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重生）》朗朗明日

67、第 67章 琉璃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江秋阳就被外面隐约的鞭炮声和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旁边庄序年侧躺着，面向他这边，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居然还没醒。

　　江秋阳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刚套上外套，床那边就传来了响动。

　　庄序年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空茫，聚焦到江秋阳脸上时，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坐起身，身上的卡通睡衣睡得有些皱，额前碎发也乱了几缕，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感。

　　“醒了？不再睡会儿？还早呢。”江秋阳压低声音。

　　庄序年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只是脚踩在地板上时，那套明显短了一截的卡通睡衣裤腿下，露出一截脚踝，看着有点滑稽。

　　“赶紧换衣服洗漱！我妈肯定做好早饭了！”江秋阳催促道，自己先冲进了卫生间。

　　等两人收拾停当出来，张春文和江建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白粥、酱菜、煎饺、还有一碟金黄油亮的油炸年糕。

　　“小庄起来了？快来吃早饭！新年第一天，要吃年糕，步步高！”张春文笑盈盈地招呼，又对江秋阳说，“给你和小庄的红包，在电视机旁边，自己拿。”

　　电视机柜上果然并排放着两个厚厚的红包，上面用毛笔字工工整整写着名字。

　　江秋阳眼睛一亮，扑过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掂了掂，分量十足。“谢谢妈！谢谢爸！”

　　他美滋滋地揣进兜里，又把写着庄序年名字的那个拿起来，转身塞到刚坐下的庄序年手里。

　　“拿着！压岁钱！驱邪避祟，平平安安！”

　　庄序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还带着印刷油墨香气的红色纸包，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拒绝显得矫情，坦然接受一惯的教养认知却散发出警告，本能的抗拒。

　　“小庄，别客气，就是个心意，图个吉利！”江建国笑着，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

　　“是啊，快收好！咱们这儿规矩，没结婚都是孩子，都有压岁钱！”

　　张春文接着说道：“今天我和你王叔要去给几个长辈拜年，地方远，你们俩小孩跟着也无聊。就让秋阳带你好好在苏市玩玩！想吃什么，想去哪儿，你们两个小朋友自己决定，我们大人就不跟着掺和了。”

　　庄序年握紧了手里的红包，那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

　　最终，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快吃！年糕凉了不好吃！”

　　张春文和江建国匆匆出门，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让江秋阳“招待好同学”。

　　门一关上，家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电视机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显得有些吵闹。

　　秋阳“啪”一下关掉电视，世界清静了。

　　“好了！庄少爷！”江秋阳转身，双手叉腰，一副导游上岗的架势，“苏市一日游，现在开始！你可算落在本小爷手上了，现在讨好讨好我，今天就不把你给卖了。”

　　庄序年看着他活力过剩的样子，默默把那个厚重的红包，仔细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那今天就麻烦小江大王关照，带小的去看看苏市的风光美景。”

　　“我靠，我靠，庄序年你犯规，怎么尽抢我台词。”

　　说说笑笑，江秋阳带着庄序年穿过还弥漫着鞭炮硝烟味、满地红色碎屑的街道，钻进了老城区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早点铺子，门口支着油锅，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虽然已近中午，店里人还是不少，大多是附近的街坊，互相大声拜年，热闹非凡。

　　“周伯伯！新年好！生意兴隆啊！”江秋阳扯着嗓子对炸油条的老板喊。

　　“哟！秋阳回来啦？新年好新年好！吃点什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满面。

　　“两碗甜酒酿，多加枸杞桂花！四个麻团，要豆沙馅的！再来四个米饼两根油条，要刚出锅的！”江秋阳点得行云流水，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拉着庄序年在角落一张小方桌旁坐下，桌子油光发亮，但擦得干净。

　　不过十分钟，老板就把他要的东西送上来了。

　　粗瓷碗里，乳白色的酒酿浮沉着小小的米粒，点缀着金黄的桂花和红艳的枸杞，冒着温热香甜的气息。

　　麻团炸得金黄酥脆，圆滚滚的，上面沾满了白芝麻。

　　米饼则是用米粉煎成，外皮焦黄微脆，内里雪白软糯。

　　另外还有一个盘子里出现了两个梅花糕。

　　“这是你亲戚家的哥哥吧，长的可真好，多送你两个梅花糕，给这小帅哥吃。”

