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暖阳》Frankenia

1、开学（重逢）

　　“中文系，有中文系的同学吗？”
　　“外语系的新生来这儿。”
　　“数学系的同学有吗？”
　　……
　　杜子陌戴着耳机，等待着其他人先下车，他听着车窗外学长学姐的叫喊声，不自觉向外看去。
　　阳光刺眼，杜子陌微眯着眼睛，很快又转回头，他要下车了。
　　因为学校不让家长进，于是安排了摆渡车接送，然后志愿者带他们办理一些手续以及简单介绍校园。
　　杜子陌将深蓝色太阳帽往下压了压，才缓缓下车，接着等待拿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也就一个行李箱。
　　基本每个新生都有一位志愿者接待，轮到杜子陌时，周围人不多，一些戴着工作牌的志愿者也都不是数学系的学长学姐。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就在杜子陌迷茫时，一位戴着工作牌却没有穿红褂子的男生走进他。
　　他笑着问：“需要帮助吗？”
　　“需要的，谢谢。”
　　杜子陌没有犹豫，毕竟身为路痴，他不想在烈日炎炎下，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第一句并不是问他是不是哪个系的，毕竟似乎所有的志愿者都在喊自己的系的学弟学妹。
　　“行李给我吧，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对方礼貌地接过行李，笑脸盈盈地问：“你是哪个系的？我带你去宿舍。”
　　“数学系。”
　　“好巧，我正好是数学系的学长。今年新生太多，志愿者不太够。”
　　杜子陌明白他在对刚刚没有及时接待而感到抱歉。
　　“理解。”
　　在杜子陌的认知里，以为只要是志愿者，无论是哪个系的新生都会接待，结果并不是这样。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学长很好了。
　　“知道自己在哪个宿舍吗？”
　　杜子陌摇头：“不知道，班级也不知道。”
　　眼前的男生眨了眨眼表示了解，于是带他到了宿舍楼前，停在信息登记处。
　　他问：“叫什么名字？”
　　“杜子陌，孔子的子，陌生的陌。”
　　说完，男生愣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恢复神情。
　　“好的，你等一下，我给你找一下你的信息。”
　　没两分钟，对方拨开人群，没忍住看了眼杜子陌，在怀疑的目光下带他去了宿舍楼下。
　　“别聊天，该干活了。”他拍了拍坐着的男生，语气严肃，“这位新生住在7栋107，麻烦给他一张床头卡。”
　　“哟呵，和你一个宿舍啊？”
　　杜子陌闻言，往旁边瞅了瞅，也就是说他会和这位学长一个宿舍。
　　余泽阳没搭话，眼神却示意他快点。
　　坐在大棚下的男生笑嘻嘻地将卡递给杜子陌，说道：“小学弟，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班级和学号，还有辅导员名字和电话，今天要记得贴上一寸照片，晚上会有人来检查哦。”
　　“好，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班级和学号。”
　　余泽阳看他写下了名字，便把笔拿了过来：“我知道，我来写。”
　　“诶诶诶，这怎么可以呢？”坐着的男生想要制止他，“不是说要让新生自己写？”
　　余泽阳睨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对方小声嘟囔：“切，还是你自己说的要让新生自己来。”
　　杜子陌假装没听到，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学长来解决，他未尝不乐意。
　　“哎哟，我说我们伟大的余学长怎么那么积极了，看来你们缘分不浅啊！”
　　余泽阳面无表情，杜子陌却看着他们，尽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缘分不浅？除了一个宿舍还有其他什么关系？
　　余泽阳写字很快，他把卡片交给杜子陌，让他拿好。
　　杜子陌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工整美观，每个笔画都显得有力而优美。
　　他忍不住心里嘀咕，果然好看的人字也写得好看。
