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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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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爷爷的事情,江秋阳整个人都是丧丧的。
爷爷奶奶对他还是很好的,他们祖孙感情一直不错,原以为死亡还离他们很远,没想到却已经近在几尺。
不过,这也更加让他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毕竟如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那就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回到大学后,庄序年和江秋阳两人最终选择住静澜苑。
江秋阳上学就早出晚归骑车去,庄序年坐地铁也算方便。
两人算是正式开启同居生活。
生活除了感情还有家务,他们两个关系亲密,不想请钟点工做家政,只能自己丰衣足食。
在这生活家务技能方面,江秋阳算是很有短板,毕竟,前二十年他爸妈对他的期望就是好好读书,家务不是他该干的。
即使是刚去滨城那几个月,也有姨奶奶帮忙照顾他,因此,家政方面也就做饭他有点天赋,洗衣服只知道用洗衣机,扫地拖地也只看得见地面的脏,边角是照顾不到的。
其他更不用说了,衣服是有的穿就行,鞋子是要攒着一起刷的,外套也是。
但庄序年这样的学霸是干啥都能干的好,即使一开始也不太擅长,但很快,江秋阳就发现衣服是干净的,地板是光亮的,连厨房都是一丝不染的。
为此,江秋阳决定好好研究做饭,放弃其他不擅长的,专攻厨艺。毕竟,他好像也只有做饭能拿的出手了,只有在做饭上,还能有点用武之地,不显得自己太废柴。
一起认真生活的温度,是能让心情真的亮起来,比如他和庄序年。
生活中的边角也是能够被妥帖安置的,他们两个有许多不必说出口的懂得,有时,只是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就很心安。
两人一块看个电影,打个游戏,甚至吃顿火锅,庄序年总是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彩,即使什么也不说,所有的快乐和愉悦都从眼睛里分享给了江秋阳,每当这时,江秋阳的满足感就会加倍。
江秋阳会在半个月从京市飞回苏市看望爷爷,每次待上一天,在第三次来的时候,爷爷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但还是没有清醒,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大家都明白,这就是在熬日子了,心里也都有了准备。
江奶奶开始整体陪伴自己自己老伴身边,晚上就是睡陪护床也不肯走,张春文怀了孕去不了,还要忙厂子的事情。
只能江建国跑医院,江秋阳也从半月一次,到了周末必回,大家都想多陪陪老人家,即使他一直就那么躺着。
到了六月底的一个晚上,江秋阳正准备买票回去就接到电话,他爷爷没抗住走了,这只靴子还是落地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心里的难过还是涌现出来,江秋阳赶紧飞回苏市。
可能早有准备,因此江家众人都没那么难以接受。
按照后来江建国说的,四个月,七十多万,他这个做儿子问心无愧,对得住他爸了。其他的,那是天意,他只能认。
丧事办的很隆重,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伤心,江建业这个一直能说会道的小儿子在灵台上却一直沉默寡言做背景,小婶婶也没有多话,只是带着江秋晨烧元宝。
张春文挺着个肚子张罗,亲朋好友除了劝慰的,也都说儿子们尽力了,毕竟四个月就花了一套房的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已经是把能做到都做了。
死亡是黑色的休止符,把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的。
江秋阳回京市那天,是个阴天。
飞机落地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江秋阳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走出接机口,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庄序年。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T和灰色长裤,身姿挺拔,在略显嘈杂的人群里安静得有些突兀。
看见江秋阳,他眼神动了动,径直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却在半途改成了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累了?”庄序年问,声音不高。
“嗯。”江秋阳点点头,没多说。疲惫是实实在在的,连着几夜没睡好,心更像是被浸透了的棉絮,潮湿的紧。
庄序年也没再问,去停车场的路上,他只是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轻轻握住了江秋阳的手腕。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克制,但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奶奶怎么样?”庄序年目视前方,问道。
“看着还行,就是话少了很多。我爸和我叔陪着,我妈身体不方便,先回厂子去了。”
江秋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就是觉得,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心里也空了一块。”
