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途无期 战斗很 ...
-
战斗很短暂。
黑白无常的法术在阳间受限,但对付自动武器还是够的。谢必安的哭丧棒荡开子弹,范无咎的锁魂链击碎炮台。他们带着小铃铛向服务器核心冲去。
崔珏的投影气急败坏:“停下!你们知道服务器里储存了多少意识吗?不只是我们,还有自愿上传的普通人!毁了服务器,他们就彻底死了!”
谢必安停住了。
他面前是服务器核心——一个巨大的晶体柱,里面流淌着亿万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
有些光点明亮,是富豪和地府高官;有些暗淡,是普通人,他们可能被骗,可能自愿,但此刻都在这里。
“叔叔,”小铃铛轻声问,“如果炸了它,那些人会怎么样?”
“会死。”谢必安说,“真正的,永远的死亡。”
范无咎看向他:“带她走。回东方,总有办法。”
但小铃铛摇头。她走到服务器前,伸手触摸晶体表面。晶体里的光点感应到她的存在,微微闪烁。
“我见过这个东西。”小铃铛说,“在梦里。妈妈说,有些地方会把人的灵魂关起来,用它们点亮灯塔。灯塔照亮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人。”
她转身,对黑白无常笑了:“叔叔,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让我也有用一次。”
没等黑白无常反应,小铃铛跑向实验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机器,标牌上写着:“灵魂粉碎机——低价值灵魂处理终端”。
那是处理“不合格”灵魂的地方——痛苦值不够,记忆不鲜明,或者单纯因为市场供过于求。粉碎后的灵魂残渣用作服务器的基础维护能源。
“小铃铛!回来!”谢必安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小女孩爬上传送带,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她笑着说:“叔叔,记得送我回家。”
传送带启动。
机器轰鸣。
谢必安想冲进去,被范无咎死死拉住。
灵魂粉碎机发出刺眼的光芒。但这次不同,机器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实验室。晶体柱里的光点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黯淡。
小铃铛的灵魂太特殊了——饱受苦难却保持纯真,自愿牺牲毫无怨恨。这种灵魂被粉碎时产生的波动,恰好是这种以痛苦和自私为能源的系统的克星。
就像一滴清水滴进油锅。
服务器过载,停机,崩溃。
崔珏的投影闪烁,扭曲,最后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毁了……文明……”
实验室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狼藉。晶体柱彻底黯淡,里面的光点全部消失。那些追求永生的意识,那些被当作燃料的灵魂,全都自由了——或者说,消散了。
谢必安跪在粉碎机前。机器已经停止运转,出口处飘出一点点金色的光尘。
他伸出手,光尘落在他掌心,温暖得像小铃铛最后的微笑。
范无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空的小瓶子——原本是装怨魂的。谢必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光尘收集起来,放进瓶子,挂在自己的哭丧棒上。
他们没有勾满九十九个灵魂。
但他们带回了小铃铛的一缕执念——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一点点“想回家”的愿望。
跨界渡船还是那艘“自由号”,船长听说他们要回东方,嘟囔了一句:“往回走的可不多见。”
船开了。
谢必安站在船尾,看着阿玛瑞卡的海岸线逐渐远去。那座“自由的灯塔”在夜幕中闪光,但他现在知道,那光是用什么点燃的。
范无咎站在他身边,沉默如常。
“老范,”谢必安突然说,“咱这趟算学习了个啥?”
范无咎看着谢必安哭丧棒上挂的小瓶子,里面的光尘微微闪烁。
“学了为什么有些地方,”黑无常说,“连地狱都不如。”
船驶入浓雾。
前方,忘川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彼岸花的香气飘过海面。雾霭中,鬼门关的轮廓渐渐清晰。
谢必安突然想,也许所谓善恶,从来不是看你怎么让人死,而是看你怎么让人活过。
他握紧哭丧棒,小瓶子轻轻摇晃。
回家了。
而遥远的阿玛瑞卡,崔珏等人的意识备份困在停机的服务器里,在永恒的黑暗中等待一个不会来的重启。他们达成了某种永生——以最讽刺的方式。
至于摇篮城,一切照旧。
制药公司推出新药,射击场开发了新项目,教堂换了种方式制作圣烛。灵魂仍然按市场价值流转,死亡仍然是门生意。
只是偶尔,在贫民窟的深夜里,那些捡药瓶的孩子会看见两个淡淡的身影——一白一黑,匆匆走过,给即将消散的灵魂指一个方向:
“往东走。一直走。那边有座桥,过了桥,就回家了。”
然后身影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但孩子们记住了那个方向。
东方。
总有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