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祝贺》乘加落

17、菠萝吹雪

　　确实不知道，他刚来到这里，这些天一直处在不习惯的焦虑状态，还没考虑过以后的事。
　　或者说，他觉得他不用考虑，他觉得周秀今一定还是会把他接回去的。

　　“刚刚就想问你，你染头发干嘛，还是这么扎眼的颜色，随中可不让染发哦。”包好保鲜膜，王宽伸腿勾了个凳子过来坐：“别晚上又来找我染回去咯。”
　　“气我妈。”孟起想也没想，直接说。
　　王宽听完就笑了：“真行，你妈谁啊？”
　　孟起摇摇头：“你不认识。”

　　最后染完等待吹干的时候，孟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抬眼看向拿着吹风机准备过来吹头发的王宽，忍不住说：“这是柠檬黄？”
　　自己现在脑袋的造型，像一个被砍掉叶子的大菠萝。
　　上帝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菠萝吹雪。
　　“总会有色差嘛，你这很帅啊，只是你还不习惯而已，看着奇怪。”王宽说着打开吹风机，手给他抓造型：“其实很帅，真的。”

　　……

　　走出王宽的理发店，孟起觉得特别不适应。
　　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头顶，但他刚刚已经在镜子里看到这个发色有多扎眼了，所以这会儿走在路上，即使没碰到什么路人，他还是有种特别羞耻的感觉。
　　学校里很安静，下午第一节课还没结束，孟起往校园里走的时候，保安居然没有拦他。
　　治安堪忧啊随中。

　　一路畅通无阻，孟起走进了教学楼，教室后门依旧敞开着，他走过去，一眼看见贺丛正趴在桌上睡觉。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老师透过后门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那个老师的表情变得很丰富。

　　“喂！干什么的！”
　　背后猝不及防的爆发出沧海一声“哮”。
　　孟起吓了一大跳，在后门口差点原地蹦起来。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啊。

　　贺丛也直接从桌子上弹起来了。
　　讲台上的老师和全班同学齐刷刷朝后门看过来。
　　贺丛从睡梦中被惊醒，这会儿还没完全醒过来，眯着眼转头看去。
　　目光落在孟起身上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怔愣，人也彻底醒了。

　　一秒钟后，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挑了下眉，痞里痞气地冲着孟起吹了个口哨。
　　“贺丛！你吹什么口哨！”背后有人走过来，是刚刚沧海一声“哮”的教导主任。
　　长得像个小钢炮，声音爆发力还挺强的。

　　孟起站着没动，贺丛在座位上也没动。
　　教导主任扯了孟起一把，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你是什么人！跑到学校里干什么！”
　　然后不等他回话，教导主任又瞪着贺丛：“贺丛！是不是来找你的！天天不务正业！往学校里招些不三不四的人！”
　　贺丛：……

　　“我来上学的。”孟起说。
　　教导主任愣在原地：“什么？”
　　孟起指了指贺丛旁边的座位：“我刚转学过来，这是我的座位。”
　　教导主任愣了一秒之后，更生气了，脸都憋红了：“几点了！还在教室外面晃！”
　　孟起垂着眼，看着地面，没说话。

　　“这个头发！像什么样子！你是要当鸡毛掸子上的那几撮鸡毛吗！”
　　教导主任边怒吼，眼神边往教室里看了眼：“贺丛！笑什么笑！滚出来去走廊里站着！”
　　“关我什么事啊，老师？”孟起听见贺丛说。
　　“少废话！滚出来！”

　　孟起余光里看见贺丛站起身，走了出来，然后走到教室门对面，吊儿郎当地往栏杆上一靠，眼睛看着他们。
　　教导主任瞪了贺丛一眼，把目光又放回孟起身上：“把头发给我染回去！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我亲自检查！”
　　“不。”孟起说。
　　“什么！？再说一遍！”教导主任一脸不可置信。
　　“……不染。”
　　教导主任气的在他旁边站了半天：“把你家长叫来！”
　　正中下怀，孟起看向教导主任：“老师，我应该叫不来，要不我把我妈电话号码给你，你亲自打给她吧。”

　　……

　　记完电话号码，教导主任罚孟起和贺丛一起在走廊里罚站。
　　孟起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靠在教室后门旁边的墙上。
　　其实他无意惹怒老师，只不过，只有惹怒老师，才会被叫家长，所以无意也变成了有意。
　　不知道周秀今会是什么反应。
　　会气爆炸吧，他从来没这么叛逆过呢。

