地冒着黑血,两只手臂像鞭子一样抽向他。
“找死。”凌青眼中寒光一闪,镰刀反手挥出,将对方的两条手臂齐肩斩断。黑色的粘液溅了他一身,带着刺鼻的腥气,但他仿佛毫无所觉,捡起地上的残页转身就走。
残页上的字迹比主日记更潦草,墨水晕开了好几处,只能勉强辨认:
“……它在模仿我的声音,刚才差点答应了……”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是骗子!他说找到车票就能出去,全是假的!”
“……日记要拆开藏,不能让它一次性找到……它怕光,尤其是……”
后面的字迹被黑血浸透了,完全看不清。凌青皱了皱眉,将残页折好塞进怀里。穿风衣的男人?难道上一个副本里,简慕寒这样的角色也存在过?还是说……这日记里提到的人,和简慕寒有什么关系?
他刚走出值班室,就听到一阵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抬眼望去,只见简慕寒被三个“乘客”围在中间,剑光霍霍,将对方的攻击一一挡开,但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正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凌青的脚步顿了顿。
简慕寒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冷喝一声:“看什么?还不快走!”
话音刚落,一个“乘客”抓住他分神的瞬间,手臂猛地伸长,像条鞭子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简慕寒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另外两个“乘客”立刻扑了上来,腐烂的手指抓向他的咽喉。
凌青没动。他看着简慕寒在围攻中挣扎,看着对方即使受伤也依旧冷硬的侧脸,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在这个游戏里,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救别人等于把自己推向死亡。他转身就要离开,怀里的残页却突然发烫,烫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它怕光,尤其是……”
残页上的话突然跳进脑海。凌青抬头看向站台顶端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又看了看沈惊寒脚下那滩黑色的血迹——那血迹正被灯光照得微微冒烟。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简慕寒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长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缠住他脚踝的手臂越收越紧,黑色的纹路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就在一个“乘客”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一道暗银色的光芒突然划破空气,精准地斩断了那只手臂。
简慕寒愣了一下,抬眼看到林砚之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镰刀还在滴着黑血。
“发什么呆?”凌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想被拖去当祭品?”
他说着,突然冲向站台中央的电闸。那里的电线早就老化得不成样子,但闸刀还勉强能拉动。凌青用镰刀劈开缠在上面的蛛网,抓住闸刀用力往下一拉。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站台顶端的白炽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比刚才亮了何止十倍。那些“乘客”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强光中迅速融化,很快就化作一滩滩黑泥。
缠住简慕寒脚踝的手臂也松开了,在灯光下冒着白烟,一点点消失。
简慕寒踉跄着站稳,看向凌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别误会。”凌青拉下电闸,灯光重新变得昏暗,“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死一个队友,等于多一份危险。”
简慕寒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伤口处的黑色还在蔓延,已经快到肘关节了,一阵阵麻痹感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神经。
“这血有毒。”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痛意,只有一片冰冷,“会蔓延。”
凌青瞥了一眼,没接话。这种程度的伤,在之前的副本里见过不少,大多撑不过半天。他转身就要去别的地方找剩下的残页,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简慕寒的手很凉,带着黑血的粘稠感,抓得却异常用力。“值班室后面的仓库,”他看着凌青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有能压制毒素的草药,上一个副本里见过。”
凌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沈惊寒的力气在流失,抓着他手腕的手已经开始发颤,但对方的眼神依旧冷硬,像是在下达命令,而不是请求。
“凭什么?”凌青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嘲讽,“你死了,我还能少分一份奖励。”
简单寒没生气,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是那张三截车厢里找到的“车票”。
“这个给你。”他说,“找到所有残页,解开站台的循环,你一个人走。”
凌青接住车票,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他看着简单寒,对方已经靠在了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抿得很紧,不肯露出一丝示弱的样子。
僵持了几秒,凌青转身朝着值班室后面走去。镰刀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站台上格外清晰。
“快点。”简慕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凌青没回头。
仓库比值班室更破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行李和杂物,墙角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林砚之挥舞着镰刀劈开杂草,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简慕寒说的草药。那是一种叶片发紫的植物,根茎处流出白色的汁液,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
他刚把草药挖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嗬嗬”声。凌青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东西”站在仓库门口——正是之前在列车第三截车厢里被他们解决掉的那个,不知何时跟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还真是阴魂不散。”凌青低笑一声,握紧了镰刀。
这一次,对方的速度明显更快,长而扭曲的手臂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面前。凌青侧身避开,镰刀横扫,却被对方用手臂硬生生挡了下来。“当”的一声脆响,他只觉得虎口发麻,镰刀差点脱手。
这“东西”的硬度,比普通的“乘客”强太多了。
凌青打起十二分精神,身影在杂物堆里灵活地穿梭,利用地形不断躲避对方的攻击。但对方似乎认准了他,紧追不舍,腐烂的手指好几次都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留下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怀里的残页又开始发烫,烫得他心烦意乱。凌青瞥了一眼仓库门口的光线,突然有了主意。他故意将对方引到仓库深处,那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光。
就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凌青猛地矮身,镰刀贴着地面横扫,砍断了对方的脚踝。那“东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凌青没给它起身的机会,转身冲向窗户,用镰刀砸碎玻璃,将外面的光线引了进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东西”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扭动起来,身体在光线中迅速消融。
凌青喘着气,看着那滩逐渐消失的黑泥,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捡起地上的草药,转身走出仓库。
回到站台时,简慕寒已经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左臂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凌青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死了?”
简慕寒猛地睁开眼,眼神依旧冰冷:“没。”
凌青蹲下身,将草药的根茎碾碎,白色的汁液流了出来,带着刺鼻的味道。他抓过简慕寒的左臂,无视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将药汁直接涂在伤口上。
“嘶——”简慕寒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那药汁像是带着冰碴,又像是裹着烈火,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伤口处交织,疼得他几乎要握不住剑。
凌青的动作没停,一边涂药一边观察着伤口。黑色的蔓延果然慢了下来,甚至有了一点消退的迹象。
“管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简慕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凌青背后的伤口——那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黑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你受伤了。”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不关你的事。”凌青转身就要走,却被简慕寒叫住了。
“等等。”简慕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给他,“止血的。”
凌青接住瓷瓶,掂量了一下,没说谢谢,转身走向站台的另一端。
简慕寒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药汁的刺痛还在,但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甩了甩头,将那点异样压下去。
在这个游戏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
凌青打开简慕寒给的瓷瓶,倒出一点药膏涂在后背的伤口上。药膏很清凉,缓解了不少疼痛。他看着手里的半张残页,又摸了摸怀里的车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互相利用而已。
站台顶端的白炽灯又开始摇晃,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循环还在继续,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