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首千岁》醉丹青

2、收留与反收留

　　好黑，好安静，原来地府是这样的吗？

　　飒施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不出意外地摸到一片硬硬的的藤蔓包裹而成的厚壁，飒施感到疑惑，难道地府还有人要入棺而眠的习惯吗？继续摸索到一个凸起的地方，好似指纹解锁一般，藤蔓壁打开了。

　　几缕阳光透过茂密的丛林照进来，再次见到阳光，飒施甚至有点不习惯，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现在天亮了？

　　走出包裹，他的面前赫然是那道石门，不知为何，他对这门后的东西感到莫大的好奇心，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打开这扇门后他的世界都会发生改变。

　　脑海中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打开这扇门吧，打开吧，开吧。

　　被蛊惑的飒施缓缓的走到门前，却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这扇门，用手胡乱地摸索了两下，石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一种强烈的念头让他深入其中。

　　进入石窟后，一片漆黑，飒施只能摸索着墙壁慢慢前进，脚底的藤蔓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不断回响，在一段漫长的行进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来吧，进来吧！”

　　越靠近，那种吸引他进去的念头愈发强烈。

　　穿过狭窄的幽门，甫一进去，微弱的烛火逐渐增强，千百根蜡烛在金属底座上同燃，每根蜡烛滴落的蜡油如同丝线一般连向洞穴的正中央，此处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棺椁，棺口用黄色符纸封了一圈，符纸上用红字写满满密密麻麻的符咒。

　　纸符的颜色发灰还有欠皮，足以看出岁月已久，地上散落着断成很多截的铁链，飒施认为这锁链可能原先也是绑在棺材上。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蜡油丝线，来到棺材地面前，内心的悸动告诉他，指引他前来的答案可能就在前方。

　　飒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去打开那被黄纸包裹的棺材，粗暴地撕开周围的纸符后，飒施反而近乡情怯，站了许久后，伸出略微颤抖的双手推开了棺材板。

　　之前指引前来的欲望那么强烈，现在真到了咫尺之距时，他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棺材里的是什么，倒不是害怕，而是不能直视。

　　是人是鬼？是千年腐尸？还是神？亦或是什么也没有？

　　扑面而来的不是腐烂的气息，而是馥郁迷人的幽兰花香味，有毒的花本身就会让人上瘾，飒施缓缓抬头看向棺材里。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眼前的场景，飒施觉得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飒施遇见了他的神，不是什么千年僵尸，亦不是骷髅朽木，而是他想占为己有的神。

　　一个鲜活的人矗立在其中，肤白胜血，如果不是略微红润，就好似千年的吸血鬼，，甚至拥有比肩吸血鬼的不老神颜，像一个活人一样静静的站立在棺材里，就连身上穿的黑袍都像中世纪巫师装扮。

　　也许他真的是有魔法的沉睡巫师，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蹉跎，皮肤也依旧保持着鲜活的颜色，时间的流动在这里大概是静止的。

　　幽暗的烛火在棺中之人的脸上跳动。

　　飒施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之间失了神。

　　如此直白又炽热的视线，若是正常人早都感觉到强烈的冒犯感，或是被他直勾勾的目光刺的心里发毛。

　　直到棺中之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这痴缠的眼神，却并无不适缓缓开口道：

　　“看够了吗？”

　　飒施认为自己是有些冒犯了，但他似乎移不开目光，只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子看着飒施这副痴迷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怎么还是老样子，每次见面都跟眼睛长在我身上了一样。”

　　飒施不明所以，难道他们以前见过吗？可这确实是他印象里第一次见这个人，如果他之前就见过，哪怕一眼，他也会记忆深刻。

　　他是把自己认成别人了吗？

　　在棺木里躺的青木骨头都要酥了，像沉睡千年的雕像活过来一样活动自己的骨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听到“咔咔”的关节声，飒施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僵尸，是真的活人。

　　脚下穿着青色布鞋，踩上覆盖的一层薄薄灰尘的地面，在幽暗的灯光和灰尘的遮盖下，地面散发暖黄色的光芒，青木从棺木继续开口道：“知道我的名字吗？”

