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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引蛇出洞 ...

  •   寿宴的热闹散去已有数日,漱玉院重归往日的静谧。

      清晨的日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中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任渺渺立在廊下,指尖捻着一片新采的薄荷叶,目光却越过药架,落在正屋那扇半开的窗上。

      窗内,那幅《江山永固图》仍挂在墙上。

      寿宴前,她每日都以凰气符纹暗中探查。那几道细微的痕迹——松动的米珠、边缘的折痕、背面的针孔——

      她知道,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春桃、王婆子、秋月。

      那日她故意高声说出寿礼所在,便是要引蛇出洞。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三道符纹依次被触动——春桃借着换茶水的由头进了正屋;王婆子以打扫为名在门外徘徊良久;秋月洒扫时衣袖擦过锦匣边缘。

      更妙的是,那几枚藏在绣品背面的针孔,手法隐蔽,位置刁钻,非内宅老人不能为。

      而王婆子,正是府里的老人,曾在林姨娘院里当过差。

      人赃并获,可任渺渺迟迟没有动作。

      因为她发现了几人的异样之处。

      初获“气机洞明”后,她以此法暗中观察院中几人,发现春桃、王婆子、秋月三人,气血之中都隐隐有一丝相同的异样气息——那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察觉不到的阴冷,盘踞在心脉深处,如附骨之疽。

      这种气息,她见过。

      春杏娘的病,便是因这气息而起。

      起初她只当春杏娘是寻常的心神受扰,直到重获“气机洞明”之境,才从那残留的气息中看出端倪——那是以特殊药物配合阴毒手法种下的暗手,能让人心神受扰、气血紊乱,严重时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状若撞邪。

      而春桃、王婆子、秋月三人,体内竟都有这气息的痕迹。

      说明她们不只是被收买,更是被同一人亲自“调理”过的。那阴毒的气息,既是控制,也是威慑。

      若她们敢背叛,那幕后之人随时可以引动这气息,让她们“病”得莫名其妙,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春杏娘能活下来,全靠她的银星草和凰气化解。可这三人,若没有外力相助,生死只在旁人一念之间。

      任渺渺眸光微凝。

      这便是林姨娘的高明之处——不是简单地收买,而是以这种阴毒手段,让那些人成为她手中的提线木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她决定不轻举妄动。

      但不妄动,不等于完全不动。

      她开口将春桃、王婆子、秋月三人叫到眼前。

      这日一早,她将春桃、王婆子、秋月三人叫到院中。

      晨光正好,映得她平淡的面容多了几分肃穆。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问清楚。”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人,“那幅《江山永固图》,你们谁动过?”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急声道:“芍药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奴婢怎么会动姑娘的东西?”

      王婆子也连连摆手:“老奴在府里几十年,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芍药姑娘可别冤枉好人!”

      秋月低着头,不说话,可那绞着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紧张。

      任渺渺看着她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走到春桃面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春桃,那日午后,你借着换茶水的由头进了正屋,在紫檀架前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你当我不知道?”

      春桃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任渺渺转向王婆子:“你以打扫为名,在正屋门外徘徊良久。那画边上,有你的脚印。你当我看不见?”

      王婆子腿一软,跪了下去。

      任渺渺最后看向秋月:“你洒扫时,衣袖擦过锦匣边缘。那锦匣上,有你的气息。你当我闻不出来?”

      秋月身子一颤,也跪了下去。

      任渺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冷了下来:“我今早一进正屋,便瞧见画边上有几个指印。幸好姑娘临时起意,寿宴前换了寿礼,不然真把这幅有损的画呈上去,丢的可是整个漱玉院的脸!你们好大的胆子!”

      三人闻言,身子齐齐一震。

      跪在地上的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分明有几分错愕,又有几分释然。

      原来如此。

      是哪个蠢货不小心在画上按了指印,才让她们露了馅。

      可也正是这个指印,让她们同时松了一口气——芍药只是发现了指印,并不知道她们真正做了什么。那藏在绣品背面的针孔,那些被松动的米珠,她似乎并未察觉。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芍药姐姐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好奇,想看看那幅画长什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王婆子也连连磕头:“老奴也是一时糊涂,想开开眼......求芍药姑娘饶命......”

      秋月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肩膀不再颤抖。

      任渺渺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冷肃。

      “好奇?”她一字一句道,“你们是姑娘的丫鬟婆子,伺候姑娘是本分。可你们却在姑娘不在的时候,擅自进正屋,动姑娘的东西。这叫好奇?”