　　孟起头往后仰抵着冰凉的瓷砖，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对面的贺丛正在看他。
　　贺丛左半边脸上还带着刚刚睡觉压的红印，此时刘海被风吹翘，校服外套敞着。

　　两道视线在空中蓦然对上，空气安静了半秒——
　　“噗……”
　　两道笑声同时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
　　孟起连忙抬起一只手，握拳抵在嘴边，憋笑憋得肩膀一直抖。

　　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有病你。”贺丛更是笑得嘴角勾出一道缝隙，两个手肘向后撑在栏杆上，垂下头看向走廊尽头。
　　两个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某些人，都在外面罚站了还乐呢。”教室里面传来老师阴阳怪气的声音。
　　孟起还好，他贴着墙，正好被挡住。
　　贺丛则完完全全暴露在老师的视线下，于是把头转了回来，站直了一点，轻轻咳了两声，舌头忍不住顶在左腮，强行止住了笑。
　　但不能跟孟起对视，一对视就还想笑。

　　好在这节课没剩多久，下课铃一响，王笑天不知道从哪个班级里窜了出来，跑到两人面前，边大喘气边看着贺丛：“怎么了老大？我听见老炮喊你了，让你罚站。”
　　说完他往孟起这边看了眼，顿时一愣：“卧槽？这么个性？什么时候染的？”
　　有同学进进出出，孟起也没进教室，走到两个人旁边，手往栏杆上一撑：“中午啊。”

　　“挺帅啊卧槽，以后我喊你男神吧，跟我男神鸣人一样的发色。”王笑天凑过来，其实他挺想摸摸，看起来手感挺好的。
　　“那其实我觉得我是菠萝吹雪。”孟起笑了下。
　　“吹的不是雪，而是剑上的血？”贺丛挑眉看他一眼。
　　“上道哦。”孟起冲他点点头。

　　“不过老大你是怎么了，你怎么惹老炮了？”王笑天又问。
　　“我是被连累的。”贺丛一脸无奈。
　　一说这个孟起就想笑，忍不住又笑弯了腰：“抱歉，有时间请你吃饭。”
　　贺丛扯了扯嘴角，靠在栏杆边上看着他：“你为什么忽然染头发？”
　　“因为……”孟起站起身，想了想：“人不轻狂枉少年，叛逆期到了。”

　　他头发颜色实在是扎眼，已经有好几拨来来回回假装路过实则偷偷看他的人了，孟起现在还不是很习惯，于是便回了教室。
　　一直到下午放学，也没有老师来找过他，周秀今也没有发来消息。
　　不知道那个小钢炮给没给周秀今打电话。
　　孟起在上课的时候就顺手把作业写了，放学就只背了个空书包。
　　回家路上顺道在学校门口的服装店里买了两身校服。

　　走到回家的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周秀今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孟起接听。
　　周秀今应该是刚到家，大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看到屏幕里的孟起的时候，周秀今皱眉：“你把头发染成这样是做什么？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下你在那边的问题。”

　　“不好看吗？”孟起一手拎着新买的校服，一手把手机举在眼前：“妈，我爸以前也是黄毛。”

　　这话让周秀今沉默了，但也只是沉默了两秒，她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好端端的提你爸做什么，我送你过去不是让你学坏的，你现在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那是送我干嘛来的？给你的新家庭腾空？”孟起冷笑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从小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样想我？”
　　“那不然呢？你知道我来到这里第几天了吗？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吗？”

　　孟起以前从来不敢这样和她说话，周秀今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话这么刺了？在那边回归本真，放飞自我了是吗？”
　　“是啊。”孟起说：“这边什么人都有，杀人放火干什么的都有，没准在这边待几个月我也变成这样的了。”
　　周秀今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孟起听到她那边有推拉门拉开的声音，随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事。”周秀今眼神往那边看了几眼，才又重新回到屏幕上：“随你的便，我不管你，你想在那里待你就待，过几天我让吴阿姨把你的书和你的琴都给你寄过去。”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孟起看着亮起的桌面，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刚刚有表达半点想要待在这个鬼地方的意思吗？
　　什么叫，你想在那里待你就待？
　　我他妈不想待。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就立马跟他撇清关系了是吗？

　　孟起一脚踹在路边一个啤酒瓶上。
　　整个人站在原地气到发抖。
　　啤酒瓶撞到电线杆上，“啪”一声碎了。
　　他瞬间冷静了一些。
　　生气无用。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剧烈抖动，孟起气得浑身发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生气无用，他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深呼吸几口，边平复心情边往家走。
　　明明说了那么多气话，每一句都在表达这里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可换来的只有一句答非所问的，我不管你。
　　跳梁小丑，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