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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易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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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张春文利落的开火、烧水声,还有冰箱门开合的响动。
江建国已经坐回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把春晚的声音稍微调大了一些,喜庆的乐曲和主持人的串词成了温暖的背景音。
他时不时往玄关这边看一眼,脸上带着淳朴的好奇和善意,但没贸然过来打扰两个孩子说话。
“你先坐!别站着!”
江秋阳这才发现两人还在玄关杵着,赶紧把庄序年往沙发上拽,自己也一屁股挨着他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探究和担心,“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方阿姨,谈得怎么样?她,你没难受吧。”
庄序年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双手虚拢着。
客厅水晶吊灯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打着旋缓缓下沉的茶叶梗上。
“没为难。”
他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就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然后呢?”
江秋阳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没有然后了。”
庄序年抬起眼,看向电视屏幕。
那里正在上演一个阖家团圆的小品,演员们笑声夸张,表情丰富。
他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
“我拒绝了她的提议。她接受了。就这样。”
“就,这样?”江秋阳有点不敢相信。
他脑补过无数场景,却没想到是这般平静的结束。
可这平静,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
“那你怎么,大过年的跑出来了?她没留你?”
“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做决定。”庄序年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谈完了,我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就买了票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海市的除夕,有点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能看见窗外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都与他无关。
所以他拖着行李箱,几乎是凭着本能,买了最近一班来苏市的高铁票。
直到站在这个陌生小区门口,被清冷潮湿的南方夜风一吹,他才有点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
可电话接通,听到江秋阳那句带着睡意和惊讶的“喂?”。
所有的不确定和荒诞感,忽然就落了地,这个除夕,他想和江秋阳一起过。
哪怕,他知道这个点来会给江秋阳带来一些麻烦和为难,但他想见江秋阳,很想见他。
江秋阳消化着这简短信息量却巨大的几句话,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早该来了!在那破酒店待着干嘛?跟电视过年啊?我跟你说,你来这儿就对了!保证让你过个有生以来最接地气、最吵、最撑的年!”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生机勃勃的神采,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守岁!放鞭炮!哦对,现在市区不能随便放,但我爸们可以去顶楼看人家放烟花!明天一大早,咱们就等着收红包!虽然我这么大了可能没多少了,但你有啊!新客,还是这么帅的新客,红包肯定厚!”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庄序年的到来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一件天大的、值得庆祝的喜事。
庄序年听着他眉飞色舞的安排,从江秋阳嘴里说出来,却奇异地充满了吸引力。
“饺子来喽,小庄,快来尝尝。”
张春文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打断了江秋阳的接下去的絮叨。
托盘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旁边还有一小碟醋和一小碟油泼辣子。
“快,小庄,趁热吃!秋阳,你也再吃点!晚上在二叔家光顾着玩手机了吧?”
“谢谢阿姨。”
庄序年站起身,想去接。
“坐着坐着!别动!”
张春文把一碗饺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又把筷子递过去。
“不知道你吃不吃辣,辣椒是自己做的,香,不算太辣。醋是香醋,味道正,你不吃就别放。”
饺子个头匀称,皮薄馅足,能隐约看到里面嫩红的虾仁和翠绿的韭菜。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面粉和馅料特有的鲜美香气。
庄序年其实不饿,在高铁上吃过便当。
可盛情难却,庄序年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吃不吃的惯,吃不惯,阿姨再给你做点别的。”
张春文没走,站在旁边,问着话。
庄序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饺子,点了点头:“很好吃。虾仁很新鲜,我很喜欢吃。”
“是吧!”江秋阳与有荣焉,自己也夹起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我妈包的饺子,天下第一!”
张春文笑眯了眼:“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他爸,你也去盛几个,陪小庄吃点!”
“哎,好!”江建国立马答应下来。
庄序年放下碗,胃里充实而温暖,连带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张春文收拾了碗筷,又端来果盘,硬是给庄序年手里塞了个剥好的橘子。
江建国则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新的牙刷、毛巾,甚至还有一套没拆封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
看大小明显是给江秋阳备着但他嫌幼稚一直没穿的。
“小庄,今晚就跟阳阳挤挤,他床大!被子枕头都是新的,昨天刚晒过!”
