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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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南城的雨下得愈发缠绵。不再是那种干脆的倾盆大雨，而是细密的、连绵不绝的雨丝，像天空无休止的叹息，从黎明到黄昏，又从黄昏到黎明。
这种天气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潮湿。沈听雨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在课堂上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路时安似乎总是那副样子，专注而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沈听雨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黑眼圈更重了，有时候上课会轻轻揉按太阳穴，像是头疼。他的白衬衫依然整洁，但边缘的磨损似乎更明显了。有一次，她看见他的书包带子断了，用透明胶带粗糙地粘合着。
“你看路时安的书包，”课间时，她小声对宋知意说，“带子都断了。”
宋知意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周辰说，路时安最近在打零工。”
“打零工？”沈听雨的心揪了一下。
“嗯，好像是周末在咖啡馆帮忙。”宋知意压低声音，“他家里条件真的不太好，父母都在外地，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他想买些参考书和竞赛资料，只能自己赚钱。”
沈听雨沉默了。她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些父母毫不犹豫买给她的参考书，想起自己从未为钱发过愁的生活。她和路时安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成绩的距离，还有整个世界的不同。
那个周六，沈听雨借口要去书店，独自去了市中心。她按照宋知意说的，找到了一家叫“时光角落”的小咖啡馆。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温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了路时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围裙，正在吧台后面擦拭杯子。动作熟练而专注，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有客人点单，他点点头，开始操作咖啡机。蒸汽升起，在他面前形成一团白雾。
沈听雨在窗外站了很久，看着他在咖啡馆里忙碌。他偶尔会露出极淡的微笑，回应熟客的问候；更多时候是安静的，专注于手中的工作。那个总是考第一、总是疏离的路时安，在这里显得真实而生动，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为生活而努力。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沈听雨最终没有走进咖啡馆，而是转身离开了。她知道，有些时刻属于观察，而非打扰。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道：“今天看见他在咖啡馆工作。他擦杯子的样子很认真，做咖啡的样子很专注。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我的烦恼是成绩不够好，他的烦恼是如何生存下去。这样的差距，让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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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南城迎来了第一波寒流。雨变成了冰冷的雨夹雪，打在脸上刺骨的疼。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
沈听雨感冒了，咳嗽不停，但依然坚持上学。周三下午的物理课，她感觉头越来越沉，眼前的公式变得模糊。她强撑着记笔记，却发现自己连笔都握不稳。
“沈听雨？”物理老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沈听雨摇摇头，想说没事，却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弯下腰去。
“我送她去医务室。”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听雨抬起头，看见路时安已经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狂喜和惊慌交织的复杂情绪。
“不用...”她想拒绝，但路时安已经拿起了她的书包。
“走吧。”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听雨只好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窗外雨夹雪敲打玻璃的声音。路时安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沈听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医务室在另一栋楼，需要穿过操场。雨夹雪下得更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路时安撑着他的黑伞，沈听雨躲在他的伞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咖啡的香气。
“谢谢。”沈听雨小声说。
“不客气。”路时安回答，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雨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沈听雨的咳嗽又开始了，她用手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路时安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
“喝点水。”他说。
沈听雨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冷而修长。她喝了一口水，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你...不用工作吗？”她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路时安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你知道？”
沈听雨点点头，脸有些发烫。
“今天请假了。”路时安简单地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继续往前走。沈听雨偷偷抬眼看他，看见雨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融化，留下深色的水痕。他的侧脸在雨雪中显得更加清冷，但眼神中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沈听雨量了体温——38.5度。
“发烧了，得回家休息。”校医说，“我给你开假条，让这位同学送你到校门口吧。”
沈听雨想拒绝，但路时安已经点头：“好。”
回教室拿东西的路上，雨雪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路时安依然撑着伞，沈听雨依然躲在他的伞下。这一次，她鼓起勇气说：“你...不用送我出校门，我自己可以。”
“医生说要送。”路时安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沈听雨不再说话，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到了校门口，她看见母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母亲看见她，连忙下车走过来。
“听雨，怎么了？老师打电话说你发烧了。”母亲关切地问，目光转向路时安，“这位是...”