      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按规矩,你们这是背主。”任渺渺一字一句道,“送到管事嬷嬷那里,轻则二十大板,重则发卖出府。”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芍药姐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婆子也哭道:“老奴上有老下有小,求姑娘开恩!”

      秋月依旧低着头,可那眼泪已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任渺渺沉默片刻,似在斟酌。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念在你们是初犯,又认罪诚恳,这次便不送管事嬷嬷了。”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不过,”任渺渺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不准再进正屋伺候。春桃调到后院浆洗,王婆子去打扫茅房,秋月去厨房烧火。若再有差错,数罪并罚!”

      三人脸色惨白,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连磕头谢恩。

      任渺渺挥挥手:“都下去吧。”

      三人爬起来,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待她们走远,任渺渺转向廊下。

      冬青和夏蝉正立在廊下,方才那一幕,她们从头看到尾。

      张婆子也在后院门口探头探脑。

      任渺渺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冬青垂眸,声音细细的却坚定:“奴婢本分做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夏蝉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张婆子也连连摆手:“老奴就是个干粗活的,什么都不懂。”

      任渺渺看着她们,眸色渐深。

      这三人,气血平和,心脉通畅,没有那阴毒气息的痕迹。

      至少眼下,她们是清白的。

      “好。”她缓缓道,“记住你们的话”。

      说罢,她转身欲往正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扣门声。

      夏蝉快步迎了出去,不多时,便迎着一人进来——正是温粲。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气度温文。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见了任渺渺,微微颔首,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

      “芍药姑娘。”他唤道,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任渺渺垂眸福了一礼:“大少爷安好,姑娘已经起了,奴婢带您进去”

      这几日,温粲总是寻各种理由到漱玉院来。因着温晚辞还未及笄,兄妹之间走动倒也不算逾矩。可任渺渺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感知向来敏锐。

      这几日,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隐晦,可每当她转身、抬头、或是无意间与他对视时,总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打量——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深意。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蛰伏的猛兽盯上了。

      分明是温和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目光,却让她感觉极不舒服。

      温粲随她往正屋走去,步履从容,语气温和如常:“前日三妹妹说起想看《本草纲目》的注疏,我恰好寻到一本旧刻本,便送过来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木匣递向任渺渺。

      任渺渺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与他相触。

      温粲只觉那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如玉,心中莫名一荡。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她接过木匣,垂眸敛目的模样。

      任渺渺浑然不觉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道:“姑娘一定极是高兴。”

      “那你呢?”温粲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任渺渺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听说芍药姑娘极通药理,”温粲缓缓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你喜欢这本书吗?”

      任渺渺只觉这话问得有些怪。她一个奴婢,喜不喜欢书,何劳大少爷亲自过问?

      不过她在搴汀洲时一向与仆从很是亲近,不及细想,只顺口答道:“自然也是喜欢的。”

      温粲忽然笑了。

      他平日也常笑,温和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可那笑意从来到不了眼底。此刻这一笑,却真切了几分,眉宇间的那层疏离似乎淡了些许。

      他似还要说什么,正屋内,温晚辞已迎了出来。

      “大哥哥怎么又来了?”她有些惊讶,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欢喜,“前日才送过书,今日又送,倒叫妹妹不好意思了。”

      温粲转头看向她,笑意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那几本医书可还看得惯?”

      “看得惯。”温晚辞点头,引他入内,“那本《奇症杂录》里记载的几个偏方,我琢磨了好几日,有些心得。正想请教大哥哥呢。”

      温粲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哦?说来听听。”

      温晚辞便将自己这几日研读的心得细细道来。

      她说话时眉眼沉静,条理清晰,偶尔还会引用《本草纲目》里的记载佐证,显然下了功夫。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度,与刚回府时那个瑟缩怯懦的少女已是天壤之别。

      温粲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这个妹妹,当真是块璞玉。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那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

      一盏茶后,温粲起身告辞。

      温晚辞送到门口,温声道:“大哥哥慢走。”

      温粲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正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廊下。

      任渺渺正在药架前翻晒茯苓。日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无意间掠过路边的草木,随即又垂了下去,继续翻晒手中的药材。

      温粲微微抿唇,随即恢复如常,阔步离去。

      任渺渺垂下头后,目光却是一片冰冷。

      方才那一眼,她看得分明。这个大少爷,很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听雨轩的事情侯府还在追查,看来自己以后必要慎之又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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