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
“许妄，班主任找你。”
那会儿许妄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桌子被人敲响了，许妄抬头愣了愣神，然后点头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办公室走了。
她大概知道班主任为什么找她了，因为从来没被请过喝茶，她的内心多少有点忐忑，最担心的不过就是把家长请来。
走到门口，她抬手敲了门，打了报告，其余老师抬头，班主任立刻把眼神从作业上移到门口。
看见是许妄，登时眉开眼笑，招呼她过去。
“老师你找我。”她走到班主任的工位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慌。
“别紧张，老师就是想找你聊聊。”像是看出了她的一丝窘迫，班主任朝她笑笑，叫她放松。
许妄也只能干巴巴的扯扯嘴角，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老师就是想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睡好啊，看你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一到休息和自习课就没人影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许妄的眼底有一层乌青，反应力并没有以前那么好。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分钟，最后没有想出个合理的理由来，只好干巴巴的向班主任表示以后会打起精神上课。
许妄一向都是听话的学生，她没回答大概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多的班主任也不追究了，既然许妄保证了，那她自然也相信许妄。
还有一个月就要面临高考了，许妄和班上几个苗头她很看好，她也不希望会出什么差错。
从办公室回到班里，许妄又往桌子上一趴。
剩下一个月，好多副课都改成了自习，主课照常上，下午放学愿意留下来继续补课的学生自然愿意晚回家，一直以来许妄回家都很晚，不过最近补课的身影里并没有她。
她在桌上趴着听了一节课，打铃了，她撑起身子，往书包里塞了个水杯朝教室外走。
今下午依旧是自习，她同往常一样出了校门朝着南边方向走，那边有个施工队。
… …
不知道是不是越往后，留校补课的学生在学习上花费的精力更多了，许妄眼底的乌青也越来越重，重到秦窈每次看到她时都以为是发邪了。
精气神不好的人，脸色也会变成灰扑扑的吗？
这么久，许妄回家脸上总是铺了一层土色，裤腿上也是，以为她又被人欺负了，但身上没有半点伤，问起来就说是施工队的运渣车掉在路上的土渣在回家的路上铺了一排，走上去的人自然就踩着了。
刚开始一切都还解释的通，一直到两个月以后，老师突然上门家访，秦窈同人坐下来谈时，老师第一句话开口却是许妄最近经常不在学校，下午留校的补课也没去。
正准备打听许妄最近情况的秦窈手一顿，继而转头问老师:“可是许妄最近都是同样的时间出门啊？”
老师摇头:“她最近是不是有失眠的状况?最近上课总是看她趴在座位上，我也找她谈过话了，但是她没有和我说什么，所以我就只能找您问问她的状况了。”
秦窈:“……”
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许妄每天眼底都挂着乌青，人看着却还算精神。
送走老师，秦窈坐在沙发上沉默，少见的脾气冲上心头，她突然觉得很失望。
她最近很累，很疲倦，可她想着许妄要上大学，她手里还有欠款，到处都要用钱，所以她不得不连着找好几个活干，不休息，就连铺子她也卖了，钱存起来给许妄以后上大学用。
可许妄呢？许妄就这样对待她的努力。
她气的不是许妄辜负她的期望，她气的是许妄对自己未来的不负责。
她生在小镇子里，能走出去的只有读书。
读书，考上大学，然后远走高飞。
她不希望许妄留在这里，地方太小压死人，还拥有青春的人应该往高处走。
再等等吧，等许妄回来她就问问她，让她再努力一下吧，不要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了。
她可以保护许妄一阵子，但她不能保护许妄一辈子。
秦窈深深叹了一口气，去了厨房。
做完最后一道菜，敲门声响起了，她抬眼看向挂在客厅的时钟，时间没有到许妄平时回家的点，那敲门的人是谁?
秦窈微微蹙眉，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留着一头碎发，脸上挂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等他抬眼看清了开门的人，他眼前一亮。
秦窈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人，她正要开口问他是谁，对方立马喊起来:“阿窈。”
秦窈迟疑半天，最后在脑海里把来人的脸同名字联系在一起，一拍大腿:“你是…席林?”
… …
南边的工地上准备收工了，一群大汉周围坐着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少女。
许妄刚拌完一桶水泥，就听见工头叫着收工了，她摘下手套，抬着手拐子往脸上一擦，擦掉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汗水，不出意外的，脸上又是一块黑。
“收工下班了啊，许妄你收拾完过来一下。”
“好。”她点头，把水泥桶提过去，放好手套去找了工头。
见人来了，工头递给她一个牛皮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钱，数量并不多。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前面也和你说过了，你不能整天呆在这儿干活，所以拿得比别人少，我又给你添了一点，拿好了啊。”
许妄接过那封牛皮信封，跟工头说了谢谢，转身走了。
自从秦窈说她脸上看起来灰扑扑的以后，她每次干完活都会到工地一边的水房洗脸，仔细把脸上洗干净了。
等她把脸洗干净，后脚又进来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烟，拿着东西进来洗。
那是两个月前许妄刚来时带她干活的老师傅，因着是个女娃，没人想带，只有这个师傅接手了。
老师傅看了一眼许妄，笑着同她讲话:“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工头把这个月工钱给你了？”
许妄点头，牛皮信封装在她口袋里的，虽然里面装的不多，但至少让她也有开心的感觉。
“瞧你那表情，跟中了一百万一样。”老师傅调侃她，。
许妄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头，然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一盒红塔山递给老师傅，老师傅一愣，随即笑着接过去。
“师傅，这么久谢谢你了。”
老师傅摆摆手:“谢我干啥，我就是看着你看了点活儿而已，你该谢工头，工头心善，放着别的工头，肯定不乐意一个小姑娘来这儿干活的，况且你还是个学生，不能一天都呆在这儿。”
是啊，换做别的工头早让她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了。
老师傅同她往外走，半晌，他开口:“娃子，回去上学吧，别来了，这儿不适合你。”
许妄沉默着，最后慢悠悠说到:“等干完这阵子我就走了。”
老师傅睨她一眼:“你还年轻，在这儿干赚不到几个钱。”
钱很少是真的，但她现在还能去干什么呢？
秦窈需要钱，能有一点是一点，她不想成为秦窈的负担，所以她也想快点有能力。
她垂眸:“家里出了点事儿，我也是没办法。”
老师傅把烟盒拆开，点燃一根，然后长声叹气:“你家里人还在让你上学，那就证明他们还有办法。”
憋着不说也算办法吗？许妄心说。
“我晓得你们这些小娃儿各个都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可以干大事儿了，但是成为大人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这大人啊，就像你这第一次抽烟一样，劲儿大，烟味来得突然，整得你够呛，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你手里都还剩大半根，你可以继续抽，也可以杵灭它，这是你要做的选择，别人说了都不管用。”
许妄想到自己第一次抽烟，她坐在许栋梁从前坐的那个石坎上，第一口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出来了，最后她选择了把烟杵灭。
她把烟杵灭，然后选择了和秦窈一起生活。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以后还是莫来了，你要好生读书。”老师傅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朝着工友的方向走了。
许妄的手依旧揣在兜里的，那封牛皮信封似乎被她弄得有点皱了，她回去拿了包，然后朝家走去。
等回家，比往常的时间晚了点，她也想好该怎么同秦窈解释今天回来晚了。
钥匙扭动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可里面并不像往常一样只有电视的声音。
家里还有别人的声音，还有笑声。
许妄微微蹙起眉头，抬脚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坐在饭桌前的秦窈，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以及桌上原本属于她的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