“嗯。”庄序年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生老病死,是必经之事。尽力了,就无愧。”
这话和江建国说的有些像,但从庄序年嘴里说出来,没有那份沉重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
奇异地,江秋阳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这种冷静稍稍填实了一些。
是啊,尽力了。
大家都尽力了。
可这话也只能安慰自己,却不能减少悲痛。
江秋阳明白自己爷爷一直是在拖日子,可他心里却还是抱有一丝期盼奇迹的希望。
江秋阳知道这样有点傻,可他心里就是,每次看到他爷爷躺着那一动不动,他就感到窒息和无望,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害怕。
这很奇怪,爷爷跟他感情很好,但他小学上四年级后,爷爷奶奶就去照顾堂弟去了。
小学时间多,他还经常去看望爷爷奶奶,到了初中,游戏,朋友,学习把少年的时间挤的满满的,也只有逢年过节跟着他妈去送点东西。
到了高中,他远走滨城,一年也就过年能见到面,爷孙感情肯定不错,但时间和距离让他们的感情慢慢变淡,可这一次江爷爷住院这般生死不知,江秋阳的惶恐和悲伤却是实实在在不惨水分的。
江爷爷去了,江秋阳的窒息感没那么重了,可能早就有所预料,倒是怕他爸受不住。
但他爸好像比他适应,或者那四个月里,他爸早早的预想过了这天,劳心劳力,也许死亡不仅是对爷爷的解脱也是对他爸的一种结束。
或许是江秋阳的感情过于充沛了,在他爷爷这件事,非要看他爸的态度,怕他伤心可看他爸这般冷静又有点说不来的别扭和难受。
这点别扭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他就是说不明道不清的烦躁。
这些心思他说不出口,即使对着庄序年也说不出口,但看到庄序年,他感觉那些难受和烦躁就消散了许多。
之后的日子里江秋阳继续上课、下课,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校园和静澜苑之间。
庄序年依然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上的绿植甚至比之前更鲜亮了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会定期出现一束花,色彩鲜艳,有的花江秋阳能叫出名,有的看都没看过,但不妨碍江秋阳对它们的喜欢。
有时候,江秋阳也会路过花店,挑一束,骑上车,背在背包里,当庄序年打开门后,把背包打开,送上花,庄序年总是笑的很开心,看着花,看着人,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花香和心喜。
两人的日子倒是过的有声有色起来,时不时的,江秋阳还会给他妈寄过去各种孕妇和婴幼儿用品,打电话唠叨他妈,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可千万别累着。
张春文女士很享受被儿子问候的关心,她算是高龄产妇,医生也叮嘱过,自己不敢拿自己和孩子不上心。
但江建国要是敢叨叨,张春文肯定一顿骂,可轮着被儿子叮嘱关照,张春文女士却是开心满足的,并表示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当然,两人很默契的把庄序年这个名字隐去,再也没提过。
面对他妈他倒是一如既往,可面对他爸,江秋阳心里就有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偶尔还是会冒头。
他给家里打电话,江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条理,甚至开始跟他商量母亲张春文生产后的一些安排,语气平稳。
好像生活一直超前走,他也一直往前走,这是江秋阳希望看到的,可真看到他爸现在这个样子,又让他觉得那场漫长的、耗尽心力与金钱的告别,似乎被生活过于迅速地吞咽消化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让他有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种感情很无厘头,还有些自私霸道,对他爸不公平,但就是忽然冒出来的,暗自吐糟自己双标,严于老爸,宽于自己,真是个大孝子。
但心里的烦躁总是压不下去,每到这个时间,他都会去找庄序年,即使就那么看一眼庄序年,不用聊天,不用说话,只要他在,江秋阳心里的燥意就能慢慢平复下来。
江秋阳心里明白,有庄序年的地方就心安之处,他们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表达,但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心意,在彼此的生命里深深扎根,生长出无须言说的默契和心安。
暑期来的很快,张春文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江秋阳不太放心,和庄序年商量,要早点回到滨城陪伴张春文。
庄序年知道张春文并没有接受自己,只不过碍于江秋阳,她选择视而不见,沉默以待。
因此,回滨城,两人可能就要尽量少见面,不碍张春文女士的眼。
江秋阳知道庄序年在和同学做个项目,暑期庄序年留在这是最好的,就是回去了,两人怕也是见不到面。
还不如留在这好好忙自己的事情,庄序年最后决定留下来,不过,之后江秋阳一有时间,庄序年就飞回去和他约会。
两人小别胜新欢,把滨城的夏日逛了个遍,很是过了一把热恋小情侣的生活。
就这样,八月三号晚八点十分,可爱的江秋月小朋友降生了。
是个红彤彤的好像皮肤皱巴巴的小女孩,江秋阳虽然知道刚出生的娃不是太好看,但不好看不等于丑啊,实在是不能像他爸那样昧着良心夸“宝宝真好看”,“宝贝真漂亮”这么虚伪的话。
只能干巴巴的说小宝很可爱,如此,还遭到了自己亲爸爸的鄙夷,说他小不懂,老人都说,生下来皮肤红以后才会白。
好吧,他原谅一个四十多岁又做爸爸的男人,不和他计较。