　　到了宿舍，是典型的上床下桌四人寝，这间宿舍只有3号床是空着的，其他的都有人。
　　杜子陌疑惑，除了余学长，其他的好像也是学长，哪有新生一来，桌面就满满当当的？
　　“杜同学，你晚点收拾行李，可以不用擦，平时我有打理。”
　　杜子陌笑了笑：“啊，好的，谢谢学长。”
　　“好，那你把东西放着，我带你去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看看。”
　　“好。”
　　刚到宿舍，杜子陌连帽子都没摘下来过，就又要出去。
　　他看着余泽阳，对方没有任何遮阳的工具，皮肤却要比大部分男生的要白很多。
　　“这里是水卡充值处，现在人多，你后面要记得拿着身份证办理水卡，不然洗澡没热水。”
　　“旁边是超市，你想要买什么这里都有。”
　　“再过去一点，也就是我们宿舍楼对面，是学校的A食堂，分一楼和负一楼。”
　　“一楼楼梯往上走，是16栋，快递站和一些餐饮店都在那里。”
　　余泽阳讲了很多，身上一瓶水都没有，却没有口渴的迹象。
　　“好的，我知道了。”
　　“嗯。”
　　原本余泽阳还想再多介绍一些，奈何接了个电话，被催回大棚处处理新生报到信息。
　　余泽阳要比杜子陌高一点，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他仍然没有看清帽子下对方的脸。
　　只一张不大有血色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回去整理东西吧，完了就买点需要的东西，记得吃饭。”
　　说完，对方便匆匆离开了。
　　杜子陌先去超市看了眼，发现里面人挤人，于是利落转身去了食堂。
　　食堂很大，他不太爱吃饭，于是随便点了碗粉，加上许多辣椒，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他的姐姐顾狸。
　　电话接通，一道清爽的女声响起。
　　“老弟，到学校了吗？”
　　“到了，在吃午饭。”
　　“哦，那你吃吧，你姐夫也叫我吃饭了。”
　　“好。”
　　他姐姐总是这样，打个电话没聊几句就挂，而最后的对话总离不开姐夫。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这没心没肺的性格也就是姐夫给惯的。
　　下午，处理好一切的杜子陌觉得身心俱疲。
　　夏天总是容易让人上火。
　　正想打把游戏消磨时间，他便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很直白地说自己是余泽阳。
　　同意好友之后，对方直接打开语音通话。
　　杜子陌有点懵地接了。
　　“在宿舍吗？有没有空帮我把我桌面上的蓝色文件夹拿给坐在宿舍楼下的那个男生？”
　　好像是很着急的事情，但对方语气仍旧平淡。
　　“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没回，拜托你一下。”
　　“有空，我现在就去。”想着在一楼，出个宿舍大门的距离而已，没想太多便答应了。
　　“好，麻烦了。”
　　将文件夹交给学长后，他打算回去睡一会儿，学长却叫住了他。
　　顶着杜子陌疑惑的神情，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忘记问你一件事儿，你加班群了没？”
　　杜子陌眨眨眼，摇头。
　　“诶，带你来的学长没拉你吗？”他边说边在一堆二维码打印纸里抽出一张纸出来，“你是2602班的，扫一下进群。”
　　“谢谢。”
　　对方嘿嘿一笑，朝他挥挥手：“不客气，去忙你的吧。”
　　群里面很热闹，刚进去，群里就有人艾特欢迎他。
　　不过他并没有回复，他注意到顶上的群通知。
　　晚上开班会，需要交一份1000字自我介绍的纸质稿，并且每人要在台上进行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杜子陌无语，他是什么很有逼格的人吗？什么样的人自我介绍需要1000字？难道要写自传？
　　他只是一个未经世事，人生平淡无奇的大学生罢了。
　　这种无语的任务，只能交给伟大全能的ai来解决，然后适度修改一下。
　　一下午余泽阳都没有回来过，杜子陌写完自我介绍后属实无聊，于是打开游戏，去大厅找车队。
　　杜子陌是个很奇怪的人，大部分人打游戏追求胜利或者快乐，而他享受败方MVP和逆方翻盘的感觉。
　　打了几把却都赢了，杜子陌越发觉得无聊，一点挑战都没有。
　　这时他的老同学刚好上线，看到他正好打完一局，便拉他组队。
　　林斌边开游戏边打开麦克风，语气难掩激动。