　　“谢谢周伯伯，祝你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周老板笑眯眯的走了。

　　“快尝尝！”江秋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麻团，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小心烫！豆沙馅流心的！”

　　庄序年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个麻团，小心咬破。

　　果然，滚烫香甜的豆沙馅瞬间流了出来，混合着酥脆的外皮和芝麻香，口感层次丰富，甜而不腻。

　　他又舀了一勺酒酿送入口中，温润清甜，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桂花香，顺着食道滑下，暖意融融。

　　“怎么样？江氏认证是不是名不虚传，哈哈，这世界果然是看脸的，长得好吃得饱。”江秋阳狭笑着扫了一眼梅花糕。

　　庄序年夹起一块梅花糕塞到江秋阳嘴边，意思很明显，江秋阳笑着吃了起来。

　　江秋阳特别推荐的米饼裹着油条带着朴素的米香和酥脆，口感扎实，配着微甜的豆沙麻团和清甜的酒酿，很得庄序年的青睐。

　　看着庄序年吃的挺多，江秋阳更高兴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庄序年介绍起来“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我从小吃到大！周伯伯炸的油条可是一绝，这个米饼裹油条我最喜欢吃了。初中时候，早上我一个人买吃两份。我初中的学习就离这儿两条街，每次两份吃完刚好到学校！”

　　可能是昨晚的饺子太扎实，江秋阳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叨叨的说话了。

　　吃饱喝足后，江秋阳就带着庄序年溜达溜达，权当消消食，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他的初中母校。

　　苏市第二中学。

　　现在是寒假期间，学校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门口挂着“欢度春节”的横幅在风里微微晃动。

　　两人隔着铁栅栏门朝里望，操场、教学楼、实验楼一切都很普通，和全国千千万万的中学没什么不同。

　　“看！那边，三楼，从左边数第二个窗户，看见没？”江秋阳指着教学楼，眼睛发亮，“那就是我当年的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我的宝座！”

　　庄序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扇普通的蓝色窗户。

　　“那时候我可皮了！”江秋阳来了谈兴，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年级知名人物！不过不是学习好，是打游戏牛！尤其是当时特别火的那款《X迹》游戏，我可是我们服排得上号的战士！为了下副本、打团战，我可没少干‘丰功伟绩’！”

　　他凑近庄序年，压低声音：“当然，被我爸妈抓到混合双骂也是常态。我那个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有一台自己的电脑。但我一说，我妈就让我比学习。我偷摸赞零花钱，周末和同学约到小网吧玩会游戏。哎，成绩那是一落千丈，我妈一看这不行啊，赶紧改变战略，胡萝卜加大棒，许诺只要我能考上我们这的重点高中就给我买一台自己的电脑.”

　　“为了这台电脑，我可是三更苦读到五更，终于擦着线进了我们这的重点高中。”

　　看庄序年听的认真，江秋阳似乎想到什么：“别看我妈现在这个大方样，但前几年可不是这样的。答应给我买电脑，然后就装作忘记了，在这块，我爸妈那是统一战线。好像集体得了失忆症似得，给我玩冷暴力。”

　　“我那时可生气了，暑假天天跑小网吧玩，都不跟我妈说话，觉得她是大骗子。我记得大概得有大半个暑假都没怎么和我们说话。”

　　江秋阳说得绘声绘色，黑历史也毫不避讳，可这些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鲜活、叛逆甚至有点好笑的青春气息。

　　庄序年听着，虽然没有和他一起度过，可好似看到了那个爱热闹、会犯错、被训斥、但也生机勃勃的江秋阳。

　　“对了，你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难不成一直是个乖乖好学生，我可是听过，当年你在初中也是风云人物啊。”江秋阳好奇道。