看着眼前的小婴孩,江秋阳不敢抱,张春文岁数毕竟在这,也没什么奶水,护士让泡点奶粉,江秋阳一马当先,他早早做了准备,冲奶粉换尿不湿都是有准备的。
冲了五十毫升奶,小婴儿吸的起劲,江秋阳喂的惊奇,拍拍奶嗝,把娃放到婴儿床上,就这样看着,小宝宝闭着眼睛睡的安稳,江秋阳摸了摸她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明的亲昵诞生出来。
以后,他又有一个亲人了。
从此,这个小东西也是他的家人了,他会爱她护她,做个好哥哥。
心里的欢喜冒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小宝宝,拿出手机,一阵拍拍拍,发给庄序年,王浩,还要他的好友群。
自然得到了一堆夸张的正向甜言蜜语,江秋阳手指不停打着字回话,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细心观察自己儿子的张女士瞧了,算是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忧虑,后一想到庄序年这个名字,感觉儿子都看不顺眼了。
月嫂是早早就请好了的,张春梅女士一开始还非要来伺候月子,可她来了两天,发现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
她做家务做饭没问题,可也很多年没照顾过小婴孩,金牌月嫂名不虚传,管孩子一把好手,月子餐顿顿不重样,好看还好吃。
江建国老来得女,更是生出了无限的慈父心肠,一有时间就抱着孩子不撒手,因着没奶水,这娃就纯纯奶粉喂养。
喝多少奶粉,什么时间喝,江建国比张春文女士还要心里有数。
连月嫂看了都夸江建国细心还有耐心,带孩子带的真不错。
张春梅一看没自己的用武之地,想想海市的一堆事,放了个大红包,最后还是起身回海市了。
胡三顺着几天来的也勤,他可是带来了好消息,因为资金充足,他在海市法拍房这块蓝海上收获满满。
大半年时间,他就把本赚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三套房未出售。
他和江秋阳商量,先不分红,集中资金,在房产上使使劲。
胡三顺对海市的房产市场很是看涨,如果不是手里的钱不够,他是打算一套房也不卖的。
毕竟,光是租金,就能达到很高的年化率,比银行存款利息可高多了。
见着回头钱了,胡妈算是放了心,把胡三顺的老婆本五十万都给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庄序年又追加了一部分投资,胡三顺这回信心十足,打算提前回海市搞事业。
江秋阳看着干劲十足的胡三顺心里很是高兴,同时感慨自己太堕落了,连小胡同学都开始自力更生了,他还在啃老,要不得要不得,于是乎,厂二代江秋阳开始发力,在苏北坚果开始打暑期工。
张春文原本还有点担心工厂和网店,江秋阳倒是给她管的明明白白。
江建国时不时的也去看看,对着江秋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很是骄傲,回来还跟张春文唠叨,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使,干啥都能干出个样来。
小宝可爱,大宝可靠,张春文女士算是过了一个比较顺心的月子。
她们在滨城买了套房,江秋阳倒是建议父母拿出一部分钱,可以去海市置办房产。
毕竟海市的教育要比滨城好,以前是没这条件,现在有了小宝,去海市,离着苏市又近,还能和张春梅有个帮衬。
这话张春文倒是留在了心里,她有她的顾虑,但对于海市置办产业的事情也算上心了。
江建国倒是故土难离,心里还是盘算着回苏市再买房。
毕竟儿子的房子铺子还都在苏市那,以后小宝肯定要跟着大宝一块,老两口住在孩子附件也方便照顾。
张春文没法说其他话,但她不是太愿意回苏市,特别是江秋阳这样的情况,她情愿还在在海市在京市,那样,对他们才是最好的。
于是,她只道江秋阳还在上大学,以后工作还不知道要落在哪儿。
万一在其他地方有好的机会,难不成还非得回苏市,白白放弃好机会不成。
倒是海市的房子升值的厉害,先买先赚,以后江秋阳去那儿定居卖了海市的房子再买就是,也不会亏。
二比一,准确说是三比一,反正小宝肯定是要算张女士这一头的,到最后,还是决定现在海市看房。
到了九月初,张女士还没出月子,江秋阳就要回去上学了。
报了抱张女士,看了看小秋月,然后张春文女士有点别扭的拿出了个袋子递给江秋阳,
江秋阳打开看了看,一灰一蓝两副手套,心念一转,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自己妈妈,但张女士却是不肯看江秋阳。
最后,江秋阳开开心心的踏上了回京市的飞机。
想到能回去见到爱人,江秋阳很快把离家的不舍放掉,满怀开心等着去见庄序年。
空姐提示飞机即将下降的广播响起,江秋阳望向窗外,京市的灯火在暮色中逐渐清晰,如繁星落地,绵延璀璨。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敲击出雀跃的节奏。
近一个月的分离,数不清的电话和消息,此刻都化作了迫切的渴望。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轻微的震动。江秋阳解开安全带,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行李不多,他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走向出口,目光早已急切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心跳,在看见那个穿着简约白衬衫、身姿挺拔如修竹的熟悉身影时,悄然漏了一拍,随即被更汹涌的欢喜和安宁填满。
庄序年,他来了。
江秋阳跳起来挥挥手,想快点让庄序年瞧见自己。
好像是心有所感,庄序年也向江秋阳的方向看来,他看到了江秋阳,挥手,快步向江秋阳跑来。
两人向着对方跑过去,他们眼里只有对方,机场里人来人往,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归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