　　“杜哥，到学校啦？”
　　“嗯。”杜子陌回复，顺便禁了百里守约，选下打野兰陵王。
　　“唉，咱们很久没联系了吧？要是我们在一个学校就好了，我在这里到现在还没交到一个好朋友。”
　　杜子陌看着他无视三楼预选的辅助，直接选下了瑶。
　　他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三楼发了三个句号，无奈补位了自己不擅长的边路。
　　兴许是自己说了许久，杜子陌没有回应，他问：“杜哥，怎么不说话了？”
　　杜子陌还是没理他，直接去对抗路帮助三楼。
　　好死不死，林斌直接大招骑在他身上。
　　还在自顾自说话。
　　“杜哥，你别走那么快呀！”
　　说完，对面花木兰看到飘在空中的瑶，立刻位移躲回塔里。
　　这时对面打野和法师支援过来，把杜子陌给收了，而瑶半血回城。
　　对面花木兰嘲讽杜子陌，问他怎么敢带着辅助来对抗路啊，真是人才。
　　杜子陌：“……”
　　他吐出口气，说道：“你别跟我，去保护射手。”
　　“好吧好吧。”
　　游戏进行到一半，自家原本在阵容上逊色于对面，再加上补位的三楼和瑶打得不理想，有些逆风。
　　杜子陌还在想，输了算了，反正自己已经超神了，MVP非他莫属。
　　安静了没多久的林斌又开麦，而他接下来的话吓得杜子陌立刻点了投降。
　　“杜哥，我好喜欢你。”
　　杜子陌闻言，操纵着技能键的手一抖，提前大招进场，不仅龙没抢到，人也没了。
　　杜子陌：“……”
　　好好打着游戏，说什么鬼话？吓得他用上了换装达人的手速立刻点了投降。
　　所有人拒绝了投降。
　　瑶还安慰大家别放弃……
　　别放弃你个头！杜子陌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关了麦和听筒，把林斌的局内文字消息也关了。
　　对抗发了一句话，说她晋级赛，希望大家能好好打。
　　杜子陌想了想，不能因为林斌坏了整局游戏，等结束了，立刻把他删掉。
　　于是，他开始认真起来，利用隐身的特性，将每条路的兵线带好。
　　在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关键时期，对抗发现对面在打龙，看到杜子陌蹲在旁边的草丛，他立刻上去吸引敌方注意力。
　　对抗玩的是坦克，扛了大部分伤害，龙也差不多残血了。
　　杜子陌立刻大招进龙坑，再用上惩戒。
　　手机即刻响起一条语音播报。
　　your team has reclaimed the crucial kill（关键抢夺）
　　对面不仅失去了一条龙，还损失了两名队友，很生气。
　　于是集体进攻杜子陌，杜子陌立刻卖装备买下复活甲，复活后，在丝血逃跑中被对面法师技能追踪，又立刻把复活甲卖了换成名刀，这才活了下来。
　　三分钟后，打上敌方水晶，对面团灭。
　　瑶在泉水前回城嘲讽，在推水晶前跑进敌方泉水里，可惜没算好时间，直接没了。
　　杜子陌嗤笑，点了个干得漂亮，然后在瑶旁边疯狂回城嘲讽。
　　结束后，林斌还给杜子陌点了个赞，而他则立刻退出结算页面和房间，在列表里找到林斌，毫不犹豫删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对方给他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耳朵脏了没办法，眼睛不能再脏了。
　　以防万一，他又把对方的微信和□□都删了，对方喜提小黑屋大礼包。
　　屁的好朋友，老同学罢了，就是想恶心他。
　　心情烦躁，他使劲抓了抓头发，心里想着要不要把游戏给卸了？
　　可他舍不得自己贵九的号搁置着……
　　六点半，他还没去吃晚饭。
　　而余泽阳现在才回来，杜子陌通过班群了解到他是自己的班助。
　　原本疲惫的余泽阳，在看到杜子陌的瞬间，精神又好了些，轻笑地问他：“吃饭了吗？”
　　“没有，还不饿。”
　　“哦，那没啥事儿现在就去教室，回来一起吃饭？”
　　杜子陌乖巧点头：“好。”
　　余泽阳的出现，让他忘记了游戏里的事情，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带上纸质稿，跟在余泽阳旁边。
　　“家住A县？乡镇里还是城里？”余泽阳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
　　“城里，一直都在城里生活。”
　　余泽阳若有所思点头，问了个冒昧的问题：“留过级吗？”
　　杜子陌微愣，他不知道学长从哪里看出来他像是留过级的人？
　　毕竟自己大一，也快满十八了。
　　不过他还是很诚实的说了：“留过级，不过不记得为什么留级了。那会儿太小了，不记事。”