　　飒施干涩着嗓子回答：“不知道。”口中还残留着摔下山时出血的血腥味。

　　听完这句话，青衣男皱着眉头奇怪的看了一眼飒施，接着围他绕了一圈，仔细打量他的浑身上下，边打量边喃喃自语。

　　喃喃低语，像在自说自话，飒施听不见青木的具体独语。

　　“不会吧，难道又选错节点了。”

　　青木在内心世界大喊一声：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只见一个小小的光球，从内心世界的暗黑小角落里畏畏缩缩地游弋出来，居然可以在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光球身上看到“尴尬”这个表情。

　　青木就这么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看着它，不耐烦的点着脚。

　　“说好的这次不会有半点失误呢？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会不记得我的名字？我说你们这个业务到底是有多不熟练，上上次穿到五千年后害我差点莫名被会跑的铁箱子撞死，上次根本没出生，这次他差点被摔死，还是我拼了全部积分的积蓄给他复活的，说好的会让他想起来，结果他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

　　青木“温柔”又“和蔼”地爱抚着小光球的头部，也可能是脸或者屁股，毕竟它是一颗球，每个地方都长的差不多。

　　“亲爱的小小木，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青木面看似面带微笑，实则额头青筋乱跳，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嘿嘿，那个宿主大人，其实本来程序是计算好的，我化身的那个刘半仙已经提醒他来山底看看了，再配合您的暗示，按照程序推算，他应该过几天再来，也应该是全须全尾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点点小差错。”

　　小小木伸出两个圆润的球手，一个光球还有两个小光球作手，没有胳膊，不像人的五指一样灵活，只能合在一起，尴尬而又不失谄媚得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竟然有一点可爱，但比起抱歉，更像在企图通过撒娇逃过一劫。

　　青木在他第一次出现这种“小小失误”的时候就见识过这招了，最开始是被这小东西迷惑过那么一两次，毕竟封印前也算活了几十年，这么灵巧又新奇的小东西除了他刚刚救活的那个，这算是第二个。

　　以前在那个人身上吃过那样大的亏，现在又被这个小东西坑几次，想想自己也是不长记性。

　　思及此处，青木面色冷了下来，一个凛冽的眼刀扫过去，小小木被吓得球躯一震，两个小球手哆哆嗦嗦得融回了身体里，

　　“主人，其实还有一个解决办法——你和他重新认识一遍，看看能不能刺激他体内的记忆再次复苏，记忆确实在他体内植入了，但是可能需要一点刺激，才能彻底激活。”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嘿嘿(*^▽^*)”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声再次出现。

　　神识拉出脑海。

　　望着眼前紧盯着他的的男人，青木也回望过去，灼热的目光没有一丝改变，时隔千年再次落到身上。

　　飒施观察到了青木身上一点微小的表情变化，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

　　青木双手抱臂缓缓走到棺木的后面，棺木的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粗硕藤蔓，半倚坐在上面，青木双腿交叠，用手惬意地撑着下巴，斜身靠着，像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带着慵懒的笑意，问面前的人：

　　“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飒施。”

　　闻言，青木微不可见地轻声笑了一下，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你刚才已经死了一回吗？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就是躺在崖底的一具尸体了，过不了两天就会蛆虫遍布，死得相当难看。”

　　“你是隐居在崖底的神吗？”

　　青木更觉好笑，人虽然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是还是这么傻，这么傻的人以前也竟敢那样冒犯自己，真是不知死活。想到这，青木又起了些恶劣的心思，道：

　　“是的呀，我救了你，赐予你第二次活着的机会，所以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允许，像这样的意外，不能再有第二次，知道吗？”

　　青木坦然承认是自己救了他。

　　“正好我最近无聊，以前忠心的狗变成坏狗咬了我，还自己跑丢了，所以身边缺了一条狗。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当我一辈子的狗，一个是把你的命还给我，你选哪一个？”

　　任何人听了这话，都不会还认为青木是一个心怀仁义的神明了，明明才救活一条人命，却转头想让别人当自己的狗，不然就去死，不像神，更像是玩弄人心的恶魔，把自己残忍又恶劣的本性展露无遗。

　　青木右手撑着下巴，就用左手摆弄自己的发尾，纯黑的发丝缠绕在雪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像黑色的巴蛇缠在白玉柱子上，抬眼观察飒施的反应，期待他的反应。

　　转瞬间的静默，没有等待漫长的时间，飒施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污的衣物，然后抬头坚定的回答：“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