张春文安排着,“明天让秋阳带你去买两件合身的睡衣,这大过年的,商店不知道开不开……”
“不用麻烦,阿姨,这个就行。”庄序年接过那套浅蓝色、印着某种卡通机器人的睡衣,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江秋阳暗暗瞧着,偷偷的朝着庄序年得意的挑眉。
反正他妈的审美一直不在他的点上,现在来了庄序年,哈哈,终于有人来分担他妈的爱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张春文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过分好看、举止礼貌得体却总透着点疏离感的孩子,心里软成一片。
又坐着看了会儿电视,闲聊几句,主要是江秋阳在说,庄序年偶尔应一声,张春文和江建国问些不痛不痒的学习生活话题。
快到零点时,外面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震耳欲聋,间或夹杂着烟花升空的尖啸和绽开的闷响。
“走!上楼顶!看烟花!”江秋阳跳起来,抓起沙发上两件厚外套,一件扔给庄序年,自己裹上另一件,又不由分说地把庄序年往门口拉。
“穿上鞋!你那拖鞋不行!”张春文在后面喊。
江秋阳套个鞋子就跑了。
庄序年被他这风风火火的劲头带着,套上鞋,也跟着出去了。
楼顶天台空旷,视野很好,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远远的天空上,烟花正争先恐后地蹿上星空,砰然炸开,金色、银色、红色、紫色的,绚烂的光华瞬间照亮半边天幕,又化作万千流火,簌簌落下。
鞭炮声连成一片,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庄序年,新年快乐——!!!”
秋阳把手拢在嘴边,对着漫天华彩和喧嚣大声喊,喊完,转头看向庄序年。
烟花的光芒在他兴奋的脸上明明灭灭,眼睛亮得惊人。
比寒风更快的是江秋阳的围巾,他把自己的围巾一把套到了庄序年头上。
江秋阳不知从哪儿拿了一盒东西,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两根细细的、闪着银光的东西。
“拿着!仙女棒!咱们也做会小朋友,玩烟花。”
庄序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江秋阳已经掏出打火机,熟练地凑近,“嗤”一声,细小的银白色火花从烟花棒顶端喷溅出来,滋滋作响,在黑暗中划出明亮耀眼的光弧。
“点啊!愣着干嘛?”江秋阳把自己的那支举高,在空中胡乱划着圈,光轨交织成模糊的光团。
庄序年学着他的样子,将烟花棒顶端凑近江秋阳手里的火苗。
几粒火星溅到手背上,微疼。
“嗤——”他那支也燃了起来,喷射出同样璀璨却短暂的火花。
两根燃烧的烟花棒,在漆黑的天台角落,撑起一小片明亮跳跃的光晕。
江秋阳拿着它当剑,胡乱比划着,嘴里配合着“嘿哈”的配音。
庄序年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飞速缩短的明亮火焰,看着那些火星迸溅、消失,感受着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热度。
很快,烟花棒燃尽了,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细棍,顶端还有一点暗红,在风里明明灭灭,最后彻底熄灭。
“走!回家!冻死了!”江秋阳把烧完的棍子扔进旁边垃圾桶,搓着手,缩着脖子。
回到家,张春文已经铺好了床,江秋阳的床上已经放好了两床新被子。
“小庄,今晚你睡秋阳房间,和他挤挤!”张春文安排。
“麻烦阿姨了。”庄序年感谢道。
“妈!我觉得还是让他睡沙发吧!”江秋阳打断张春文,挤眉弄眼,“我睡觉不老实,拳打脚踢的,别半夜把咱们的贵客踹下床!沙发好,地方固定,安全!”
庄序年:“……”
江秋阳自然是受到了自己母亲大人的白眼一枚,老实的带着庄序年去卫生间洗漱了。
洗漱完毕,庄序年换上了那套略显幼稚的卡通睡衣,躺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柔软被褥里。
很快,江秋阳也躺倒了自己的被子里。
他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年哥,今天我还能陪你唠五毛钱的天,你有啥想聊的不。”
庄序年看着他已经闭上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没有说话,态度明确了,不想聊天。
江秋阳重新躺下,关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晚安”
“晚安”
房间里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庄序年以为江秋阳已经睡着的时候,江秋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混不清:
“年哥……”
“嗯?”
“新年快乐。真好。”
“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