　　余泽阳看着他的眼睛，不像是说谎，这才转回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在心里想着，原来对方早就忘记了，只有他自己记得……
　　杜子陌看学长心情忽然低落，抿着嘴也不再说话，他原本也不是话多的人。
　　教室里人很多，基本来齐了。
　　杜子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无视其他人看到他和余泽阳一起进来的惊讶和好奇。
　　大部分人在今天都见过余泽阳，毕竟他负责登记学生报到情况。
　　余泽阳让大家把纸质稿交上来，等到七点钟铃响，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我来点个名，叫到名字的喊到。”
　　“一号，曾华丰。”
　　“到。”
　　“二号，曾黎。”
　　“到。”
　　……
　　“七号，杜子陌。”
　　对上余泽阳的视线，杜子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又明净：“到。”
　　……
　　“五十二号，邹明杰。”
　　“到。”
　　全班52人，全部到齐。
　　“好，那就按学号来自我介绍，我先介绍下我自己。”
　　余泽阳环视大家，开口；“我的名字是余泽阳，来自2501班，是负责带你们的班助，为期半个月。”
　　他边说，边把自己名字写在黑板上：“等下轮到你们，记得把名字写在黑板上，方便大家识记。”
　　一号上台介绍，身为第一个讲话的人，他属实有些紧张拘谨，磕磕绊绊也没说够一分钟就下来了。
　　其他人看向余泽阳，发现他并没有不满的表情，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轮到杜子陌时，他也没说几句。
　　“大家好，我叫杜子陌，家住A县，爱好写写字。”
　　说完，把名字写在黑板上，下来时看了眼余泽阳，对方只是朝他点头。
　　这一晚上并没有很重要的事情，除了讲些学校的规章制度和需要重视的东西，以及填了很多表格，就没什么了。
　　最后，余泽阳告诉大家，明天晚自习会选出临时班干。
　　“刚开学会比较忙，需要几个班干帮忙做事。先说清楚，大学的班干和以前初高中不同，会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所以有想法的同学考虑清楚，不怕吃苦的话欢迎你们竞选。”
　　“暂时只需要一个班长，男女学委，一个纪检，一个劳委，还有男女舍委。其他的，等你们军训完再安排。”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男生举手，余泽阳让他讲。
　　“学长，什么时候军训，军训服什么时候发啊？”
　　余泽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就会发，后天就军训，时长两周。”
　　有个女生惊讶捂嘴：“那么快吗？”
　　余泽阳点头：“都是这样，九月份天气热，做好防晒，我有空会来看你们。”
　　“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今天不留你们到九点，回去整理宿舍，没吃饭的去吃饭。”
　　说完，大家纷纷站起身，走到余泽阳旁边都会说学长再见。
　　隐约还能听到走出去的女同学在讨论他斯文的声音。
　　他就看着大家有说有笑地慢慢离开，最后和杜子陌对上视线，勾唇轻笑。
　　“走吧，去吃饭。”
　　“好。”
　　吃过晚饭，杜子陌不太想动，余泽阳先去洗漱。
　　他看着余泽阳桌面上一沓信纸，忽然想把自己胡乱写的抽回来。
　　待余泽阳洗完衣服，杜子陌也从浴室里出来了，他以为余泽阳会看那些稿子，结果等他洗完衣服都还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不看也好，省得跌骨。
　　熄灯后，杜子陌平躺在床上，余光瞧见余泽阳床帘里还透着光。
　　在上床前，他亲眼看见余泽阳在一堆信纸里抽出了一张，并拍了照片。
　　正反两面都拍了。
　　杜子陌的就是正反两面都写了……
　　他忽然觉得烦躁，因为他刚来，宿舍里只有他没有床帘，显得被孤立了。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某购物软件，立刻下单了床帘。
　　完事后，他侧过身对着墙壁，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