“我同学，路时安。”沈听雨介绍道，“他送我来医务室的。”
母亲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同学，听雨麻烦你了。”
“不客气。”路时安礼貌地点头，“阿姨再见。沈听雨，好好休息。”
他将伞递给沈听雨：“你的伞。”
沈听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用的是他的伞。她接过伞，手指再次碰到了他的。这一次，他的手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谢谢。”她小声说。
路时安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雨中。他没有打伞，就这样走在雨里，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沈听雨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母亲拉开车门：“快上车，别又着凉了。”
坐进车里，沈听雨透过车窗看着路时安消失在街角。她握紧了手中的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那天晚上，沈听雨发着烧，却坚持在日记里写道：“今天他送我去了医务室，为我撑伞，给我水。他的手很冷，但眼神很温暖。我知道这只是同学间的帮助，但我还是忍不住多想。母亲说他很有礼貌，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没有回答，但心里知道答案已经藏不住了。我喜欢他，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他时，就开始了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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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雨在家休息了两天。期间，宋知意和林薇都打电话来问候，还带来了课堂笔记。周辰也发来短信，说是路时安让他转告，希望她早日康复。
“路时安让我转告的？”沈听雨对着电话那头问，心跳又加快了。
“对啊，他本来想自己发短信，但不知道你手机号。”宋知意说，“我就让周辰转告了。话说，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嘛，他都主动关心你了。”
沈听雨的脸红了：“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而已。”
“得了吧，路时安那种人，什么时候主动关心过别人？”宋知意调侃道，“除了周辰，你是第一个。”
挂断电话后，沈听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规律的响声。她想起路时安在雨中的背影，想起他撑伞时的侧脸，想起他说“好好休息”时平静的语调。
周五，沈听雨回到学校。病好后，她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连带着心情也明朗起来。课间，她走到路时安的座位旁，将伞还给他。
“谢谢你那天送我。”她说。
路时安接过伞，点了点头：“身体好了？”
“嗯，好了。”沈听雨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纸袋里是她昨天烤的饼干。她知道这很冒昧，但还是做了。
路时安看着纸袋，沉默了几秒。沈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他会拒绝。但最终，他接过了纸袋。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不客气。”沈听雨松了口气，“是我应该谢谢你。”
上课铃响了，沈听雨匆匆回到座位。整节课，她都能感觉到后排投来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却又暗自欣喜。
放学后，她收拾书包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这两天课程的详细笔记，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突出，一看就是路时安的风格。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注意休息，别再生病。”
沈听雨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小心地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是收藏一个珍贵的秘密。
那天晚上，沈听雨在日记里写道：“他收下了饼干，还给我做了笔记。笔记本上写着‘注意休息，别再生病’。这是关心吗？还是只是礼貌？我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至少这一刻，我可以假装他也在乎我。雨季还在继续，但我的心却像被阳光照亮了。即使知道这份感情可能没有结果，我还是想继续喜欢他，继续这份一个人的恋爱。”
她停下笔，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明天也许会是晴天，但雨季还没有结束。南城的雨，总是这样，停停下下，像极了人生中的某些感情，看似有了希望，却总是在下一刻被雨水浇灭。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星空下，路时安坐在咖啡馆的员工休息室里，看着桌上那袋饼干。他打开袋子，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很好，有家的温暖。
他想起沈听雨还伞时的表情，期待又紧张，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他想起她生病时苍白的脸色，想起她咳嗽时颤抖的肩膀。他想起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那句话，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窗外的夜空，星星渐渐被云层遮蔽。南城的雨，永远不会真正停止。就像有些人，一旦走进心里，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即使知道不能靠近，即使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心却已经开始背叛理智。
他合上饼干袋，深吸一口气。有些温暖太过奢侈，他不该贪恋。有些靠近太过危险，他必须远离。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但那一刻，饼干在口中的甜味，却真实地存在着，像雨天里偶然出现的阳光，短暂，却让人难以忘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