　　“是不是说我打架，然后才到了一中？”庄序年平淡回道。

　　江秋阳惊讶了下，没想到庄序年竟然也知道自己的八卦。

　　“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小学习不错，有几个玩的好的同学。可能因为成绩好就觉得其他人幼稚，不太喜欢跟其他同类人玩，总觉得自己特立独行，有自己的追求世界。但私立学校，其他不多，最多的还是我这样自命不凡的人。”

　　“祁阿姨有个侄子跟我同校，我妈当年固然没有名声，可祁阿姨在我爸离婚半年就结婚了，没过几个月就生了孩子，算算日子，她和我爸其实也谈不上多清白，这些年，他们不怎么回海市，也是不想小妹妹被熟人说道。他们住海市，一年也回来不到两次，我也不往他们面上凑，我们两边倒也相安无事。”

　　“可她那个侄子不知听谁的闲话，说我看不上他姑，也瞧不起他们家，从进校后，就一直针对我。我那个时候脾气很没有现在稳重，自然经常发生些小摩擦。”

　　“当时班上有一个从小学就和我玩的好的朋友，叫林蔷。她给我写情书，说喜欢我，我拒绝了。被祁英伟知道后就去找林蔷麻烦，我得了消息赶过去，却是祁英伟和人做的局，一群人打算逼我求饶，我就抓着祁英伟一个人打，把他手打骨折了。”

　　至于，诬陷，警局，反击以至于后面的一切，庄序年却不会说给江秋阳听，没必要，他不愿意江秋阳知道那些。

　　说到到这儿就很好。

　　江秋阳听完恨不得化身奥特曼，好好去揍一顿叫祁英伟的浑人。

　　他又说道自己当初在初中犯的小错，逗的庄序年笑了笑。

　　这个冬日里，他们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初中的青春时光，在这年的校门口，无声交错。

　　“走吧！今天时间还早，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江秋阳拍拍他的肩，把他庄序年从短暂的出神中拉了回来。

　　江秋阳说的好地方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厅，这个游戏厅是苏市最早的游戏厅，江秋阳换了100个硬币，分了一半给庄序年。

　　玩了一遍有些厅里的游戏机，最后，江秋阳跟娃娃机杠上了。

　　他看重里面的小白猫玩具，把手里的硬币都抓完了都没抓到，只好道：“肯定是有设置的，不是我技术不行，是概率问题。”

　　打算强行挽尊。

　　庄序年把手里最后两枚硬币投进去，一抓，抓到了，不是江秋阳看中的白色，还是一个黑色的小猫玩偶。

　　江秋阳一脸惊讶，赶紧把玩偶拿出来，他锤了一把庄序年，真酸了。

　　“庄序年，你老实交代，你刚刚使了啥手段，教教我呗，我给你交学费。”

　　“真没啥技术含量，就纯运气，肯定是你的好运分给我了一份。”庄序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

　　“庄大神，庄大同学，你怎么现在也学会肉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你肯定是跟周默远那家伙学坏的。快，还我正直善良，刚正不阿的大年哥。”江秋阳故意调侃的说。

　　“大年哥”一出，无语争锋，庄序年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很多。

　　话是这样说，江秋阳很是很仔细的把小黑猫用袋子套好，打算放到自己的书桌，这可是学神的幸运礼物，他不说一天三拜，但沾沾福气，高考应该可以多几分吧。

　　庄序年在江家待了两天就打算回滨城，他爷爷不在了，还有奶奶在，总是要给老人家拜个年的。

　　江秋阳快开学就要高考了，打算跟他一块回去得了。

　　江建国这个爸有点不高兴，但张春文女士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她有自己的小九九，江秋阳跟着庄序年那些时日，数学成绩可是哗哗的上。

　　这不，刚分开几个月，他那成绩又下的猛了。

　　因此，她就答应让江秋阳跟着一块回去，不过，也要江秋阳立下军令状，开学月考数学一定要过120分。

　　其实，这话一出，江秋阳就明白了，庄序年这个御用数学小家教是跑不了了。

　　庄序年也在旁表示，他一定会看着江秋阳的。

　　最后，两人带着一堆妈妈牌食物和行李回到了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